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我，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独居二次元宅男，无职，不，待业，不，自由职业者，将在一事无成中，被莫名其妙的绝症结束人生。

——开什么玩笑？一般来说，照这种展开，在这种末世开局下，我该得到某种能力吧！至少是和末世世界配套的什么东西吧！比如什么什么系统之类的，什么什么能力之类的，什么什么装备之类的。而且，在这个时候，不，在这之前，和我相称的未来队友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无论他们之前在哪里、在做什么，都会莫名其妙的跑来和我接触，其中可能就有我的真命天女、第一女主！

可是现在是怎样？我不仅没得到任何东西，反倒得了什么绝症，最多只有两天好活，我太伤心了。

——才怪！八十亿分之一的概率，八十亿分之一的概率！我是那个一！真所谓天选之子！这是被上天选中得以往生二次元的证明，有什么好伤心的！

“好吧，我看出来了，你是个王八蛋，你是没关系了，那你家人呢？”也许有人会这么问。

我很遗憾。但我是个两只脚都踏进棺材的人，我无能为力。看过鲁迅的那个妙喻吗？有一间打不破的铁屋，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铁屋外着火了，不久都要闷死了，可是叫醒铁屋中的人，不过徒增他们的烦恼和痛苦。假如现在提醒我的家人，也是如此，我们没法应对，何况根本没法让他们相信。能在熟睡中闷死，何尝不是种幸福？

我只奇怪，离末世到来只有两天，外面仍如往常一般，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上网也没看到什么相关的消息。大概因为只有受恩赐者才有幸听到创世主的玉音吧。

那么，我能不能为人类做些什么呢？现在上网警告大家：“末世就要来了啊！”大概没一人会信吧。而我，出于个人原因，也不愿这么做。无端的生，无端的死；无声无息的生，无声无息的死，看来这就是大多数人的一生。

我得承认，我不在意社会的存亡，不在意世界的安危，甚至不在意自己的死活。我本二次元，三次元之俗事，与我何干？纵使两天过去，也不过魂归二次元，没准还能开启什么异世界生活呢，现在创世主都出现了，不能说是不可能吧，这是我的夙愿。

况且，在这社会上生活多年的经验，如同勤勉的园丁给花浇水那样，给我种下一种邪恶的感情，一种破坏的冲动；我乐见末世的到来。每想到社会的崩坏，想到世界的毁灭，想到一切价值的重新估定，都使我得到最大的快意和满足，只可惜不能亲眼看到。

“为什么你这样没有人性？这样仇视社会？为什么不从自己身上找问题？你要把一切怪罪于他人、所谓环境吗？难道二次元都是这样的吗？有没有想过，正是你这样无所作为的人太多，世界才变得这么糟。我开始觉得，点进来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根本是个错误。”也许有的人会这么说。

而我会这么回答：

“首先我必须声明：这些只是我的个人思想，与广大二次元同胞和一切群体无关。”

接着这么说：

我不想谈什么大方面大方向的东西，比如什么阶级矛盾、国际关系、贫富两极分化、人种歧视、民族问题、宗教问题、意识形态冲突、生育和人口替代问题、人工智能的影响、生态环境问题、由帝国主义和历史遗留问题所致的无休止的战争云云，那些非我智识所及，也不再是我所关心的。

我要谈的，只是作为个人，作为社会的一份子，以二十六岁……不对，二十七，也不对，好吧，我忘了我今年到底几岁。当一个人在虚拟世界中全身心投入几年，他对时间的感受、对社会的感知、对他人的认知，已与常人有所不同，并且会带着一种强烈特质，无论如何自我改变，如何伪装，总会留下一些痕迹。与他人相处一段时间，那人便会感到：

“这个人与环境格格不入，像是和时代脱节了。”

他人总会有类似的想法，只是程度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