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次不明所以的交付

作者:维鸯 更新时间:2024/4/4 20:04:34 字数:5054

支离破碎的梦零星闪烁着,其中埋葬着多少辛秘……但只能从中体会到晦涩难懂——

混乱、疯狂与悲哀,将懵懂的意识裹挟……犹如沉入海底,阳光无法照射进自己的角落,欲要窒息。

眼中,就剩下纯粹的黑白,甚至那也不清。

仿佛有道声音响起...…祂在质问着存在的本质。

「若知晓那份被隐藏深处的真理之容,知晓这世界的残酷与荒谬……你,是否还坚定的去“拯救”?」

「若见证那宛如月之背面的人性所恶,见证过世界的丑陋与污浊……你,是否还期盼“希望的黎明”?」

“……”

能够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并不存在。

梦魇将那沉沦于黄昏间的灵魂唤起,迷途的意志再坠入黑夜编织的摇篮里,只感到在轻轻的晃着……

温柔得犹如投进母亲的怀抱,犹如回归稚嫩而美好的童年。

「是谁在耳畔旁细语的呼喊——“一遍又是一遍,呼喊着念叨着自己的名字”,那是在警记着什么...却仍望不清初心的模样。」

「是谁在寂静中悠然的歌唱——“一首复是一首,歌唱着誉扬着高尚的颂词”,那之间承载着什么...却不知向何人诉明。」

万物归于寂寥,一切都缄口不言。

却有颗鲜红的心脏依旧锲而不舍的跳动,纵使它已经变得锈迹斑斑……

不知何来的固执支撑着它。

“扑通、扑通——”那怕它对于这无垠的黑暗是如此微 不足道,可却依旧在挥发着……

「独属于生命的热量。」

…………

“咔嚓、咔嚓——”

是何声在不断作响?

是老旧放映机转动的声音,象征着“”的死去。

是利刃出鞘的声音,象征着与往昔的彻底割裂。

「有人与我擦肩而过,我看见她嘴角的勾勒。」

我最后看见有一人在挥手告别,她又是谁?

那身影瞬间如落入篝火中的纸张,瞬间燃成灰被风吹去……那呼唤声也愈来愈烈。

回过神来时,手上已经多出一带胶卷。

心底的声音催促我,要将它插入放映机。

——这是被称作“理想的东西”,但它不属于我。

“那是另一人的曾经,亦或是一群人的夙愿。”

……如今落在了谁身上?

放映机化作了火炉,将万物归零,连残烬都不余。

闪过一幕幕失去色彩的往昔画面;几乎须臾一瞬的片刻,不知寄托着的是多么沉重的情感。

「这是永远无法理解的。」

——这如夜中的残光般的,更像是花朵凋零前的回光返照……甚至连为它惋惜的时间也没有。

没有资格为它叹息的我,此时不知要何为。

钟盘上的指针在倒转着,那一切都在倒流着,四栋无影无形的高墙拔立而起——

「如此巍峨,如此深邃……像是坚不可摧的堡垒,像是无法超越的天堑。」

层层紧封着,将我隔做孤身,与世界彻底隔离。

「观众席早已为我建好。」

手捧起一堆细沙,它们从指间飞快的流逝,哪怕紧紧用手攥住也是无济于事,只能旁观着。

可,往日的荣誉和夕阳有什么好留念的呢?

曾经的初衷,珍贵的情感,以及心底的渴望——

在一刹那,就那么烟消云散了。

不如说,那些东西随着它们的主人一同逝去了。

新生的灵魂徘徊于小径上,耳膜旁的低语久久不息,噤声聆听络绎不绝的回声,企图从中寻求答案。

「最后,这场人生的交替便完成了。」

逝者已安眠,新生者独自面临这个陌生的世界。

「最后,这首告别的挽歌便停奏了。」

「祝你,一路顺风……」

有人在耳畔轻言着,如此温柔。

…………

“……”

我还在梦里吗?我该醒来吗?

躯体战栗着,是因为夜晚的寒风吗?

有一束强光直直地照在脸上,眼眶被一拥而入的白色填满……

我想睁眼去看清楚,但双眸适应不了这刺眼的光芒。

被迫接收外界强制灌输的信息,脑海被搅得杂乱无章,失去条理……

“嗡嗡”的鸣声经久不停,如无数烦人的蚊蝇盘旋于耳畔,阻绝任何妄图流入的优美乐声。

我想竖起耳朵去听,可只是徒劳。

从沉眠中惊醒的意识或许都这样。

它如此光彩夺目……那就是所谓的“太阳”吧?

感受着光芒,我想。

毕竟在印象里,也只有那轮光球会如此闪耀。

……可它没带来温暖。

这具身体仍在因寒冷而瑟瑟发抖。

心脏依旧热血沸腾,仅凭寒冷难以阻挡它的跃动。

明媚的阳光……辉煌的太阳……

脑海抑制不住,对这全然陌生的世界浮想联翩,产生无限向往与憧憬。

如同孩童般的臆想压抑不住,心中开始清晰地描摹出它最理想的样貌。

白布铺于眼眶里,它的存在仿佛正是为供应此刻的幻想……烙于脑海的常识,它们作为底色,作为我的那些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铺基础——

「初升的夕阳会照耀世间,辉煌得璀璨夺目——为那饱受黑夜冰冷的夜行者们带,来温暖与希望。」

「翠绿的青草会钻出土壤,纵脆弱亦然挺拔——在凛冬过后积雪刚消的大地上,展现生命的勃发。」

「艳美的鲜花会随风摇曳,姹紫嫣红的粲焕——于盈盈春风的轻拂中,将它的馥郁芬芳飘扬千里。」

幻想如此美好,与现实格格不入。

……我是否真的沉醉其中?

那颗心,问道。

“那已然不重要。”

我想再睡下去,这样便可以不用去面对任何问题。

“砰——”

“。”

事与愿违。

……那是类似灯泡的爆裂声,幻境随之破碎。

白光顷刻褪去,现在,我能去观察一切。

鸣声顷刻沉寂,现在,我能去聆听乐声。

操纵身体的丝线又重新连接——

现在,我作为观众,拥有感受万物的权力。

……现在,所有的问题接踵而至。

可我还未睁眼,还没准备好窥视世界的全貌。

无论它是艳丽亦或丑陋,与我无关之物,见证后只会徒增迷茫。

可我不是早已习惯沉默了吗?

有话语出口,却无人回应,还不如缄默至终。

可我能够体会到的,为何都是百思不得其解的?

所有的事物都在朝着目标航行,唯独我在原地仿徨。

我该去做何事?我能去做何事?

心脏——它在躁动不安,催促我赶快站起身。

心脏——它是独立的存在,就像一名备具威严的指挥官,朝茫然无措的我发号施令。

而我是一名新兵,是一名盲目的跟随者,除了遵循还能做什么呢?

于是,我顺从。

控制这疲软无力的肢体,堪堪站稳,身体的行动像关节磨损的木偶,生硬而不协调。

抬起这沉重至极的眼皮,昂首挺胸,犹如名立于瞭望台上的守望者,极力远眺。

无理由的坚持,没有企图,漫无目的。

——就算睁眼后看到的是另一个……

「崭新的地狱」。

灰色顷刻席卷,现在,我所看见的……

噪声顷刻奏响,现在,我所听见的……

恶意不带伪装的向我露出獠牙,现在,我所感受到的——

「被滤镜扭曲,美丑共为一色。」

「被黑雾吞没,万物尽失色泽。」

「被寒冷冻结,景象定固此刻。」

我跌倒在地,锋利的瓦片将手臂划伤。

我低着头,愣愣地盯着流淌着暗色血液的伤口……

它应当是殷红的——脑海里忽然蹦出这样的想法。

思维不在追求理性,它变成了一摊浆糊。

虽然我没见过那旧时代的留影机,但它拍摄下的景象大抵与我眼中的别无二异。

耸立于灰白上的断壁残垣……

跃然于瞳孔里的灰白火焰……

被浓厚乌云所占领都穹顶……

“………………”

灰白,灰白,灰白……

除此之外,还剩余什么色彩?

北极星……北极星……

心里有声音不停念叨,宛如着了魔。

‘它会指引方向……它会领导迷茫……’

‘它会成为载着心灵之舟的船舵……’

但,天际早已被阴霾遮蔽……

渺然的星光被隔绝在外,仅有树桠上渡鸦预示死亡的啼鸣穿过噪音。

‘伤口处时刻传来的痛楚……’

‘刺耳却循环播报的警笛……’

‘土壤上燃烧着的灰烬气味……’

——只觉得它们变得好遥远、好遥远……

仿佛已和我相隔不同时空。

我还活着吗?我该去做什么?

那双眼睛在茫然地转动,我也跟着它们一齐转动,一圈又一圈……

直到我停下,也没有找到能够容纳视线的地方。

天旋地转之后,又回归原样,我的所有行为……

宛如孩童毫无意义的嬉闹。

‘好冷、好冷……’

可我为何要畏惧?

感受不到理想的重量,感受不到人性的情感。

已与世界脱轨,连接的丝弦一根一根的崩断。

质疑声在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从四面八方朝我袭卷来,就像海边的礁石,纵使它再怎么坚硬,总会因一次次海浪汹涌的击打而被腐蚀。

我在茫茫无际的海面上,大脑已失去思考能力。

却在阴差阳错之下,看见了有似漂浮物般的东西从海底升起——一个信标,一段残损的记忆。

「…………」

“………………”

「……我快死了……我快死了……」

那虚弱的声音如此说道。

那双只出现在记忆里的眸子,却给我留下难以言喻的惊撼。

她在对我说话吗?她眼中的倒影是我吗?

抱着满腹疑惑,但我没有回答的权利。

「这是……只有你……能做到的事……」

……明明是行将就木之人的眼眸,可却看不到对死亡的恐惧与迟暮。

反而充斥着愧疚的情感,反而溢漫悲悯。

只有……我能做到的事?

「……抱歉。」

话音刚落,那人便死了。

死在了记忆的长流里。

这是极为简短的一段画面,短到连记忆都称不上,短到只有几句话。

“……”

思绪从中脱离。

意义不明的话语,占据在我的心头,它们掩盖过踌躇不决的情绪。

有任何沉重感吗?有感到背负着什么吗?

——我问那颗心脏。

“……没有”

没有。

没错,它依旧茫然若失。

那堆积如山的问题……怎会因为几句没有前因后果、莫名其妙的话而烟消云散呢?

我明白,这颗心也明白。

可流通在心脏的血液,大概是它不愿堕于灰暗里。

可这全身铮铮的骨头,大概是它刻在骨髓的反抗。

我是名本性难移的观众,或许我对那“仅有我能做到的事”产生了兴致。

我与它,第一次达成共识。

“扑通、扑通——”

心脏的跳动,带动全身。

色彩,色彩,色彩……

它渴望着,它也是名观赏者——早已对这千篇一律的、披上老旧电影滤镜的画面厌倦。

精神聚于一点,目光如炬,欲图焚尽这片灰白。

它在低语:跨越险阻,穿过风暴……

去见证该见证的景色。

去记录该记录的故事。

——奇迹,如它所愿。

“……”

那近乎是在一瞬间的发生的改变。

本如汹涌浪潮般枯燥的灰白色彩逐渐的褪去,阴霾在烟消云散。

凝结成霜的空气开始融化,色彩像潮汐般争先恐后的渲染这片蛮荒之地,世界变得五彩缤纷。

十色浸染的万物在眼中熠熠生辉。

从单调枯燥再到色彩缤纷……这如真似幻的感受,令宕机思想重新开始运转。

尽管火苗的摇摆如恶魔的舞步。

尽管鲜血直流的伤痕触目惊心。

尽管这份时间像沙漏从满盈到流逝尽般的短暂。

……尽管世界不会因此改变它的污浊与阴暗。

但已经无所谓。

现在该挺起胸膛,前进、前进、前进……

“…………?”

目光所及的一幕光景,对我而言如同天书一般,难以理解。

有人在……有人在……

——无数人影正伫立于废墟之上,以我为中心,将我层层包裹。

听不见,哪怕是呼吸声……

连警笛也在此刻宁静,所有人都沉默着。

他们面向我,面容被扭曲模糊,只看得清那人形的轮廓……

分辨不出,他们的嘴角是讥讽还是欣喜。

是有什么东西隔绝了我的目光?

对此我再熟悉不过。

——那是观众的面具。

只有我在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无数刚被隐藏的问题,此时又被搬出,摆在我的面前。筑成一堵,相较于曾经,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高墙。

“为什么?”

我望着他们,那不是本该是属于我的席位吗?

我难道不是他们中的一员吗?

为何……把我推搡上舞台?

——为什么?

我张口,我得去质问,我得去求解,我得……!

风沙却趁此时侵入口腔,堵塞住咽喉。

无论怎样放声,都只能发出如野兽的嘶吼。

……我又沉默了。

他们的视线无一例外的落在了我的身上,万众𥌓目的感觉,比直视太阳还要耀眼。

他们注视着我,同时都朝着远方望去——

「那是即将升起黎明的东方。」

我从中读出了情感,那绝非掩饰。

带着真挚的希冀,带着期盼的厚望。

哪怕是知觉迟钝的人,感官上的刺激也总会传递至大脑。

……我的肩膀忽然变得沉重了。

更可怕的是,我竟找不到这股感觉的来源。

他们望向我,用眼神催促着我前进。

大脑已如乱麻,我艰难的起身,精神恍惚。

前进,前进,前进……

因为停下便会失去方向。

我的步履蹒跚不稳,好似那刚学会走路的孩童。

我的大脑混乱不堪,就连一名疯子都比我清醒!

我想就此躺下,躺在这粗糙的地面上,与大地融为一体——就此化作一块亘古不变的坚石。

好累,好累……

这颗心脏的跳动都缓了下来。

摇摇晃晃,直至脑海中的那根弦崩断。

身体倾然倒下——

迎接我的,却不是那坚硬的水泥地,而是一处温暖的地方。

是什么呢?是什么呢?

但我已无心探究,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

“别怕,别怕……”

温柔的声音说。

然后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一切都显得荒谬绝伦,就连她的存在也不外。」

就暂且停下脚步,来听一听一个可笑的故事。

“一部精心准备的舞台剧在万众瞩目之下开演了,它的过程本应是不该有任何纰漏的。”

“但……意外总是猝不及防的,一名配角的演员却因为种种原因而缺席,无法到场了。”

“因为开播迫在眉睫,重新寻找合适的演员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角色的存在有不可忽视的意义,这是一个被叠加重重目光的位置……可舞台剧的播出无法再去延迟,不会因为一个角色而改变。”

“「他们不在意一切过程,只是想快些得出结果。」”

“于是……可笑的是,他们居然直接将台下的一名观众拉上来,要求他出演。”

“这么观众……大抵是呗突如其来的一幕而震惊懵圈了,他在一脸茫然中答应下来。”

“直至踏上舞台,才感到束手无策,迷茫到不知做些什么……甚至连剧本都没背过就匆匆而上,只得观察着其他演员的行为来临场发挥的应付。”

“在整个过程中,他的表现显得异常违和突兀……最后当然是一塌糊涂,或许一开始就无人对它看好。”

“毕竟让一名与故事完全脱节的观众来饰演,怎么看都是最愚蠢的选择。”

“既不是专业演员,没有着熟练的技巧,无法来伪装自己,难以自然而然的融洽于戏。”

“也不是故事中的人,没有幻想的亲身经历,从局外人到戏中人的身份转变太快,难以适应。”

“甚至连剧本都没有读过背过一次……”

“说到底,他的本质仍是名冷漠的看客而已。”

“他站在舞台上,看着观众们一哄而散的背影,沉默不语,仍在冷眼旁观——”

“旁观着由自己出演的滑稽闹剧。”

“‘我辜负谁了吗?’他看着人们期待的表情转为失落,着实有些不理解。”

“‘难道这不好笑吗?’”

“他如此想着。”

“他希望人们能发出笑声——”

“无论是讽刺的笑、快乐的笑,亦或是轻蔑的笑——所有人都应该笑着!”

“毕竟……”

“连他本人都觉得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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