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离破碎的梦零星闪烁着,其中埋葬着多少辛秘……但只能从中体会到晦涩难懂——
混乱、疯狂与悲哀,将懵懂的意识裹挟……犹如沉入海底,阳光无法照射进自己的角落,欲要窒息。
眼中,就剩下纯粹的黑白,甚至那也不清。
仿佛有道声音响起...…祂在质问着存在的本质。
「若知晓那份被隐藏深处的真理之容,知晓这世界的残酷与荒谬……你,是否还坚定的去“拯救”?」
「若见证那宛如月之背面的人性所恶,见证过世界的丑陋与污浊……你,是否还期盼“希望的黎明”?」
“……”
能够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并不存在。
梦魇将那沉沦于黄昏间的灵魂唤起,迷途的意志再坠入黑夜编织的摇篮里,只感到在轻轻的晃着……
温柔得犹如投进母亲的怀抱,犹如回归稚嫩而美好的童年。
「是谁在耳畔旁细语的呼喊——“一遍又是一遍,呼喊着念叨着自己的名字”,那是在警记着什么...却仍望不清初心的模样。」
「是谁在寂静中悠然的歌唱——“一首复是一首,歌唱着誉扬着高尚的颂词”,那之间承载着什么...却不知向何人诉明。」
万物归于寂寥,一切都缄口不言。
却有颗鲜红的心脏依旧锲而不舍的跳动,纵使它已经变得锈迹斑斑……
不知何来的固执支撑着它。
“扑通、扑通——”那怕它对于这无垠的黑暗是如此微 不足道,可却依旧在挥发着……
「独属于生命的热量。」
…………
“咔嚓、咔嚓——”
是何声在不断作响?
是老旧放映机转动的声音,象征着“”的死去。
是利刃出鞘的声音,象征着与往昔的彻底割裂。
「有人与我擦肩而过,我看见她嘴角的勾勒。」
我最后看见有一人在挥手告别,她又是谁?
那身影瞬间如落入篝火中的纸张,瞬间燃成灰被风吹去……那呼唤声也愈来愈烈。
回过神来时,手上已经多出一带胶卷。
心底的声音催促我,要将它插入放映机。
——这是被称作“理想的东西”,但它不属于我。
“那是另一人的曾经,亦或是一群人的夙愿。”
……如今落在了谁身上?
放映机化作了火炉,将万物归零,连残烬都不余。
闪过一幕幕失去色彩的往昔画面;几乎须臾一瞬的片刻,不知寄托着的是多么沉重的情感。
「这是永远无法理解的。」
——这如夜中的残光般的,更像是花朵凋零前的回光返照……甚至连为它惋惜的时间也没有。
没有资格为它叹息的我,此时不知要何为。
钟盘上的指针在倒转着,那一切都在倒流着,四栋无影无形的高墙拔立而起——
「如此巍峨,如此深邃……像是坚不可摧的堡垒,像是无法超越的天堑。」
层层紧封着,将我隔做孤身,与世界彻底隔离。
「观众席早已为我建好。」
手捧起一堆细沙,它们从指间飞快的流逝,哪怕紧紧用手攥住也是无济于事,只能旁观着。
可,往日的荣誉和夕阳有什么好留念的呢?
曾经的初衷,珍贵的情感,以及心底的渴望——
在一刹那,就那么烟消云散了。
不如说,那些东西随着它们的主人一同逝去了。
新生的灵魂徘徊于小径上,耳膜旁的低语久久不息,噤声聆听络绎不绝的回声,企图从中寻求答案。
「最后,这场人生的交替便完成了。」
逝者已安眠,新生者独自面临这个陌生的世界。
「最后,这首告别的挽歌便停奏了。」
「祝你,一路顺风……」
有人在耳畔轻言着,如此温柔。
…………
“……”
我还在梦里吗?我该醒来吗?
躯体战栗着,是因为夜晚的寒风吗?
有一束强光直直地照在脸上,眼眶被一拥而入的白色填满……
我想睁眼去看清楚,但双眸适应不了这刺眼的光芒。
被迫接收外界强制灌输的信息,脑海被搅得杂乱无章,失去条理……
“嗡嗡”的鸣声经久不停,如无数烦人的蚊蝇盘旋于耳畔,阻绝任何妄图流入的优美乐声。
我想竖起耳朵去听,可只是徒劳。
从沉眠中惊醒的意识或许都这样。
它如此光彩夺目……那就是所谓的“太阳”吧?
感受着光芒,我想。
毕竟在印象里,也只有那轮光球会如此闪耀。
……可它没带来温暖。
这具身体仍在因寒冷而瑟瑟发抖。
心脏依旧热血沸腾,仅凭寒冷难以阻挡它的跃动。
明媚的阳光……辉煌的太阳……
脑海抑制不住,对这全然陌生的世界浮想联翩,产生无限向往与憧憬。
如同孩童般的臆想压抑不住,心中开始清晰地描摹出它最理想的样貌。
白布铺于眼眶里,它的存在仿佛正是为供应此刻的幻想……烙于脑海的常识,它们作为底色,作为我的那些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铺基础——
「初升的夕阳会照耀世间,辉煌得璀璨夺目——为那饱受黑夜冰冷的夜行者们带,来温暖与希望。」
「翠绿的青草会钻出土壤,纵脆弱亦然挺拔——在凛冬过后积雪刚消的大地上,展现生命的勃发。」
「艳美的鲜花会随风摇曳,姹紫嫣红的粲焕——于盈盈春风的轻拂中,将它的馥郁芬芳飘扬千里。」
幻想如此美好,与现实格格不入。
……我是否真的沉醉其中?
那颗心,问道。
“那已然不重要。”
我想再睡下去,这样便可以不用去面对任何问题。
“砰——”
“。”
事与愿违。
……那是类似灯泡的爆裂声,幻境随之破碎。
白光顷刻褪去,现在,我能去观察一切。
鸣声顷刻沉寂,现在,我能去聆听乐声。
操纵身体的丝线又重新连接——
现在,我作为观众,拥有感受万物的权力。
……现在,所有的问题接踵而至。
可我还未睁眼,还没准备好窥视世界的全貌。
无论它是艳丽亦或丑陋,与我无关之物,见证后只会徒增迷茫。
可我不是早已习惯沉默了吗?
有话语出口,却无人回应,还不如缄默至终。
可我能够体会到的,为何都是百思不得其解的?
所有的事物都在朝着目标航行,唯独我在原地仿徨。
我该去做何事?我能去做何事?
心脏——它在躁动不安,催促我赶快站起身。
心脏——它是独立的存在,就像一名备具威严的指挥官,朝茫然无措的我发号施令。
而我是一名新兵,是一名盲目的跟随者,除了遵循还能做什么呢?
于是,我顺从。
控制这疲软无力的肢体,堪堪站稳,身体的行动像关节磨损的木偶,生硬而不协调。
抬起这沉重至极的眼皮,昂首挺胸,犹如名立于瞭望台上的守望者,极力远眺。
无理由的坚持,没有企图,漫无目的。
——就算睁眼后看到的是另一个……
「崭新的地狱」。
灰色顷刻席卷,现在,我所看见的……
噪声顷刻奏响,现在,我所听见的……
恶意不带伪装的向我露出獠牙,现在,我所感受到的——
「被滤镜扭曲,美丑共为一色。」
「被黑雾吞没,万物尽失色泽。」
「被寒冷冻结,景象定固此刻。」
我跌倒在地,锋利的瓦片将手臂划伤。
我低着头,愣愣地盯着流淌着暗色血液的伤口……
它应当是殷红的——脑海里忽然蹦出这样的想法。
思维不在追求理性,它变成了一摊浆糊。
虽然我没见过那旧时代的留影机,但它拍摄下的景象大抵与我眼中的别无二异。
耸立于灰白上的断壁残垣……
跃然于瞳孔里的灰白火焰……
被浓厚乌云所占领都穹顶……
“………………”
灰白,灰白,灰白……
除此之外,还剩余什么色彩?
北极星……北极星……
心里有声音不停念叨,宛如着了魔。
‘它会指引方向……它会领导迷茫……’
‘它会成为载着心灵之舟的船舵……’
但,天际早已被阴霾遮蔽……
渺然的星光被隔绝在外,仅有树桠上渡鸦预示死亡的啼鸣穿过噪音。
‘伤口处时刻传来的痛楚……’
‘刺耳却循环播报的警笛……’
‘土壤上燃烧着的灰烬气味……’
——只觉得它们变得好遥远、好遥远……
仿佛已和我相隔不同时空。
我还活着吗?我该去做什么?
那双眼睛在茫然地转动,我也跟着它们一齐转动,一圈又一圈……
直到我停下,也没有找到能够容纳视线的地方。
天旋地转之后,又回归原样,我的所有行为……
宛如孩童毫无意义的嬉闹。
‘好冷、好冷……’
可我为何要畏惧?
感受不到理想的重量,感受不到人性的情感。
已与世界脱轨,连接的丝弦一根一根的崩断。
质疑声在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从四面八方朝我袭卷来,就像海边的礁石,纵使它再怎么坚硬,总会因一次次海浪汹涌的击打而被腐蚀。
我在茫茫无际的海面上,大脑已失去思考能力。
却在阴差阳错之下,看见了有似漂浮物般的东西从海底升起——一个信标,一段残损的记忆。
「…………」
“………………”
「……我快死了……我快死了……」
那虚弱的声音如此说道。
那双只出现在记忆里的眸子,却给我留下难以言喻的惊撼。
她在对我说话吗?她眼中的倒影是我吗?
抱着满腹疑惑,但我没有回答的权利。
「这是……只有你……能做到的事……」
……明明是行将就木之人的眼眸,可却看不到对死亡的恐惧与迟暮。
反而充斥着愧疚的情感,反而溢漫悲悯。
只有……我能做到的事?
「……抱歉。」
话音刚落,那人便死了。
死在了记忆的长流里。
这是极为简短的一段画面,短到连记忆都称不上,短到只有几句话。
“……”
思绪从中脱离。
意义不明的话语,占据在我的心头,它们掩盖过踌躇不决的情绪。
有任何沉重感吗?有感到背负着什么吗?
——我问那颗心脏。
“……没有”
没有。
没错,它依旧茫然若失。
那堆积如山的问题……怎会因为几句没有前因后果、莫名其妙的话而烟消云散呢?
我明白,这颗心也明白。
可流通在心脏的血液,大概是它不愿堕于灰暗里。
可这全身铮铮的骨头,大概是它刻在骨髓的反抗。
我是名本性难移的观众,或许我对那“仅有我能做到的事”产生了兴致。
我与它,第一次达成共识。
“扑通、扑通——”
心脏的跳动,带动全身。
色彩,色彩,色彩……
它渴望着,它也是名观赏者——早已对这千篇一律的、披上老旧电影滤镜的画面厌倦。
精神聚于一点,目光如炬,欲图焚尽这片灰白。
它在低语:跨越险阻,穿过风暴……
去见证该见证的景色。
去记录该记录的故事。
——奇迹,如它所愿。
“……”
那近乎是在一瞬间的发生的改变。
本如汹涌浪潮般枯燥的灰白色彩逐渐的褪去,阴霾在烟消云散。
凝结成霜的空气开始融化,色彩像潮汐般争先恐后的渲染这片蛮荒之地,世界变得五彩缤纷。
十色浸染的万物在眼中熠熠生辉。
从单调枯燥再到色彩缤纷……这如真似幻的感受,令宕机思想重新开始运转。
尽管火苗的摇摆如恶魔的舞步。
尽管鲜血直流的伤痕触目惊心。
尽管这份时间像沙漏从满盈到流逝尽般的短暂。
……尽管世界不会因此改变它的污浊与阴暗。
但已经无所谓。
现在该挺起胸膛,前进、前进、前进……
“…………?”
目光所及的一幕光景,对我而言如同天书一般,难以理解。
有人在……有人在……
——无数人影正伫立于废墟之上,以我为中心,将我层层包裹。
听不见,哪怕是呼吸声……
连警笛也在此刻宁静,所有人都沉默着。
他们面向我,面容被扭曲模糊,只看得清那人形的轮廓……
分辨不出,他们的嘴角是讥讽还是欣喜。
是有什么东西隔绝了我的目光?
对此我再熟悉不过。
——那是观众的面具。
只有我在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无数刚被隐藏的问题,此时又被搬出,摆在我的面前。筑成一堵,相较于曾经,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高墙。
“为什么?”
我望着他们,那不是本该是属于我的席位吗?
我难道不是他们中的一员吗?
为何……把我推搡上舞台?
——为什么?
我张口,我得去质问,我得去求解,我得……!
风沙却趁此时侵入口腔,堵塞住咽喉。
无论怎样放声,都只能发出如野兽的嘶吼。
……我又沉默了。
他们的视线无一例外的落在了我的身上,万众𥌓目的感觉,比直视太阳还要耀眼。
他们注视着我,同时都朝着远方望去——
「那是即将升起黎明的东方。」
我从中读出了情感,那绝非掩饰。
带着真挚的希冀,带着期盼的厚望。
哪怕是知觉迟钝的人,感官上的刺激也总会传递至大脑。
……我的肩膀忽然变得沉重了。
更可怕的是,我竟找不到这股感觉的来源。
他们望向我,用眼神催促着我前进。
大脑已如乱麻,我艰难的起身,精神恍惚。
前进,前进,前进……
因为停下便会失去方向。
我的步履蹒跚不稳,好似那刚学会走路的孩童。
我的大脑混乱不堪,就连一名疯子都比我清醒!
我想就此躺下,躺在这粗糙的地面上,与大地融为一体——就此化作一块亘古不变的坚石。
好累,好累……
这颗心脏的跳动都缓了下来。
摇摇晃晃,直至脑海中的那根弦崩断。
身体倾然倒下——
迎接我的,却不是那坚硬的水泥地,而是一处温暖的地方。
是什么呢?是什么呢?
但我已无心探究,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
“别怕,别怕……”
温柔的声音说。
然后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一切都显得荒谬绝伦,就连她的存在也不外。」
就暂且停下脚步,来听一听一个可笑的故事。
“一部精心准备的舞台剧在万众瞩目之下开演了,它的过程本应是不该有任何纰漏的。”
“但……意外总是猝不及防的,一名配角的演员却因为种种原因而缺席,无法到场了。”
“因为开播迫在眉睫,重新寻找合适的演员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角色的存在有不可忽视的意义,这是一个被叠加重重目光的位置……可舞台剧的播出无法再去延迟,不会因为一个角色而改变。”
“「他们不在意一切过程,只是想快些得出结果。」”
“于是……可笑的是,他们居然直接将台下的一名观众拉上来,要求他出演。”
“这么观众……大抵是呗突如其来的一幕而震惊懵圈了,他在一脸茫然中答应下来。”
“直至踏上舞台,才感到束手无策,迷茫到不知做些什么……甚至连剧本都没背过就匆匆而上,只得观察着其他演员的行为来临场发挥的应付。”
“在整个过程中,他的表现显得异常违和突兀……最后当然是一塌糊涂,或许一开始就无人对它看好。”
“毕竟让一名与故事完全脱节的观众来饰演,怎么看都是最愚蠢的选择。”
“既不是专业演员,没有着熟练的技巧,无法来伪装自己,难以自然而然的融洽于戏。”
“也不是故事中的人,没有幻想的亲身经历,从局外人到戏中人的身份转变太快,难以适应。”
“甚至连剧本都没有读过背过一次……”
“说到底,他的本质仍是名冷漠的看客而已。”
“他站在舞台上,看着观众们一哄而散的背影,沉默不语,仍在冷眼旁观——”
“旁观着由自己出演的滑稽闹剧。”
“‘我辜负谁了吗?’他看着人们期待的表情转为失落,着实有些不理解。”
“‘难道这不好笑吗?’”
“他如此想着。”
“他希望人们能发出笑声——”
“无论是讽刺的笑、快乐的笑,亦或是轻蔑的笑——所有人都应该笑着!”
“毕竟……”
“连他本人都觉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