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人预料的身影站在三人面前,一如既往......依然是那熟悉的白大衣,苗条的身材与之前看不出任何区别,微微佝偻着腰,低着头,毫无生机。
“伊师先生,您怎么在这里?您没事吧——”
千芒迅速上下打量了一番,尽管面前之人近乎毫发无损,她还是关切地询问出声。
“多谢殿下关心,我并无大碍。天使族亘古绵延的怨仇已然爆发,为了暂避锋芒,也为守护一方净土,我故而来此。”
伊师后退两步,欠了欠身。
“这样啊,那........终末净泉为什么会突然变成现在这样了?还有,你刚才的那句话是啥意思?”
“公主殿下,我也是刚到此地不久才窥此异变,容我猜想,您此前可否在此进行承光?”
“确实。”
“那很有可能就是您承光所致。”
“你这是多久没洗澡了?泡了个澡就把终末净泉搞成这样,这杀伤力,啧啧啧——”
孤星欠欠的调侃声传来。
“去去去——怎么可能啊,不说身为女孩子,就作为天使族的公主我也是经常洗澡的,你别造我谣言。”
千芒嘴角抽了抽,推了孤星一把。
“终末净泉呈现如此状况并非实体污渍所致,很大概率是因为殿下承光时出现了偏差,身为光明天使自小便唾弃暗面,数十年如此,即便现今有所悔悟,这份芥蒂也不会轻易消逝。终末净泉承载着表面的光鲜盛大和暗地的阴霾雾恫,殿下承光取走了光焰,暗流也就随之涌了上来。”
“啊?那我接下来岂不是要.........”
千芒长大了嘴巴,满脸的难以置信,真相已经昭然若揭,众人心照不宣,千芒回头瞥了眼死气沉沉,污水烂泥般的泉水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没错,您承光所继承的神力是有所缺陷的,也正因如此,您才没办法直接净化堕天使,在他们体内所见的一景一物都掺杂着虚假。想要真正拯救天使族,还需要您去取回剩余的部分神力。”
伊师直截了当地将接下来的计划说了出来,掐灭了千芒最后一丝祈祷转机的幻想,不给她一丝逃避、回旋的余地。
“额.......哈哈,开玩笑的吧,哈.......哈哈——”
千芒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强颜欢笑地看着一脸认真的伊师,反复摇着脑袋,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这份任务确实不难,但太埋汰了,尤其是对于从小到大娇生惯养、爱美爱干净的千芒。
“咳——那个.........孤——”
“额.......咳,弦月,那个.......今儿可真今儿啊。”
“哈哈——是啊,没错,对,没错,你看你说的真的是啊。”
千芒求助性地回头,发现身边的弦月和孤星不知何时离得自己远远的,撇过脑袋吹着口哨,有一嘴没一嘴的尬聊着。
“喂——不要在这种时候丢下我一个人啊,不是说好了要做彼此的天使吗?怎么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千芒欲哭无泪,声讨着朝两人跑去。
“弦月姐——”
千芒首先来到弦月面前,紧紧拉住她的手,满脸诚挚,推心置腹,眼角隐有泪光滑落,一副我见犹怜的宠态。
“额——咳!这真不是怪弦月姐不够义气,我是真的没办法,我再咋说也是个血族,你们天使族的这东西我肯定进不去,再一说,咱都进去了,万一外面发生啥事咋办?谁来保护伊师先生的安全,对吧?”
弦月这番推脱言之有理,千芒也想不到什么说辞反驳,只是眯起眼坏坏地看向孤星。
“你看我干啥?我也不是天使啊,就算我能进去肯定也........应该.......或许.......帮不上啥忙。”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没了你.........我.......可什么都做不到啊。”
千芒后半段的语言低沉下来,她低着头默默经过孤星身边拉起他的手就往终末净泉方向走。
弦月看着二人离开的方向长舒了一口气,闭上眼微微摇了摇头。
“弦月小姐对吗?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当下血族真祖的名讳。”
孤星和千芒离开后,伊师的声音缓缓响起。
“不错,你........似乎对我的出现并不惊奇。”
弦月微微眯起了眸子,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身形佝偻的天使。
“不是所有天使都是固步自封的迂腐执拗者,偶尔,我也喜欢打听一些外面的事。”
“那我该夸你与时俱进吗?你似乎对情报方面的事很在行?按理来说,像你这个岁数的天使我早该侦听到的。你把自己隐藏的很好,又能打听到外面的不少事?没人和你说过你很适合去做斥候?”
“出门在外总要小心点的,尤其是像我这样瘦弱的天使。”
另一边,千芒和孤星几乎是半个身子沉陷这恶臭的泥沼,在屏住呼吸艰难挣扎中,很快,二人的意识便游离至一片陌生的云端。
意识尚未苏醒便能感受到震天的雷声,以及炽热的火焰、刺骨的冰霜、刺眼的强光与死寂的黑暗,一度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来到了地狱。
待睁开双眼,裹挟着苍茫雾气的数缕浑黄微光充斥眼眶,干燥的冷风呼啸而过,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动起来好似瘫痪者重拾身体般磕磕绊绊,机械地动起关节,行尸走肉般舒展身体。
映入眼帘的第一幅景象是浑蒙的苍黄天幕,几率残云飘荡在上空,落日的霞光将原本纯净的天空染成斑驳陆离的赤红,让它明白,层次感这个词中到底包含了多少东西。
耳边风声呼啸,飒飒作响,时有鸟兽长鸣,伴着树影沙沙,好不热闹。在尚未完全探查周围的情况下,凭此二人便初步判断,他们似乎正处在巍峨的高山抑或是飘渺的高原。
“不是,这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琉雨璃冥吗?”
孤星脑子懵懵的,下意识吐槽出声。
“废话,咱如果还在琉雨璃冥那才有问题。”
千芒揉了揉脑袋,吃力起身。
“其实我是想吐槽这是什么鬼地方,看当时终末净泉那样子,按理来说咱应该会被传到一个阴曹地府啥的才对,可是现在........黄昏、高原、山峰?”
孤星环顾四周,诧异出声。
“确实挺奇怪的,但.......过程应该没有出错,就是这里,且行且看吧。”
“只能这样了,前面有条上山的路,终点消失在云层,看起来这地可不是一般的高,先沿着它走吧。”
“嗯。”
就此,黄昏下,二人沿着这条通往云霄的山路走着,越是往上,耳边的喧嚣声便越重,气温变化的便越快,忽冷忽热,忽明忽暗,如昼夜又如四季飞速流转。
很快,云层被拨开,地下不为人知的一面壮阔的呈现在眼前——黄昏下,斑驳陆离的天空支离破碎,诸神把持着无上的权柄割据一方,厚重的云层电闪雷鸣、如锤警钟;炽热的猛焰滚滚如江、焚天尽烧;凝滞的寒流雹似骤雨,流星陨下;耀眼的光辉璀璨万丈,日月无光;深邃的黑夜腐蚀深渊、灰暗稠仄。
不约而同的是,他们都有着特色的翅膀,或六翼、或八翼,无数天使诸神用他们庞大的身躯和周遭骇人的领域填满了整个天幕。满是威压的目光如一座座大山般投到了相对渺小的二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