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诧异地说,「…什么…意思你?」我侧过脸,眼前的她却笑着看着我,好像一面青铜古镜一般。那眯起地双眼实在让人琢磨不透。这是,又在和我表白吗?但眼前的她很快又笑了出来,伸手戳了戳我外套。
「噗,看你慌的。」她轻声回答,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止不住,
「我还没说完呢。」
「…什么?」
「我想说的是,以前喜欢的人到现在也还是很有趣。」她说完又偷笑起来,「看你那表情…难不成,你想错了?」
「啊,」
「你果然是想错了吧?对吧?」
「咳咳。这,谁让你说这种话。」
「哦?我说了什么很奇怪的话吗?」她还是一脸坏笑的看着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感觉头好热。是因为教室里暖风开太大了吗?
「这…当然是…你自己看看你写的是什么。」我指指她讲义上那句话。
「所以都说了我没说完啊。」她说,
「还能这样解释?」
「嗯,对啊。」
「你这有些卑鄙了啊。」
「嘿嘿。」她却得意的笑着,「那你要反驳我吗?」
「……」
「所以你没有否认对吧?」她突然认真起来,笑意也瞬间从脸上消失了。严肃的注视着我,「你是想错了吧?」
我别过头,背对着她点点头。说到底,那种话怎么可能不让人想歪啊。我的心跳都加快了,还被她狠狠地调戏了一遍。但左手地袖子却被人猛然抽动,我一下子转过身子。她到底还想怎么样?已经够了吧。我承认自己被她耍的团团转。
结果,转过身看到的,却是她喜悦的脸。双腮上的红晕的清晰可见,瞳孔像是被照亮了一样光彩照人,涂过润唇膏而晶莹的双唇微微颤抖着。她双手死死拽着我的袖子。
我从未见过她之前有过这样的表情。
「你…怎…」
没等我我说完,她又凑到我耳旁说
「谢谢你,我很开心!」
真是的,她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啊?我真是搞不懂。我郁闷的抬起头,发现老师正用一种耐人寻味的目光看着我。嗯?刚刚被老师看到了吗?嘶,到下课前还是认真听讲吧。好在似乎周围的同学没有被打扰到,是因为今天坐在后面几排吧。
也许事老师的目光的缘故,我到下课都无视掉了王思明。专心在老师讲的内容里,而身旁的她似乎有些失落。不过那就和我没关系了,今天我已经在她面前够狼狈了。下课之前,我又看了她一眼。专心听讲下她的侧颜,不知为何让人向往。她低头记笔记的时候习惯性的把乱发用右手撩到耳后,白皙干净的耳朵不再被乌黑顺直的头发遮挡,清晰的展现在我面前。
年轻的女孩子真是世界不可多得的宝物,我在心中感叹着。但为了不让她注意到我在偷看她,又悄悄地转会头去。老师的课接近尾声,我站起身,开始收起测试题。和往常一样,王思明依旧是坐在位置上,一直等我。
现在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了,我和老师则都在办公室整理着材料。老师的效率很高,加上有我帮忙很快就能做完。
「你们现在关系变得很好了啊。」
「也许吧,我也不太清楚。感觉好像突然就变熟络了。」
「你要注意啊,既然关系变好了,就应该好好考虑和对方交际问题了。你是个没什么毅力的人。」老师总是这样冷不丁冒出一句批评我的话。
「这,我想我在做事的时候应该还蛮有毅力的。」
「不,你在处理事情上往往是最没有毅力的。」被说中了,我一句也反驳不了。老师对我知根知底,我几乎是在她眼前长大的。我的心思说不定她才是最清楚的。所以我大概会被这个能力超强的成功女性无情的看得一清二楚。虽然我非常厌恶他人对自己知晓的太多,但老师是个例外。
大概就是因为对我太熟悉了,每次批评我是一次切中要害,我只能苦笑着应对。因为老师说的问题客观确实存在,而面对对方所说的正确的事情,我确实无法反驳啊。
「你太优柔寡断了,每件事都要思考太多无关紧要的事情。犹犹豫豫的可不好,男人有的时候应该跟果断一些。」
「嗯,我知道了。」
「我说你听进去没有啊?你这孩子,什么都好。怎么就是不听劝呢?一直躲下去又能怎么样呢?最后你总归要面对这个问题啊。」
我知道老师对我的批评从来都是对我好,因为她从来没有生气过。她只是语气平静的批评着我,但其实说句实话,我是希望老师能更生气一些的。也许那样会显得老师更在意我一些,但是这都无关紧要。我看着老师平静的脸,只得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她就比你有毅力多了。」
「谁?」我立刻放下了手上的整理好的材料,而老师继续说。
「教室里那个啊,思明啊。」突然提她是为什么?
「哦,我对她还不太了解。所以我也不清楚。」
「那我就先告诉你好了,她可是比你有毅力得多。」
「可是你告诉我这个,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你真的觉得没关系吗?」
「这…」
「自己要提前想好对策。别让自己的措手不及。」老师突然说。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老师究竟是让我注意什么?王思明有毅力和我有什么关系吗?是叫我向她学习吗?对策又是什么?总之就先答应下来就好了。之后又闲聊了几句,老师就说我可以走了。我刚出办公室,回头看了一眼。
王思明还坐在那里,低头看着手机。我出声叫了她,她立刻反应过来。站起身走到我身边,
「结束了?」她问
「嗯,这都十分钟了,你是找有事情找老师吗?」我看一眼墙上的挂表说,
「不是的,我只是等你一起走啊。」
「啊?」
「怎么了?」
「不,你怎么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啊。」
「难道我不该是这副表情吗?」
我已经懒得问她原因了,总之问了也不懂。还不如就放任对方,顺着她来好了。
「那走吧。」我说,她点点头。我们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教室。来到电梯间,刚好是下行。于是我赶紧按下按钮,不久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真稀奇,居然一个人没有。我和王思明走进电梯,这还是我第一次单独和异性一起走。电梯里我们二人都很默契的沉默着,到底是我有些不自在,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说,如果该说又该说些什么内容。结果就是直到一楼二人齐步走出电梯都没人说过一句话。
走出公寓楼,终于是她先开了口,问了问我往哪个方向走。发现两人方向正好相反,于是她有些失望的和我告别,然后一个人走了。真是危险的女生,之前她有这么主动过吗?我印象里她一直都是很恬静的人啊,难不成她是那种看上去安静实际上活泼的类型?还是说我和她没有接触的这段时间里,她已经改变了吗?这才两年不到,人居然会如此快速的改变吗?
总而言之还是对她有些戒备心比较好吧,把她当作朋友来看待就好了。她看上去好像对我也没什么兴趣,从下次开始就对她稍微硬气一些好了。
在学校有林见,在这边有王思明吗?我叹口气,然后往车站走去,海风从背后出来,有点冷,赶快回家吧,我在心里默默想着。
每次在食堂小卖铺挑选商品的时候总是我每天最纠结的时间,看着货架上本来属于是碳酸饮料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我有些莫名的不爽,不知道到底是谁举报了小卖铺售卖碳酸饮料,于是学校索性就将所有汽水都下架了。固然碳酸饮料对于学生的身体有坏处,但不能因为这点就将它全部否定掉吧?也没人会因为一点小错就把这个人否定到底吧?再说,面对如此枯燥乏味的校园生活,若是再失去碳酸饮料调味,恐怕会变得更加单调吧?对于这点我必须提出抗议。如今全部都是各种乳制品,我不是说乳制品不好或是自己讨厌乳制品。
只是对于自己生活质量的下降,自己是有权去抗议的。我只能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两盒纯牛奶,然后走到收银处。乳制品也很好,虽然已经升上高中,自己的身高也许不会有太大变化,但是自己还是很喜欢乳制品的,牛奶顺滑的口感和汽水是两种感觉。曹英则和我一样,不过他多拿了一杯奶茶。笑着跟我说「待会课上就冲这个喝。」我们两人于是开始排队等待结账。我们两人难得选择了堂食,吃完之后就到小卖铺转一转。
小卖铺现在的人还不算太多,也就三四个人在排队。突然,我注意到,前面排队的人里有个熟悉的身影,是阿芝。刚刚看背影我还以是哪个高个子男生,原来是阿芝。但怎么没看到林见啊,难道她没和阿芝一起来吗?
结账的速度很快,但到了阿芝的时候却停住了。阿芝跟收银员解释了一下,便站到旁边,让后面的人先结账了。前面的人接完就到我们,我走到前面。阿芝也看到了我们,我们互相打了招呼。我问阿芝为什么在这里等着,如果是卡里钱不够了我可以先替她刷了。阿芝解释说不是,自己是在等林见。刚刚和林见一起挑好商品准备结账,排队的时候林见突然说自己有事先离开一下,待会马上就回来。但迟迟不见她回来,马上又轮到自己结账,于是干脆就让后面的人先排了。
我只能笑笑说辛苦了,然后准备结账。我把两盒牛奶放下准备刷卡结账的时候,收银员阿姨还是习惯的问了我一句「就这些吗?」我刚准备点头,
「哎,等等。阿姨。还有这两样!」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林见突然回来,把她挑的东西从阿芝那里拿来直接放在收银台上。「我们一起付,阿姨。」然后笑靥如花地看着我。她这种时候总是笑的特别好看。
「你自己付啊。」我有些无奈,阿姨看了看我,好像是在等我做决定。林见则则一直对我挤眼神。我无可奈何。只得和阿姨说,一起付吧。然后把乖乖的把自己的卡刷了。结完账,我们四个人索性一起往回走,于是我就刚刚的事向林见抗议。
「我说,你下次自己付。」
「哎呀,别在意啦。就当是买来送我的呗。」
「主要是我觉得这事你也太不地道了。」我说,
「确实,是有一点过分啊。」曹英也说着,「不过啊,林见。我教你一个办法。你下次就直接问他借卡就好了,礼貌客气一点。我觉得苏展大概是不会拒绝借给你的。」
「喂喂,干什么这是要?」我说。
「但好像苏展确实不太会拒绝林见的的样子啊。」阿芝也附和说。
「哼哼,你看。大家都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你就认命好了。」
「但我也是会生气的。」我突然想要捉弄林见一下,于是低下头故意这样说,林见和阿芝愣了一下。曹英却是在一旁偷笑。
……………
「哦哦…那你生气了?」林见有些试探的问,见我不说话,她有些着急地说,
「我错了,对不起,苏展。下次…」
「哈哈哈哈哈。」曹英不在憋笑,在一旁大声笑起来,「别紧张,林见,你看看苏展。」
「哎?什么?」林见一下子对曹英的反应有些不确定。但还是将信将疑的走到我面前看了看我的表情。我看她走过来,马上把自己上扬的嘴角尽全力往下压,但似乎还是慢了一步。我那张得意的笑脸被林见看到,她突然面红耳赤的开始追打我。
「啊!你居然骗我,你该死你!」她的手不断拍落在我身上。我一点也没躲闪,刚刚她那慌张的样子搞得我实在是想笑,我瞅了瞅曹英,实在没忍住,也放声笑出来。
听到我的笑声,林见更凶了。刚抬起手准备给我后背再来一次重击,但又想起之前我说的话。抬起的手,最后还是没有落下。她咬牙切齿的看着我,我看她实在气的厉害,也就赶紧低头认错。但她似乎不听,还是拉着阿芝先走了。阿芝也没什么办法,只得笑笑跟我和曹英摆摆手,就随着林见一起走了。
反正一会又会在班里见到,到时候再说吧,我想。
「看来你是要一直伺候她的命啊。」曹英说。
「别瞎说,我可没那么惯着她。」我像往常一样反驳。
「真的吗?这倒不好说啊。」
「打住打住,我没有太偏心。」
「嘛,只要能让我及时八卦寻个乐子就行。」我俩说完都笑了,然后快步走回了教室。回到教室发现林见也愿意搭理我,只是一个劲拉着阿芝聊天。我眼看好像没什么机会,那干脆算了。既然她不想理我,那我也最好不要执拗的去跟她道歉。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发现宇良飞有些愁眉苦脸的坐在位置上,我和曹英于是就问他发生了什么,他说是有关女朋友的事,我想莫非是两人吵架了?但想继续问下去的时候,他又犹犹豫豫,只是模糊的回复着我们。对方既然没有想要多聊的意思,那我和曹英也不会追问下去。虽说两人都对八卦很感兴趣,而且难得还是关于朋友恋人的事,自然是更感兴趣了,可是既然对方不说,那就只能等了。至于他的恋人,李若同是下个周才能转到我们班来。到时候说不定两个人早就和好如初,又是一对让人羡慕的小情侣了。
但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三个人还是聊起有关电子游戏的话题。电子游戏对当代年轻男性的吸引力,恐怕无可比拟的。虽然看上去不是很开心,但总归是比刚才好了一些。三个人闲扯到预备铃响起,我收拾收拾,带上练习题和小说,准备上讲台工作。但刚起身就看到林见抱着书站在旁边,一脸不屑地看着我。我挑挑眉,示意她怎么了。她也没说话,只是用手指指我的座位——她今晚想坐在我的位置上。曹英站起身,让我出去,我前脚刚走出来,林见就迫不及待地往里走。
我急忙说等等,把她拉住。曹英则站在一旁看我俩的好戏。
她则一脸不耐烦地看着我,
「很重的。」她语气很低。
我先把自己手中的书放下,又从手中把书接过放在桌子上,然后对她说。
「别打扰到曹英睡觉。」
「哈?」她先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但对上我的目光之后又很快变得乖巧起来,
「我知道了。
「好了,你坐进去吧。」我说完就走上讲台,然后从桌洞里拿出老师提前准备好的花名册,然后边看着全班同学边核实出勤。那几个问题女又不见了,看来是上次老师罚的不够狠啊。不过她们在不在都一样,很快,全班就进入学习状态。当然除了我和曹英,他正倒头呼呼大睡,而我再三确认巡视老师已经走后,偷偷读起小说。
但很快我就听到下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那声音很小,但可能由于是班里太安静了,所以我还是能听到。
是女生的声音,从教室靠窗那个方向传来的。
我抬起头,把手指夹在书页里,然后往窗边看去。
虽说自己的书墙和曹英相比就有些简陋,但还是把说话的人挡的严严实实。但是挡住又有什么用啊?其实在讲台上还是能知道到底是谁,更何况那是自己的位置,上面坐的谁,我难道还不清楚吗?
林见特意跑到我的座位上,就是为了和后座的阿芝聊天的吗?要是被巡视老师从后门玻璃抓个正着不就坏了。我直接点她名似乎也不好,按她那个脾气,要是直接点她名。总感觉她会气的不行,但是她怎么声音还变大了。
刚刚我在讲台上都能隐隐约约听到,更不用提下面的其他的同学了。已经有同学抬头再找是哪里传来的声音了,林见却还在自顾自的聊。阿芝也是,林见没点数也就算了,怎么今天你也这样了?我索性直接站起来,用力咳了两声。
同学的目光都被我那两声吸引过去了,当然也包括林见,她回过头看着我。我于是用眼神暗示她别说了。她也心领神会,但估计是心里按捺不下,到下课前还是偷偷和阿芝聊了几句。下课铃一响,我把小说合上,顺手推进讲台桌洞里。刚抬起头,就看到林见招呼我过去。
我走到座位旁,顺手从教室后面抽出一把椅子坐下。刚坐下,林见就抛来一个问题,
「我好看吗?」阿芝,宇良飞都看向我,似乎在等我的回答。
「怎么了?怎么问这个?」我看了看他们回答,曹英这个时候也醒了,有点迷糊的问,聊什么呢?
「你先回答我!我好不好看?」林见又问了一遍。
「不是,什么好不好看?」曹英又插了一句,
「对啊,什么好不好看?又怎么了这是?」我也疑惑,
「就是什么焦虑的问题,女生身上常见的那种。最近老师不是才讲过吗?」
宇良飞解释的模棱两可,我和曹英还是一头雾水。而林见已经开始板着脸看着我,又生气了?
「焦虑?学业压力导致的?我还是不懂。」我说。
「我来解释。苏展,你听没听过身材焦虑?」阿芝开口解释说。
「倒是听过,怎么了?难不成你们两个有这种焦虑?」我问,
「不全对,我和林见身上其实该说是另一种。就是单纯对自己的长相和身材感到焦虑。」
「真的?」我的目光从阿芝移向林见,她却罕见皱起了眉,然后点点头。
「所以刚刚才…」所以一开始就问我好不好看吗?
「林见可能有些着急,但大体应该就是你想的那个样子。」阿芝又解释说。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是这样。」曹英说,「你们俩有啥焦虑的必要吗?」
「对啊,我寻思你俩也没有焦虑的必要吧?」宇良飞也说,「你们俩身材长相不都挺好的吗?这有啥焦虑的?是对自己的长相没有自信吗?」我也点点头,表示赞同。我还是看着林见,而她眼神似乎变得浑浊了起来,
「你们是男生当然没有这种焦虑啊。所以你们体会不到这种感觉。」林见开口说,
「说的倒也是吗,不过我真觉得没必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吧?」我实在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好焦虑的?漂亮女孩子会想这种东西吗?
「我们没在开玩笑,我和阿芝已经好几天没吃过碳水一类的了。我们这几天基本上都是在吃蔬菜水果什么的。我们真的对着这件事很认真。」
闻言我们三个男生都沉默了,
「真的?」我先开了口,但林见却躲开了我的视线。我于是看向阿芝,阿芝只是苦笑着点点头。我正思索着要怎么说来劝她们。曹英却先开了口。
「对自己有要求是好事,但是该好好吃饭就吃啊?你们这样对自己的身体好吗?不吃饭这不胡闹吗?」这话倒是相当符合我的想法,
「没有不吃饭,我们就是……」林见试图解释
「光吃那些也没用啊,要是低血糖晕倒了怎么办?」曹英又追着问,「你看,回答不了吧?」
「再说,你俩要是真的对自己的身材不满意,可以去运动健身啊,何必这样。对自己身体不好还不一定有用。」宇良飞紧接着说,但他明显不清楚林见的脾气,刚刚这句话无疑激怒了她。但林见不会对他发火,毕竟才刚认识不久,何况,有我在场,火撒到我身上就好。
林见被反驳的有些难堪,脸色的怒色不减,她看说不过曹英和宇良飞,索性看向了一直没怎么发言的我,
「你呢?你也和他们一个想法?」我略一低首,思考了一下回答说,
「嗯,我想说的是。首先啊,我要先说,就是无论你们对自己的身材也好长相也罢,总而言之就是我不否认这种情绪,你当然可以对自己的身材不满意,但是我不希望你们采用这种方法来让自己的的身材变好。方法有很多,我想的是你们可以换一种对自己身体不要有太多伤害的方法。」
说到这,我看了看她,表情舒缓了许多,好像气消了不少了。我就顿了一下,接着说下去,
「其次就是,我确实是不太理解你们的这种焦虑,但大概还是能感觉到出这东西还是很困扰你们的,是有什么特定的原因让你们注意到了这个事吗?」我试探性的问着,林见刚开口说」其实是…「,上课铃就响了。我回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表,确实是到时间了。我站起身把椅子放回来,返回的时候林见跟我说,以后找机会再告诉我。我回她说愿闻其详,最后走之前,我提醒她,和阿芝聊天小声一点,可不要被捉到了。
周六自习的时候,林见找了我接着谈这件事。周六的自习是两个小时一节,每节之有半个小时自习,主要是也就是这个时候,学生能稍微有点自己的时间。曹英周六很少来上自习,阿芝则索性不来,靠一份病历一直请长假。宇良飞则是周六还是补习班,和学校的自习冲突了,所以几个人里面周六来上自习的也就只有我和林见。
她顺手把东西放到了曹英位置上,是又打算换位了。经过她一顿解释,我才大致搞懂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我们班40多个女生,之间少不了大小摩擦。这次林见就是和那些刺头起了点冲突,大概就是刺头在讨论班上谁长得好看,然后林见听到了自己的坏话。一开始她就是单纯的气愤,觉得对方也没有多好看,还对别人指指点点。但是刺头的话还是让她有些在意,因为刺头不仅评价了她的身材长相,还评价了她的性格。说喜欢她的男生大概都是看走了眼,居然会有人喜欢一个不怎么好看还性格恶劣的女生。后来就从单纯的在意逐渐变成了,会不会真的像她说的那样?然后开始怀疑自己。
林见总之很委屈,跟我有些丧气的说着。我听完有些生气,这女生之间本身就是这样?不需要有什么过节就可以攻击对方?还是说那女生是故意的,就是想要贬低林见。
我先安慰了她几句,说那些人的话大可不必放在心里。自己是什么样子自己最为清楚,要对自己更有自信一点。那个女生也是那种「刺头」,只不过处事圆滑,对谁都一副笑嘻嘻的样子。
林见则又问出了那个问题,
「我好看吗?」她紧盯着我,眼神带着犹豫和不确定。
「好看。」我没有犹豫,直接回答她。
「真的?」她追问着,就和之前几次一样。
「真的。」我也同之前几次一样回答。
「是真心话吗?」她和我对视着,而自己已经不怎么害羞了。
「是的。」
「那你说。」她脸上突然飘过一丝希冀,但转而又平淡下来,
「说你不是因为顾及我的感受才这么说的。」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说完她轻轻转过身子,开始整理起自己带来的那些书本。我深吸一口气,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向我。我凑到她的耳旁,像往常一样轻声说,
「我说那句话不是什么可怜也不是照顾,那就是我的真心话。」
「你很好看,仅此而已。」此刻我看不到她表情,却真切的感受到她身体细微的颤抖。说完。我松开手,从桌洞里拿出一袋饼干递给她,「吃了这个,今早也没好好吃饭吧?」这是今早特意在学校附近的糕点房买的。
「…你怎么知道。」
「你手上没力气。刚刚我捏你的时候你一点反抗也没有。」说罢,我拿起书,站起身,准备上讲台上开始工作,而她则直接叫住了我,
「不用上去了,今天班主任没来。」她手拿那袋饼干,背对着我,「今天就和我做同位吧。」
我站在原地,不知要怎么回答她,但却莫名其妙的开了口,
「好。」
林见坐在曹英的位置上,边写作业边吃着饼干。我则在想刚刚的事情,她变了。以前的林见根本就不会在乎这些,以前的她对自己是多么自信我一清二楚。以前她身上的那股敏锐,那股自信,我再清楚不过了。可是如今她真的变了,以前我认为的那些至真至纯的事物,如今都变得黯淡失色了。
她身上的那些弥足珍贵的特质,她自己人生的信条。都随着时间改变了,这是我不愿见到的。她不该这样才对,其他人根本不知道,在当下拥有这种至纯的性格到底有多难能可贵。这样的人很少了,我能结交到那是我运气好。但如今,她会因为他人的戏言而让自己心慌。
但说不定是我的问题才是,她就是个普通的高中女孩子。她足够纤细足够敏感,她当然会被他人所影响,她当然会为自己而担忧,她理所应当会是这样。她也拥有足够的感情,她也有自己的欲求和欲望。她是活生生的人,她是脚踩在大地上的人,不是抽象分离出的某些特征。我转头看去,她已经把饼干吃光了。看我一直盯着她,还特意转过头去擦了擦嘴。
而我心中的那个至真的她,到底是不是她呢?我心中的真物,是否只是一种强求呢?她是朵美丽又脆弱的蔷薇,我看到了那至真至纯的美丽,也注意到她如薄纸那般脆弱,但我好像唯独没注意到,她身躯下那黑色的土地和土地里她真正的根,
自己一直以来所追求和确认的,难道只是自己意志所构造的幻影吗?
自习还是比较轻松的,偶尔也能闲下来悄悄和她说两句话。我反复向她提及有关焦虑的的事,我告诉她不需要太担心,她没必要在这件事上对自己没有自信。她则罕见的对我特别顺从,搞得都有些不太清楚她今天是不是因为没吃早饭饿傻了。
下午的时候,她向我请教起学习来。问的是英语,她拿过学校统一订购的teens,指着几个问题问我。我本想接过她手中的的报纸看看,但她却打掉了我伸过去的手,从我书堆最上面找出来我的报纸。
「看你自己的。」我接过自己的报纸,自己做英语阅读鲜少出现错误,和她确认了有问题的题目,就看起来。
她本来是个优秀的学生,成绩高于我。但如今却一直在三百多名徘徊,我现在成了她最大的抄作业的靠山,每天早上来到学校,就问我要作业去抄,我每次都会给她,当然每次我都提醒她试着自己做,别一直问我要答案。但她每次都是敷衍了事。
我看过一遍,发现普遍都是细节类题目,这类题该说是简单吗?因为细节题往往和原文有大量的重复,这类题往往比较好做才对。但是看她错的还蛮多的,我就试探性地开口问她,
「这几篇文章都能看懂多少?「
「能勉强看懂一半吧。剩下的基本靠猜了。」她也认真的回答我。
「是生词不认识还是句子理解不了?」
「两者都有吧,你看那个C篇,他那么多专有名词。我怎么可能看得懂。」
「那就拿这个C篇举例好了,你看题干。」我把报纸举起来,在题干上划了线,用手指着,
「他这里是不是有提到这个Roof prism binoculars?」我和她的头凑在一起,看着同一份报纸,她点点头,「那我们就回到文章去找这个词哪里出现过,你看是不是这个…第四段第一行末尾出现了。」
「嗯,是在这。我自己也找到了啊。」
「然后再看题干,他问的是这个玩意的优点是吧。那我们再折回来看文里是怎么说的。」然后我用笔一边指着文章,一边引导她阅读。
「等等,太快了。我还没看完呢。」她有些抱怨,
「好,那我们慢一点,从这一段开头开始。你看这里第一次提到了这个词,往后是对它的描述对吧?那我们就一个一个来排查选项就好了。」我放慢速度,一点一点的,一边给她翻译文章,一边帮她圈出文段里的关键词,
「到viewing field这里,它的特征就已经都描述了对吧?那我们看选项,A项说的是缺点,B项说的是优点,C项和题干不相关,D项文内没有提及对吧?那么答案不是显而易见的选B吗?有哪里不明白,需要我再讲一遍吗?」她选的答案是A项,我想可能是看得太急了,搞错了优缺点才选错的。
「这题我懂了,那其他几题呢?能不能都给我讲讲?」
我看了看桌上本来正在整理的政治笔记,还有一些才能整理完认识论的内容。但自己还是没想太多,我伸手合上了笔记本,拿起报纸照之前一样给她讲着题。等我花了二十分钟全部讲完之后,她一副茅塞顿开但又忧虑重重的表情。我问怎么了,她回答说,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英语这么好,这些文章你全部都能看懂。」
我一怔,不知如何回答。
「刚才听你讲题我才注意到,那些文章其实你全都看得懂对吧?能那么顺畅的翻译给我听,中间几乎没停过,你真厉害啊。」
我手拿着报纸愣在原地,看着身边的她。曹英那为了更好隐藏自己而选的矮椅子,让坐在上面的她比我又低了不少,甚至让我觉得,她此刻如此娇小。我捏着报纸的手指开始隐隐用力,用力咽下一口气。她看我呆立一旁,急忙解释说
「我不是在阴阳怪气你,我只是觉得。你真的很优秀,也很有耐心,即便是对我,你也一遍又一遍的教着我不是吗?遇到我不会的地方还会主动问我,直到我彻底搞懂为止。我只是觉得你真的好厉害。」
这是在,夸我吗?
这是什么?这种兴奋又满足的感觉是什么?因为她夸了我吗?心跳好快,感觉要跳出胸腔了。这份心情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自己会这样?被她一举一动而影响着。总感觉有什么要沿着喉咙喷薄而出。
「哟,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被看到了?「怎么一脸傻笑的样子。」
「啊,额。咳咳。」我赶忙收起表情,「是我最近太累了。」
「哦?太累了?那你要不然睡一会,反正离下课还有半个多点。」
「我是累,不是困。」我说,「不过你说的好像确实有道理?」
「你睡呗,反正大不了下课我再叫你就好了。」
「不,还是算了吧。」我把报纸折叠,又放回到书堆的最上层。「没有问题了吧?」
「嗯,暂时没了。」
「下次有问题再找我。」说完,我打开刚刚推到一边的笔记本,继续记起了笔记。和平常不太一样,林见没有回答我这句话。
「果然还是不一样啊。」她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
「什么?你说什么?」我向她确认着。「刚才没听清,能再说一遍吗?」
「没事,没关系啦。你忙你的好了。」她笑笑,把我推到一边。然后快速的把自己的报纸叠了起来,但报纸很大,她动作的间隙里,我看见她报纸上写满了各种批注,标记。红色的批改痕迹和用线条引到一旁的注释,密密麻麻的布置在那张报纸上。视线连忙收回来,她还是有在认真努力的。
原来她还没有放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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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后,我如往常般来到补习班。如今也已经习惯了办公室中三个人的情景,我照常向她们二位打了招呼。给这两位都送上咖啡之后,我也终于算是能开始自己的工作了。分拣的工作早就被王思明做了个七七八八,等我开始分拣的时候,她已经结束了。她手捧着一沓纸,满怀期待的看着我。
这是?等我夸她吗?应该是这个意思吧。她面朝我,像是催促我说些什么一样。
「多谢,帮大忙了。」我反复思考过后说。应该不会惹对方生气吧?
「…要是换种说法就好了。」她一边把手里整理好的资料递给我,一边皱起眉毛对我说。
「嗯?什么意思?」我接过资料,头也不抬的说。
「啊,没事没事,你忙。」她故意拖了尾音说。
「那就行。」我还是没抬头,只顾着眼前的材料。老师嘱咐我几句关于课上要用的讲义的事,坐到我的右边的位置上,看着我整理材料。被一左一右两个异性盯着让我感到有些紧张。我也不知道老师为什么突然想要这么做,于是为了摆脱这种尴尬的情况,我迫不得已先停下了手上的事。
「那个…两位,这是什么最新的戏弄别人的游戏吗?」我目视前方,小心翼翼的问。
「不是啊,就是单纯看看你干活。」老师的回答总是迅速又深刻,「你想什么呢?」她又迅速问道。另一侧的王思明倒是没有什么反应。
「额,该怎么说?你们两个人都盯着我让我压力有点大?」
「和我没关系吧?我都看你好多年了。怎么,现在反而害羞了吗?」老师不假思索的回答着我。「其实是因为有其他人在吧?」我立刻转过头想要否认,结果看到老师一副老奸巨猾的表情。她还挑挑眉,示意让我往王思明那边看一眼。
我忐忑的回过头,结果遇上的是同样一副狡猾的表情。我顿时泄了气,两个人在合起来戏弄我。我也不怎么生气,就是觉得两个人一直拿我好骗这点下手实在是有点卑鄙了。我无奈的摇摇头,说你们两个下次能不能整点真正有意思的,别每次都拿我寻开心。没想到两人听后反而更开心了,我也无心再接着陪她们玩,把手上的资料分好就去了教室,留她们二人继续在办公室傻笑。
课上王思明还是同我坐在一起,我已经对她惯用的伎俩有些熟悉了。所以几次被她戏弄我都没有中招,反倒让她有些懊恼,在一旁生闷气,反而顺了我的想法。下课临走之前,王思明还是在教室里等着我,就像她说的那样,似乎是铁了心非要每次都和我一起走一段,明明最多也就是坐个电梯,还非要等我。
我没办法,只能和她一起走。毕竟也没什么理由拒绝她。告别之前,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米黄的信封,郑重其事地交到我的手上。
「这个,你现在不准打开。你等到回去了再打开。」
我拿着那信封,仔细看了看。米黄色信封正面用黑色签字笔在正中写着,
「给苏展」
是她亲手写的连体字,字体娟秀飘逸,下面还附带着简写的日期。
「你回去再看!」她看我一直盯着那信封,厉声叮嘱。
「好好,我知道了。我回去再看。这里面是?」我赶紧回复她。
「就是些照片啦!我比较喜欢晚霞,平时在学校拍了一些照片,想给你看看。」
「我也很喜欢晚霞。」我有些惊讶地说,是巧合吗?
她开心地笑了,也许是注意到我还在场。又赶紧摆回刚刚严肃的样子,
「总之你要回去之后再看啊。晚点看也行。那我就先走了。」说完她迈开步子,一溜烟走掉了。
这,看来是很重要的信。总而言之自己还是认真对待吧,我把信封放到背包最内侧软夹层里,然后看了看她离开的方向,转过身走了。
第二天周一,我背着同一个的背包来到学校。昨天在家里忙了一天家务,晚上九点种就上床睡觉了,来到学校的时候还有些迷迷糊糊。直到我打开书包,才想起来,自己昨天把信封的事忘记了。我从夹层里把信封拿出来,看了看桌子,最后把它夹到了桌洞里的小说里,暂且当成书签来用,只在一侧露出短短的米黄色的一端。
曹英看到问我哪里来的。我回答说是补习班的女生给的,他唏嘘两声,说我的命犯桃花了。我权当他是在开玩笑,只是笑笑就过去了。我也并不着急打开这信封,我想的是,既然对方说了晚点看也行,那我也没必要这么快就把它拆开来看。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林见也许是听了我的话,也许是她自己想开了。她看上去还挺放松的,聊天的时候也显得不再那么紧绷了。不过阿芝似乎还很在意那些,今天也继续吃着那些保持身材的「绿色健康」餐。我们都劝她吃一些肉,但她偏不,似乎是非常在意这件事。
晚自习之前的课间,我向曹英借了美工刀,割开了信封的一端。
里面一共就只有两样东西,一个用小袋子装起来的几张照片,一张被折叠的白色信纸。我先看了看照片,一共五张。我一张一张的看着,前四张都是她拍的晚霞的照片。背面还写着拍摄地点和日期,有的还附带一句话。当我翻到第五张的时候我停住了,曹英也伸过头来看,旋即发出惊讶的声音,
「好漂亮的女生!」他虽然惊讶,说话声音却还是压下去了。
是一张她的照片,一张拍的精致又美丽的半身照。大概事秋天的时候拍的吧,还穿着蓝色半袖衬衫和裙子。照片里她面带微笑,斜看着一边。
我翻过照片,背面只是写着「喜欢吗?」。这是,情书吗?我收拾收拾思 绪,无视了一旁一直发问的曹英。然后目光放到了另外的信纸上。
我把照片整理好,整齐的放进那个小袋子里。我拿过信纸,打开它。上面只
有短短的三句话,但都用钢笔娟秀的写着,
我的愿望是,想见到你。就像在冬天想见到晴天一样。
可是,如果天不晴怎么办呢?
那就只有去见你了。
如蜜糖的般的文字映入眼帘,我难以招架。
这就是她的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