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风拂夜,月上枝头,煌雨学校的朝夕公园一如既往,静谧、祥和。
“一个未经省察的生活是不值得人过的生活。”
人定初刻,孤星独在森林高处,晚风、明月、高屋建瓴,恰到好处的选择。
极目远眺,外围的集市依然以它所亘古不变的形式灯火通明,隐约传来熹微的熙攘,这是人世难得的消遣,独一份的繁华,令人心变得脆弱——既然稍纵即逝,那它所对立的永恒又会是何种光景,不得而知。
往事已矣、木已成舟,在夜深人静的怂恿下,回忆的碎片如潮水般涌来,水有波而明其流,车有辙而后可循,是它们塑造了当下的自己,而岁月又注定不会为其留下一席之地,自己所能做的,应该做的,又会是........
“过往?感伤?未来?幻灭?”
无数人为此沉思,为此奔赴,受制于经历的局限性,结论并不完善,更远非真理,但依旧值得称颂。
“哈——算了,杞人忧天,乱七八糟的,全——都——不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且行且看吧——”
孤星长舒一口气,摆烂似地伸了个懒腰在草地上躺平了。
“呵呵——该说不愧是你吗?”
孤星刚闭眼,上方便传来一阵调笑的声音,熟悉、空灵的女声。
一睁眼,发现弦月不知何时弯着腰站在自己头顶前,脸上挂着一丝莫名其妙的笑意,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嗯?”
孤星瞬间瞪大了双眼,赶忙直起腰坐了起来,一只手拄着膝盖,弯着头满脸疑惑地看向她。
“嗯啥啊?傻了?”
弦月双手背在身后,依旧半弯着腰轻笑出声。
“你.......怎么来这了?”
孤星眨了眨眼,平静的话语藏着几分欢喜。
“不是说好了跟着你一起吗?血域事情交待清楚了就提前过来了,怎么?不欢迎?”
弦月直起腰,双手抱胸,半咬嘴唇,眯起眸子。
“也不是,就是有点太........突如其来了。”
“这还不好?给你个惊喜,嘿嘿——这么好的夜色一个人看不无聊吗?快快快——往那边挪挪,给我留个空。”
弦月说着站到孤星一边,象征性地把他往旁边推了又推。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孤星让出位置,待弦月坐下后询问出声。
“我说你傻你还真傻呀?喏——真是的,你当我们是什么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吗?笨死了!”
弦月转身面向孤星,伸手摸住他脖子上的血色玫瑰图案,前后抚摸着嗔怪出声。
“这........确实,把这给忘了。”
孤星惭愧地低下头,挠了挠后脑勺打了个哈哈。
“愿许清月与韶光,此后夜夜.........比此长。”
弦月微微抬头,对着深沉的夜色注视良久,有感而发。双眼微眯,脖颈轻弯,靠在孤星肩膀上。
美好的时光随着孤星无意识的一道哈欠声结束——时候已经不早了。
“挺晚了呢,该.......回去睡觉了。”
弦月率先发话,但是身体却没有一点表示,依旧懒洋洋地挂在他身上。
“你呢?”
孤星用手肘轻轻碰了下她的腰肢,问道。
“我?我睡不睡都行,主要是能陪着你就好。”
弦月依依不舍地抬起头,看向孤星,慵懒地回答道。
“咳——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的房间可没有多余的床,所以........”
孤星略显慌乱地解释道。
“啊?额..........唔——”
弦月突然瞪大双眼,一下就精神了,她的小脸微红,像只呆傻的小猫一样抿着嘴手足无措,光顾着有感而发了,根本没考虑之后咋办。
“额——对对,对了,我可以变成血翼蝙蝠守在你旁边啊。”
弦月脑子转的飞快,一想到解决办法即刻脱口而出,但刚一说完,弦月便后悔地狠狠捏了自己大腿一把。
“这确实可以,是个办法,那我们走吧,嗯?弦月?”
孤星起身向前走了两步,回头看到弦月在那里背对着自己,打醒精神似地反复拍打自己的脸颊。
“啊?没事,我提提神,走吧。”
弦月带着一脸物理造就的红晕勉强撑起一个微笑,跟了过去。
秋季的朝夕公园烂漫而萧索,遍地的红叶沾着轻霜,温度下降地悄无声息,让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嘶——我刚来的时候有这么冷吗?”
孤星哆嗦着前后擦着手心,哈了一口热气,看着周围瞬息骤变的景致眼神凝了又凝。身后的弦月微微皱眉,低头沉思少许后便眉头顿开,仰头看着空中若有若无的迷蒙白雾。
“这是........雪?雪!”
没等孤星反应,无数细小的雪花纷纷落落,目之所及尽被白雪覆盖,只一瞬,原本生机盎然的葱绿森林便化作覆雪阑珊的深林沉海。
“看来.........也是,孤星,我去调查一下,去去就回。”
对此,弦月却没有过多的大惊小怪,猩红色的光芒闪耀一瞬,她便化作血翼蝙蝠冲破重雪融入其中。
“啊?”
孤星错愕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虽然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弦月有自己的考量,应该没问题。
很快,事况再次发生转变,孤星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自前方漫漫大雪中走出,那个熟悉的轮廓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辰星?”
尽管心知肚明,但突如其来,位置离奇.......似乎又不太离奇。
“嗯。”
伴随着一道轻灵的低吟,对面的人影率先肯定了自己的身份。
“这发生了........”
“咳——你先别说话。”
“........”
“我的意思是你先听我说,我.......”
很快,辰星便走到了孤星面前,除了满发白雪,样貌、神态几乎与平时无二。
“在遥远、神秘的拂雪之羽,大雪漫天的纯净宫宇内,有着卜天问世的巫族圣女。一承历代圣女之职,先知先觉,救济苍生。然........毕竟少女,个体有情,所以.........咳........只要不为非作歹,我还是能问心无愧的。”
“我并非对她一无所知,但眼前种种映入眼帘让我实在无法坐以待毙,尽管她.......并非有心。不论你我,还是他人,全都心知肚明,但事实的差远与命运所谓注定的对比又让我无时无刻不在惶恐,所以........”
“咳——可能是我想的确实有点多了,说了些乱七八糟的胡话,你不用太在——唔——”
辰星话没说完,便感觉身体被一只有力的胳膊揽进了怀里,只留洁白的长发与雪花心心相印,但只停留了几刻便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抚上。
“不用再解释了,我都懂的。”
孤星轻拍着辰星的脊背安抚道。
“那........其实我.......也.......咳——”
辰星红着脸轻咳出声,低着头不敢对上他的视线,微微撇过头又怕被误会地扭回来,但又恰到好处地不太直接。
“嗯?”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此时已有君在侧,何须淋雪作白头。你还记得吧?”
“当然。”
“那么........”
说完,辰星不再言语,犹豫稍许,似是鼓起全部勇气抬起下巴,双眼紧闭,嘴唇略微颤抖地闭在一起。
见此情形,孤星愣了一刹那,瞥了眼空中依旧迷蒙散漫的大雪,目前只有他们二人,回神看到辰星红晕的脸颊和水灵的双唇,深吸了一空气,镇定稍许吻了下去。
接吻瞬间,辰星猛地睁开双眼,随后稍闭些许,眼角蒙着复杂的水花,笨拙而努力地加深着,直到.........雪花散尽。
“我.......我们......唔——”
结束后,辰星后知后觉地捂着脸左右摇头,呢喃着含糊不清的言语。
“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也用了哦。”
孤星双手环在胸前,调侃道。
“谁后悔啦——我只是......哼!”
辰星撇过脸,不服出声。
“甜蜜完了?”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而调侃的说笑声传来,二人回头看去,弦月不知何时靠在树旁双手抱胸,若有所思地看着二人。
“弦.......弦月?你......你怎么?刚才的......难道?”
辰星下意识慌乱出声。
“卜天问世的圣女大人难道没发现我?没错,但我也只是目睹了一小部分吧。”
“啊?唔.........”
“这有啥好害羞的,你又不是没看过.......咳——是吧,我也没多少意见啊。”
“这不一样啦!当着面谁好意思啊——”
“行了行了,现在心里舒服多了吧?时候真的不早了,明天孤星还要早起上课,快点回去吧。”
“额?额,好好好,回去......回?回哪里?”
“当然是回他的房间啦,不然还能谁在这大草坪上?”
“睡........睡他的房间?那样会不会有点太......”
辰星红着脸慌乱出声。
“你不是会变兔兔吗?你变成兔兔不就可以了?”
“额.......这......那好吧。”
“正好在一起有时间可以共同商量一下出发琉雨璃冥的事宜。”
就此,三人走在返回房间的路上,在月光照耀下拉起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