见到雅米安是在第二天,她刚和勉强算得上同伴的人失散,看她的狼狈样,估计是遇到什么可怖的事。自从决定组队,决定让雅米安入伙,西琪娜亚对雅米安表现得热情似火,“发生了什么?我可以帮忙,如果我帮你忙了,你可以加入我们吗?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组队,我们一起赢,你知道的,其实我能力还可以。”
雅米安警惕地盯着没有表现出敌意的西琪娜亚一点一点靠近,最终没有往后退,“我投降,你们可以直接淘汰我,我保证不会挣扎。”
“你误会了。”马尔西解释,“我们是出自真心想和你组队。”
红色的头发斜斜遮住雅米安的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瞳孔惊讶地放大,在她看来,这几个人在训练营里算得上是异类,不惹事端,不参与任何暴力,看起来我行我素,但又循规蹈矩,听从长官的命令,完全不像囚犯,现在这几个人天真的认为选拔赛是一场能改变未来的机遇,正眼含希望向她投来邀请。
“你知道我刚才发生了什么?”雅米安冷笑一声,“我们在自相残杀,先以团结共赢为理由将我们聚在一起,然后只需要抬一抬手,互相猜忌的人就会露出他残暴自私的样子,这是他们常看的戏份,且百看不厌。”
雅米安捡起地上一根细木枝,将头发盘起来,“这里可是监狱啊。”
“那么你想逃离这个监狱吗?”辛克抬头看了一眼,再看向雅米安,“不是自愿来监狱的人。”一开始训练营里并没有雅米安,为什么这一把雅米安突然出现,而且西琪娜亚对雅米安有着奇怪的执着,辛克只能想到这是恶魔的手脚,那么辛克必然不会让雅米安单独行动。
“有谁自愿来这种鬼地方?”雅米安与辛克对视,“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活下去。”
“监狱”这种不搭边的词,西琪娜亚不懂,也不会去思考,“所以我们一起啊。”她手指着自己,“其实我很强的。”
马尔西慌忙看西琪娜亚,生怕她把自己非人的能力暴露出来,紧张到咽了口水。
“你要怎么活?”辛克质疑地出声。
“这好像与你无关。”雅米安变得冷漠。
辛克耸了下肩,不太在意,微笑着对要对雅米安再次邀请到西琪娜亚说:“你和马尔西到四周看看有没有人靠近,我跟她谈谈,放心,我有把握。”
西琪娜亚对辛克百分之一百放心,点点头,跟着马尔西离开。
“所以你要怎么活?”辛克再次问。
只有辛克一个人,雅米安游刃有余起来,“当然是靠我的手段。”
“整个克里斯的人都会死,你想活,怎么活?”辛克直接把话挑明白。
雅米安神态变了变,看辛克的眼神有难以控制的害怕,“你是谁?”
“不重要。”辛克摇了摇头,“就好比现在的你是谁一样不重要。”在这一次的记忆里,的的确确有雅米安,一个沉默寡言,看起来没有自保能力而又坚强的女孩,再坚强也抵不过有意之人的心思,她是怎么熬到现在的,不排除在恶魔的有意为之下,但她必然不会如表面那样柔弱可欺。
雅米安手摸了摸她光滑的头发,“不是所有人都会在同一时间被克里斯这片土地害死,这片土地需要人的滋养,有人就会有生命,只要我能做到创造生命,主宰生命,再创造生命,这片土地就不会空无一人。”
辛克笑了一下,“你现在应该没法掌握这种办法吧。”他思考一下,“所以你要去戈雅森林,找到你同胞,找到跟你一起活下来的人,毕竟创造生命必须要两个人,这样我就能确定了,你不是雅米安。”
雅米安一阵冷笑,“没想到还是追上来找到了我。”
“有人在找你?”
看辛克的表情不像是说谎,“你不是他的人?”
辛克摇了摇头,他从来不是谁的人。
“那个蠢货自以为自己是永生计划的关键,实际上什么也不是,他不过是个张牙舞爪的棋子而已,不需要他了,就该安安静静的死去。”
“哦,原来是费尔曼多。”
“只要我有足够多的戈雅人的灵魂,我就可以完完全全拯救克里斯这片土地,那些诅咒统统是屁。”
“难怪你有理由来着,是因为从这里到戈雅森林很近,还可以避开恶魔。”辛克冷静地指出,“你注定会死失败的。”
雅米安逼近辛克,“那就拭目以待。”
辛克一把手抓住雅米安绕到身后准备抓插进头发里的细木枝,“还是别了,你杀了我两次,这次就算了,你去戈雅森林吧,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这里,我还要去找真正的帮手。”辛克松开雅米安的手,不管不顾的离开,走几步又停了下来,“这次是你唯一的机会,以后再见你,我不会手软的。”
看着辛克的离开的背影,雅米安顿感心跳如擂鼓,在之前她能压抑住这种莫名的恐惧,现在如洪水般肆虐,她觉得身子要软倒在地,自己的灵魂无法掌控这具身体,这令她惊心肉跳。
她艰难地往前迈了腿,一只箭冷冷插到她脚前。
还有人!局势早就变了,还是在一开始就变了,雅米安本来很有把握,这三个人其实很简单,没有任何心思,正当年纪的天真,可是在什么时候,她竟然被玩弄在人手心中,必须要马上离开这里,必须,但是……她来这的理由是那个强大的戈雅灵魂,雅米安最终离开了,她唯一的希望是戈雅森林里那数不尽的灵魂。
辛克走过来的时候雅米安并没有跟过来。
“不是吧,你被拒绝了?”西琪娜亚感到不可思议,怎么会有人拒绝辛克,他说话可是很有道理的,要是他去说去谈,肯定马到成功,“为什么啊?”
相比于雅米安的拒绝,西琪娜亚对辛克被拒绝的这件事反应更大,“对了,尤塞佩罗呢?”明明是两个人去聊的,怎么还有一个人不见了。
不一会儿尤塞佩罗背着箭筒走来。
“太好了太好了,还好她没走。”西琪娜亚松口气。
尤塞佩罗走来,依旧是一副不愿意搭理人的样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就西琪娜亚看不出来,“还以为你去哪了,还好还好,从现在起我们可是同伴了,我会保护你的。”
尤塞佩罗移开西琪娜亚搭上来的手,不说一句话不分一个眼神地走开。
“可能是大家还没那么熟,再熟悉熟悉就好了。”马尔西对西琪娜亚说,免得她失落。
“不错。”谁知道西琪娜亚很是赞赏地看着尤塞佩罗的背影。
尤塞佩罗对靠近的辛克没有排斥。
“在想什么?”辛克拿出干粮给她。
“那个人不是雅米安。”
“我知道。”
“什么时候不是的,我不知道。”
“你很在意她。”辛克说。
尤塞佩罗谁也不在意,她来到这里,潜伏在这里,完全是辛克对她许下的承诺,这里的一切对她而言不重要,她可以随时随地抽身离开这个充斥暴力、血腥的娱乐场所,只是在隐忍,也不想麻烦,漠视一切,冷眼旁观,但那个红头发的姑娘却很扎眼,像是一朵带刺的红玫瑰,她的到来,引得男人们荷尔蒙旺盛成灾,这朵红玫瑰并不需要怎么艳丽,只需要特别一点,是个女人,尤其是个好欺负的女人,就会成为这里无聊的男人打发时间,打发过剩精力的对象。
尤塞佩罗只是路过,她才来训练营的第一天,锋芒还没有藏起来,她厌恶这个地方,自然而然心情不好,那个男人的下流而带着威胁的声音令她心情更是不愉快,所以她出手了,一脚踢飞男人,一个红头发脸上满是惊恐的女孩映入她眼帘。
脸颊上一颗清亮的眼泪,眼泪里有颗雀斑。
因为尤塞佩罗也是女人,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人,于是所有男人都看了过来,并且露出征服的欲望。
吸引到全部眼球的尤塞佩罗只是淡淡转身,心里在默数这里有多少双眼球。
不知道为什么,红发女孩笨拙地带着某个目的靠近她,尤塞佩罗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带着愧疚与不安,想靠近,又没有好的办法去接近她,只能在训练营里备受煎熬。
“能借你的刀用吗?”雅米安小声地问,内心忐忑尤塞佩罗会拒绝,甚至一句话也不说,转身离开。
“为什么?”
雅米安有些难为地说:“我的红发太显眼了,会给我惹来不少麻烦。”进训练营的第七天,已经有不少学员因为不适应环境暴毙,死亡随时发生,死因都是太弱小。
余晖落了下来,红刺刺地从地平线直直射来,千军万马的磅礴气势转瞬不见,到眼前时害羞起来,跳在雅米安的红发上,一层光晕朦朦胧胧,吹来的风掀开衣摆,衣服每一处褶皱被余晖的光线抹平,她太过亮眼。没有刺的玫瑰,拿什么理由不靠近。
“算了吧。”尤塞佩罗把眼神从她身上挪开,“你不适合短发。”该走了,她转身,余晖转瞬间焉了焉,地面上的光亮在消失,只有天空远端透着一抹暗紫光,淡淡的,死寂一样晕染,心口像拿大石头压住不太舒服。
“谢谢你!!我的麻烦是你解决的,是你救了我,不然我早就死了。”雅米安对着尤塞佩罗弯腰。“一直很想和你说声谢谢,我也想告诉你,我会珍惜的,好好努力的活下去,不管怎么都要活下来啊。”
这突如其来的袒露心扉,加快了尤塞佩罗的步伐,一味往前走,始终甩不掉这些话,像钉子往骨髓里钉下,时刻记得这些话,难免关注到她。
所以为什么会在充满斗志的时候,毫无预兆地离开,她死了?在什么时候,凭什么要一个拼命想活的人去死。
“你难道就不担心我为了活命,找到雅米娜,答应她的永生计划?”尤塞佩罗心有不甘,面上却看不情绪。
辛克撕下包装袋,自顾自吃起来,“从西琪娜亚口中出现雅米安的名字时,我还以为她会是我帮手,可是她后来杀了我,独自跑了,于是我不得不调查她,直到我从西琪娜亚口中听到你的名字,以及你的出现,所以哪怕你现在杀了我,我也不会介意,但是我要告诉你。这项永生计划和达母诅咒原理差不多,力量都来自恶魔,所以没用的,戈雅一族不会因为这项永生计划得到新生,那些灵魂依然会被束缚在树干中。”
尤塞佩罗撕开包装袋,“我没得选。”她咬上一小口,又硬又难吃,只有辛克像是尝不出味觉一样吃得下去。
吃饱后的辛克要开始按部就班走流程步骤——杀了维斯托夫。
出人意外的是有人打破了这个必走的流程,维斯托夫死了,手法残忍,人几乎是被什么东西撑爆的,在场有几十具一样死法的尸体,断手残腿密密麻麻,血浆染满绿油油的草地,马尔西看不下,立马跑远,吐得不成样子。
西琪娜亚不敢走动,怕踩到什么器官组织,“辛克,我要不要先离开,这里的味道很刺鼻。”
“你先去找马尔西。”辛克看一眼尤塞佩罗,“我看一看情况,马上过来。”
西琪娜亚受不了这些浓稠的浆液,“好吧,我先过去。”
“这可不是人为的。”尤塞佩罗看了一眼骇人的场景。
“有怀疑的吗?”尤塞佩罗看一眼辛克,“会不会是你认识的,他可是在满足你。”
辛克对尤塞佩罗直白的冷讽笑了笑,“也又可能是敌人,你看他抢先一步的手了。”
“这可是一件糟糕的事。”尤塞佩罗侧了一下身,拔出刀豁开挡路的一截残腿,“一个能对你十分了解的敌人,想想就不好对付,你要怎么做?”
辛克面含笑意,摊开手,“学习一下他。”他找到维斯托夫的半张脸,腿和手比较完整,也没有什么痕迹,完全不像外力把人撕裂开,但如果说从肚子里爆开,为什么连头也会爆,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种有目的性,非人类手段,不具人类情感,辛克不禁怀疑,身为戈雅一族的尤塞佩罗本身与恶魔就有不可割断的联系,恶魔将戈雅一族的力量为自己所用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除了戈雅一族,还有达母一族,同族同源,不同发展走向,但本质一样,如果说是达母一族,会是谁,再者说,达母一族不可能还会对恶魔言听计从,他们巴不得离恶魔越远越好,恶魔当然也不会待见达母一族,所以两族有着相似的永生计划。
对达母一族完全不了解,辛克感到头疼,好不容易从戈雅森林离开,现在又要一头扎进达母一族,恶魔为什么不能直接一点,给他力量,非要绕来绕去。
还是喜欢游戏人类。
草丛里白亮的细东西正盯着辛克,注意到不对劲时,两只箭穿过深深插进土里,交叉着,正好定住身体,刚松开土里的箭,一把刀直直插进胸口缝隙,横拦住。
尤塞佩罗低头看刀下的东西,愣了下。
她拎着着小小的在暗处偷看的小家伙,走到辛克身边,“就是这个东西”
明显是一副婴儿骸骨。
“这么小,怎么可能把这里人全杀了。”尤塞佩罗质疑,这骷髅的力量很小,一只手完全能解决,话又说回来,“这里怎么会有骷髅,还是这种形态的骷髅。”话说完,掌心像是挨了一鞭子,火辣辣的疼。小骷髅被她摔倒地,细细小小的,快要散架了。
“怎么回事,这个东西对我做了什么。”尤塞佩罗不解地看地上摇晃站起来的小骷髅。
小骷髅抬起头看向辛克,跌跌撞撞走过去,却被地上一只断手绊了一下,空洞的眼眶包含一种说不出的情绪望着辛克。
“操控者应该就在巨木林里,离我们很近。”辛克也看着小骷髅。
“你是说这是骨骼?”尤塞佩罗不禁怀疑,“如果是这小架骨骼把这里的人杀了,那这个小骨骼不可能这么弱,难道这只小骨骼只是用来监视我们的。”
“没错。”辛克任由小骨骼爬上肩,“既然没有敌意,那我们见一见,或许能交个朋友。”
尤塞佩罗看看小骨骼,又看看心情愉悦的辛克,“你不会是做了什么吧?”
“怎么会。”辛克清爽地笑一下。
“随便。”尤塞佩罗不在乎的样子,“反正没人能挡住你,毕竟你是个疯子,连恶魔都忌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