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结束后,我和荠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男女朋友。
由于天色较晚了,我提出送她回家,她没有拒绝,只是自然的牵起我的手,我也默默将两人的十指相扣在一起。
真是幸福。
如此看来我还真是好满足啊,明明荠说过了,自己可以对她提任何要求,我却只是牵个手就感到幸福。
我们坐进我的那辆车,向着荠的家走去。路上,荠向我介绍了她的身世。
“在我7岁那年,父母就因为车祸而去世了。”
虽然想过荠的身世可能不简单,但开头的第一句还是让我缓了半天。在说这句话时,荠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一切都只是淡淡的,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于是我一下子就失去了两个最重要的亲人,而父母也都是独生子,因此也没什么亲戚,所以我一下子就成为了孤儿,被儿童福利机构收养,等待有哪户人家来收养我。”
然后,在荠9岁那年,她被一户人家收养了。
“宫澪这个姓就是那户人家的姓,那是一对40岁左右的夫妻,都是政府官员,因此我就有了一个多少可以称得上是家的地方。”
那年,宫澪荠7岁。
1个小时前她还坐在教室里,与同学们一同学习。
这时,班主任走进了教室,走到她身边耳语了几句,然后将她带来了这里。
警视厅。
年幼的她坐在椅子上,一旁的老师则一直在安慰她。她没有认真的去听。听到了几个词:“父母”“车祸”“医院”。
即使是小孩子也知道这几个词的含义。
从那天起,荠便孤身一人。
从那天起,笑容便从她的脸上消失了。
“领养我的家庭对我很不错,但我一直没从那片阴影中走出来,失去双亲给我的影响比我想得要严重。叔叔和婶婶对我的好,也没能让我走出了,因此我对他们也深感愧疚。所以我在18岁生日那天搬了出来、来到了东京。”
霓红灯的光将荠的脸变得五颜六色,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就一直回视着前方,眼中早己不是她所说的那么空洞。
“来到东京后,我选择上短期大学,为了能够早点毕业出来找工作。大学期间我一直都是孤身一人,也没有什么称得上朋友的对象。尽管有很多人喜欢我,来向我表白,但都被我拒绝了。说起来,我那时还是最难追排行榜上的第一呢。”荠轻笑了两下,但在我听来却分外苦楚。
“所以,我是你的初恋喽?”我尝试着活跃气氛,而荠则笑着说:“是啊,弦君很历害哦。”
“那,后来是怎么变成现在的荠呢?”
荠玩了玩耳边的发丝,有点羞涩的说。
“因为…遇到了你啊。”
荠的住处在涩谷区,离我住的地方有一点远,不过我有车子的话还是没什么压力的。
“弦君…我有件事想说。”
芸拉了拉我的衣角,语气变得小心翼翼.
“怎么了?”我摸了摸她的头。
“…我,可以搬到你家去住吗?”
诶?
“…莫非…你的意思是…?”
“别别别误会!我不是交不起房租而被赶出来了,而是想和弦君待在一起而已!真的是这样!我会用做家务来补偿房租的,请相信我!”
荠一下子变得十分慌乱,拼命摇头的样子莫名得逗笑我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想和荠待在一起,只是这种事由我说出来就显得太图谋不轨了。”我摸了摸她的头,精心保养过的头发摸起来十分柔顺,像是上等的丝绸。
“这…这样吗…”荠没有躲开,而是有点舒服地让我摸着。不过还是别太欺负她了,这么好的头发,被摸乱了就可惜了。
“所,所以可以去你家吗?”
“当然可以,我来帮你搬东西吧。”
“嗯。”
荠高兴地应了一声,走到我前面,为我引路。我跟在她身后,刚刚地那种幸福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请进。”
“打扰了。”
我走进荠租的房子,记得荠是在一家书店打工,薪水不算丰厚,所以只能在这里租房子住。这幢建筑看样子是建在昭和年代的,但地段还算不错,荞没有为了追求舒适而放弃更有效率的地铁这点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我的女朋友是个追求实用主义的人也说不定。
“没有啦,在这里租房子是因为婶婶的熟人在这里,我在东京举目无亲,那位太太是我的租房保证人。”荠找出了几个箱子,手上的动作也不闲着。我也脱下了外套,帮忙整理一部分。
荠的房间很简单,但也很整洁,1KDL的房子收拾的井井有条,没有什么异味,荠说家电都是房东太太的,因此她只需要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就够了。
我从书架上把她的书拿了下来,略略地扫过一眼,发现大多是电影评论册和光碟册,也有小说和少女漫画。等等…这个是?
两本书之间夹着的一张照片滑了出来,我捡起来的同时,荠则向我大喊:“啊!那个不要看…”
但已经晚了,我已经看到了。
“这也没什么嘛。”
照片上的好像是上高中时的菜,准确来说,是入学仪式上的菜。
那时的荠就已经很漂亮了,头发扎成双股辫,自然地垂压脑后。红白相间的校服规矩地穿在身上,校服裙下的是一双被丝袜包裹的美腿,在可爱之余又增添了一丝成熟的妖娆。
但看到荠的脸的时候,我却愣住了。
面对镜头的菜眼中毫无笑意,尽管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但眼神是如此地空洞,不带任何情绪。
我突然想起刚刚红绿灯前,荠转身时的那个笑容。
那种失去了一切希望,被人抛弃,被人遗忘的眼神,和那个带有戏谑色彩的笑容。
简直就像被抛弃了的小猫一般,令人叹息。
那时的荠,还是没能走出来,吗。
荠小跑到我身边,叉着腰教训我私自看女孩子过去的照片是不对的,本人在的时候更不可以。但我完全没在听,眼里都是那个脆弱的少女。
“来,荠,今天开始你就是高中生了哦。”
“嗯。”
——咔嚓。
我一把抱住了还在喋喋不休的荠。
“唔诶??别,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啊。”
荠又在假装放狠话,让我又不禁想笑。
但想一想……
曾经那个脆弱不堪的菜。
如今这个活泼开朗的荠。
也许,我在接受了她的救赎的同时,也给她带来了救赎吧。
想让她永远幸福下去。
这个想法,占领了我的大脑。
“真是的…下不为例哦…”
荠终于停止了说教,也慢慢抱紧了我,脸上带着安心的笑容。
尽管是见面的第一天,但拥抱,牵手这些事,我们做起来却丝毫没有尴尬或者抵触,仿佛已经相识相知了多年的伴侣那般,自然而亲密。
所以…
我一定要让荠改变心意,不要与我殉情。
“好了,就这样。”
荠的东西并不多,几个箱子就装好了。大多是衣服和书。我把箱子搬到车上,开始想接下来该怎么和荠度过这一百天。荠坐在我的左边,从刚不开始她就一直带着笑容,好像要去春游前一天的小学生一样,心里充满了新鲜和激动。
“弦君一个人住吗?”
“嗯,但现在是两个人了。”
“呵呵。”
车子发动了起来,我载着荠和荠的全部,驶向接下来未知的未来。
“这···这是···”
“请进。”
我把荠的东西搬到家里,荠在看到我家后就一直处于震惊的状态。
“弦,弦君居然住在这吗…”
“嗯,因为我薪水还蛮多的。”
“那也太多了吧!这可是东京高级两用商业公寓啊,站在这里都能看到银座啊!”荠的嘴里一直发出“阿巴巴巴”的声音,难以置信的样子也让我忍俊不禁。
“是啊,真是个好地方呢,每天下班后都可以去银座的酒吧里坐坐,点一杯加冰的马天尼,真是享受呢。”我故意用轻挑的语气说着,想看看荠的反应。
“这···这是买下来的还是租的啊···”荠在一旁用计算器不停地估算这里的房租。
“唔,当时好像是一次性付清来着,因为这里住起来的确很舒适呢。交通也很便利,站在窗前最远到看到涩谷。”
“地主···弦君居然是地主···”
荠听完我的话,表情变得失魂落魄。
“我这种人居然,能被地主喜欢吗…地主还要和我殉情…哇…我真是荣幸啊。”
看到她这个样子,我终于忍不住笑了出声。
“哈哈。荠还真是有趣啊。”
这时,荠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像是个担心被遗弃的小猫。
“来的时候还说用做家务来补偿房租…呜呜,看来是还不上了。”
荠一脸“不该来的”的表情,又激起了我想欺负她的心。
“所以你要好好做家务哦,不然,我可要从其他地方收你房租了。”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装出威胁的样子。
“…知,知道啦。那我去做饭吧,弦君还没吃东西吧。”
荠叹了口气,但还是笑着站了起来。
走之前,她凑到了我的耳边,用在我看来略带诱惑的声音说。
“人家不是说了嘛…弦君可以对我做任何事哦。”
说完,她脸红着跑开了。只剩下我坐在沙发上,呆望着荠穿上围裙的背影。
这家伙…还真是狡猾啊。
我从桌上的水壶中倒出一杯水,若虽然是第一次来我家,但对各方面都很熟悉的样子,仿佛她本身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那样,轻车熟路的切着蔬菜,似乎已经有了晚饭的食谱了,我喝着水,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内心感到一阵恍惚。
我的家族是关西的贵族后代,所以还算是富裕,话虽如此,我在大学毕业就和家里断绝了联系,这座房子虽然很贵,但我的薪水也十分可观,公司也给了我许多补贴。所以就一次性付清了。但同时我也没什么朋友,所以这座房子总是冷冷清清的。
而现在,我居然也会有人喜欢,也有了能够同居,给我准备晚饭的人。
厨房里缓缓飘出香味,我才想起好久没在家里开伙了,最近的项目过多,所以下班后总是在拉面店或者意大利餐厅,草草解决。那种有人做饭,有人等候的温暖,似乎要追溯到很远很远了。
对于我这种人而言,速食快餐店似乎才是归宿。
所以。
再一次,感谢遇到了荠吧。
“好了。”
荠端着一个铜锅走出了厨房,餐厅里熬时间充满了温暖的香气。居然是高汤炖牛肉,这种耗时间的大菜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出来的?
“其实都是在我家做好了的,来这里只要加热和再调味就可以了。”荠一边解说,又端上两个平盘,里面是鲜香的牛肉炒饭,虽然都是牛肉,但并不单调,两种菜品两种风味。我惊讶的看着这一桌佳肴。在刚刚接手的厨房里用有限的食材就能做到这种程度吗?我记得己经三天没有去采购了。冰箱里几乎空空如也。
“确实啊,弦君的冰箱里只剩下几根葱和一些不是很新鲜的蔬菜了,所以就打算做成炒饭了。”荠微笑着坐下,在我的炒放上浇上鲜嫩的牛肉,浓厚的肉香让人食指大动。我虽然还没有品尝,但看品相,一定差不了。
“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
我们双手合十,然后开始了第一次共进晚餐。
“唔哦,好棒。”
我夹起一块牛肉送入口中,醇厚鲜嫩的肉香充盈着整个口腔,高汤似乎是大酱汤,咸香的风味迟一步在口中爆发,肉汁四溢。牛肉不论是肉本身的品质还是烹饪的方式都恰当到了极点,没有丝毫的变老,牙齿一咬就会顺着肉的纹理分开,同时也不至于过于软烂,保持了牛肉的坚挺,我夹起一块又一块吸饱了汤汁的牛肉,不舍得停下。
“你厨艺这么好为什么要当书店的店员啊?去开个饭店不好吗?”我把嘴塞得满满的,口齿不清的赞美着菜,而荠则十分文静的用手按住胸前的头发,细细地品尝。面对我的赞美,她只是害羞的笑笑。
“讨厌,我还不到那么好的地步啦,不过弦君喜欢就好。”
我一边可惜这样的手艺,不能让更多的人品尝,一边尝起了炒饭。棕色的炒饭闪着诱人的油光,我吃下满满一大口。米饭的饭粒颗粒分明,油的用量也十分合适,在增加香味的同时又不至于腻。炒制的牛肉有一点干香。但在高汤的浸泡下却完美地将两种肉香结合到了一起。让炒饭的风味变得更加多元。
“弦君的家里实在太贫瘠了,如果食材再多些,可以吃昆布火锅了。”荠的脸在锅的蒸汽中若隐若现。在这个清冷的深秋,能够在明亮的灯光下,和喜欢的人一起吃暖和和的高汤炖牛肉,这难道是天堂吗?
总之,我吃到了这一生中,最好吃的一顿晚饭。
吃过了晚饭,荠将碗筷收了起来,在水漕边洗起碗来。荠还真是融入了这里啊,我不知第几次这样想。
不过——
无聊,压抑的生活下,有这样温柔贤惠的女朋友,还真是不错。
这样一来,似乎殉情也变得没什么了。
荠似乎一直在等这一天,不论是做饭还是家务,她都可以十分熟练的完成。看她轻松地伴着水声哼歌的样子,似乎还留有余力。
搞不好,荠比我想像的要好的多。
这种好不是那种看上去的好。她那副纤细白皙的身体里,蕴含的却是十分坚韧的东西,不容抗拒,不容侵犯。做为独自在东京生活的年轻女性,她能做到游刃有余,一定也有她的办法。
总的来说,那就是荠没那么脆弱。
也许会有一些地方是十分柔软,易碎的,但外表却是足以保护自己的坚韧与坚强。之所以合在我面前哭泣,只是被我伤到了柔软的地方了吧。
真是罪过。
我这样想着。
晚上的誓言又浮现在我的脑海当中。
想要让荠得到幸福。
这对我而言,似乎也是能让我感到幸福的事。
“呼一”
“辛苦了。”
做好家务后,我们两个坐在沙发上,翻着我的影片盒。
说到我和荠共同的爱好,那应该就是看电影了。
“哇,弦君的收藏好丰富。”
“那当然,我仅有的娱乐就是去爵士酒吧和看电影了啊。”
“这个…莫非是签名版光盘吗?”
“好像是,我很喜欢这个导演,因此托朋友帮我带了一个。”
“可恶…想当初我只能看着杂志上的评论干瞪眼的。”
“哈哈,那就看这个吧。”
我把光盘放入VCD机,这种机器在现在已经是老古董了,就我这台的型号也已在5年前停产了。所以我平时是用投影仪看电影,但今天荠在的话,用这个似乎更有情怀。老式VCD机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正在读取光盘的空隙,荠端来了两杯红茶,而我关上了灯,这样更有在电影院的感觉。
“啊,开始了。”荠小声的说着,听上去她很兴奋。荠把手向脸后一伸,轻轻一拉,粉红色的发带被缓缓拉开,将固定住的头发散开,如瀑的长发随意的披在脑后,堇花味的洗发水味道似有似无。如果说先前的荠是精致的女大学生的话,现在的荠则散发出她作为成熟女性的魅力与动人。
“这样比较轻松啦。”荠自然的靠在我的肩头,轻轻地说。
“嗯。”我捋出一捋荠的发丝,拿在手中小心的抚摸。荠的头发十分顺滑,和看起来的感觉一样,不干枯也没向分叉,修剪的整整齐齐的发尾童的出其用心。堇花的味道变得浓郁了一点,沁人心脾。
电影开始了。
黑暗的房子的墙壁上映出不同色彩,电视机的光亮把黑暗撕开了一个口子,光与影的世界从中展现。我们都没再说话,就这样安静的,看着那边的世界。
“我糊里糊涂地错过了大好光阴,凡是我如今无法得到的东西在那些岁月里本来是能够得到的。我的感情白白地消灭,好比阳光落进深渊,我自己正在灭亡。”
西岛秀俊那如同戒律僧般的台词缓缓流出,他扮演的家福刚刚经历妻子意外猝死,而他则躲在车库里,一遍遍的背通《万尼亚舅舅》的台词。仿佛是要忘记刚刚发生的事,抑或是要安抚自己的灵魂。每一个台词都带着淡淡的冷漠,又像是要抑制自己的内心。不断叩击着我和荠的心脏,一下,两下,三下…
车子驶上公路,已经失明的家福坐在后座上,双眼无神地看着窗外,西岛秀俊那对于日本人而言有些坚毅的脸庞上,刻画了名为家福的角色的阴郁和些许落魄这部听上去很像公路片的电影,其精神内核也很有公路片的感觉。中年落魄的家福沿着一条条公路,经历太多太多的悲伤与痛楚,开始思考究竟何为幸福。
幸福…吗…
荠在一旁认真的看着,连呼吸都变得缓慢。
“如果真要窥探他人,那么只能深深地,直直地逼视自己。”
剧中的角**视着家福,现实中的角**视着自己。
对于我们二人来说,幸福一直都是遥不可及的事情吧。
应该说,世人皆是如此。
不知幸福为何物,不知自己为何人,却在世间盲目地奔波,最终蒙闭了自己的双眼,不知前路。
“我们要度过许许多多的漫长的白昼,许许多多漫长的夜晚,我们要耐心地忍受命运带给我们的考验…”
影片在尼娅的手语中缓缓结束,最后的这段台词如同圣徒独白,轻易而壮重的震颤着我的内心。
“…唔…”
肩头传来一阵小声的泣声,我向肩头看去,发现荠的脸上挂满了泪水,在光影折射下,焕发出与月的光彩。
“…啊哈…真是丢人呢。”
荠发觉了我的目光,伸出手擦去了脸上的泪水,有些抱歉地说着。
“不会的,这样的我很喜欢。”
我腾出一只手,轻摸着她的头发,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说着。
“真是很感动呢,阿弦。”荠的目光,变得无比明亮,虽然眼眶红红的,但这并不阻碍她的情感传达到我。
我微微一愣,阿弦是我的社交账号的呢称,每次荠要与我一同讨论电影时,她就会叫我这个名字。
“…是啊,小澪”
我看着缓缓滚动着的演员表,如大梦的终结。抑或是现实的倒影。
小澪没再说话,她没有像以往那样去分析角色和剖析剧情。只是静静的坐在哪里,面前的红茶已经冷掉。刚刚我们都没有喝一口。
那真情流露的泪水,是她对影片最好的评价。
(电影是日本导演滨口龙介的《驾驶我的车》,改编自村上春树的同名小说,感兴趣的话可以去了解一下)
“所以…现在有个大问题。”
“算…算是吧。我…我无所谓哦。”
“别装了,荠,你的声音出卖了你。”
“咦——”
看完了电影,我们倒掉了红茶,发现已经夜里10点多了,虽然不算太晚,但荠不喜欢熬夜,我也因长期加班而感到疲倦。于是决定睡觉。
但是…
“荠…我只有一个房间哦。”
“啊…”
这时,荠才认真的打量起我的房子。
虽然是高级公寓,但由于我以为自己不会有什么情侣,也没有什么要好到能让对方来家里住的朋友。所以我的房间只是宽倘些,实际上也只是1KDL的程度。
“这…”
荠的脸上晕出两片绯红,但她很快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用力摇了摇头,以极其明亮的笑容说。
“没关系哦,反正我是弦的女朋友嘛,和弦君睡在一起这种事事事事事事——”
好吧,看来还是有动摇的。
“如果不行的话,我去沙发也可以的。”我说着便要去拿自己的被子。
“这怎么能行,弦君才是这里的主人啊。”
“无所谓吧,那里都能休息,我有时候喝多了酒连床都爬不上,就直接睡在地板上哦。”
“真匪夷所思了吧!”
看她的样子应该是没喝过酒,或者不是酒吧的常客吧。
“其实我还好哦,至少还能找到家门,好多与我一同去的客人喝到最后常常露宿街头,用快递盒枕在头下呢。”
其实我没看见过有什么人会喝成那样,这里说这些话不过是想看看的表情而己。
“咦——”
荠怪叫一声,双眼中充满了惊恐。
“还有几次,我在回去的路上还看到有人掉到电车轨道上了,幸好我在啊,不然那家伙多半就没命了吧。”我继续添油加醋,越说越夸张。
“哇!别说啦——”
荠抓起一旁的抱枕,用力的打向我,脸上的表情像是见到了巴车下的亡魂一般,不过因为是抱枕所以打起来并不痛。
“活说,荠没有喝过酒,或者去酒吧吗?”
听到我这话,荠停止了攻击,面带自信地说。
“喝过喝过,咱可是四国人呢了。”
“变成关西腔了呢。”
“每年的新年参拜上,我都会很豪爽的喝好多甜酒,婶婶都拦不住我的。”说到这,荠大笑了几声。可我却默默擦掉了额头上那不存在的冷汗。
“荠,我说啊…”
“怎么了?”
“新年参拜的甜酒,是半发酵品,但里面并没有酒精…
“所以,不能算是酒…”
听了我的解释,荠愣住了。
“不会吧…”
“是真的。”我的语气不容置疑。
“难不成…”
荠难以置信的说着,而我为了验证自己的话,从家里找出一份密封完好的甜酒,上面还画着一个卡通巫女形象。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罐我常喝的木薯啤酒,将两样东西放到她面前。
“你看,甜酒是没有写酒精度的。”我给她看了看包装上的信息,里面并没有酒精度这一项。
“这…”荠好像泻了气的气球,耷拉了下来。
“那,弦君,我想尝尝这个。”荠又拿起旁边的啤酒。眼神中透露着恳求。
“可以啊。”刚刚还说要早睡的我们现在居然要喝夜酒,真是脱线,不过是在自己家里,喝醉了也没什么的。荠轻笑一下,雀跃的拉开拉环,把啤酒倒入玻璃杯里,泡沫随着酒的增多而变高,最终微微溢了出来。木薯啤酒相对于大麦啤酒而言比较浑浊,颜色更深,度数也偏高,不过这个品牌的好像只有6度,应该在荠的接受范围内。
“喔,这就是啤酒啊。”荠凑上前,饶有兴趣地看着。
“荠没见过吗?”我也拉开一罐,不用杯子,直接用铝罐喝着。
“没太有,家里叔叔都是喝烧酒,来东京以后我也不参加什么聚会,所以比较生疏,哦,我在学做菜时见过哦。”
“那不就是没见过嘛。”
我从厨房翻出一包小鱼干,准备当下酒菜。
“好,那么祝我和荠成为情侣,干杯!”
“干杯!”
不过,想到荠是第一次喝,我还是提醒她一句“别喝太快。”,荠微微皱眉,想必是啤酒的苦味让她有些不适应吧。泡沫在她的唇上留下了些许白印,看上去像是白色的小胡子。
“唔啊…”
荠喝了一口便放下了,微微甩着头,一连吃下几块小鱼干。
“怎么样?第一次喝酒的感觉?”
“好苦哦…”
“的确,新手的话,木薯啤酒还是有难度的…抱歉。”
“没…没关系的…”
荠嘴上说着难喝,却很快又喝了一口,这时我才注意到,她杯里的啤酒已经过半了。
喂喂,有点急了吧?我在心中默念。
荠用的玻璃杯还是挺大的,有400mL左右,而她己纪喝一半了…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唔…小弦…”
糟糕,荠的脸色变得好红,连对我的称呼都变了。
喝了酒的荠散发着一种不可思议的魅力,客厅的台式灯的照耀下,脸上的绯红变得有些妖冶,每喝下一口酒,荠的目光便会迷离一下,随后变得更为明亮。通红的小嘴微微张着,有点不知所措,还时不时打一个洒嗝。怎么说呢,表情上像是偷大人酒喝的无知少女,但气氛上却像成熟的职场女性,或者说,像我常去的那家酒吧的老板娘喝多了的感觉?
“我说啊,荠,今天到此为…”
“不要。”
荠罕见的打断了我的话,在我惊愕的目光中,她扬起头,"咕咚咕咚"地将杯中之物一口饮尽。
"喂,荠,你喝多了——"
就在我想夺下她的酒杯时,荠却一把握住我的手,轻易的趴在矮桌上。“哇啊!”突如具来的动作让我措不及防,荠带着一种与她完全不符的勾人的笑容看着我,双手扣住我的头,与我四目相对,力气大到让我吃惊。荠身上的连衣裙门户大开,我下意识的向下一瞥,似乎看到了姣好的**…完蛋了,这是要干什么?
“呐…”
荠的嘴唇微张,鲜红的两瓣缓缓吐出酒气。看我的眼神也变的迷离起来.我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脸,但想必也已经红的一塌胡涂了。
“荠…”
我呆呆的看着她,大脑一片空白。
“…要接吻吗?”
下一秒,荠对我丢下了一颗堪称导弹级破坏力的话。
“啊···”
而我在经历过轰炸后,只能嘴巴微张,不知如何是好。
“没关系…吧…反正我是小弦的…女朋友嘛…不用…担心哦…我还是…初一一”
“碰!”
荠开始说一些断断续续的话,不过还好的是,她在快说完之际,倒了下去。
“呼…”
我惊魂未定地看着荠,即便倒下去了,她的双臂仍在我的肩上,她全身趴在矮桌上,连衣裙将完美的身材衬得淋漓尽致,披散的长发难在桌上,身体随着呼吸起起伏伏。毫无防备的就这样在我面前睡着了。
“好险…”
讲道理,我刚刚也确实动摇了.
应该说,没几个男人能顶的住吧?
尤其是荠说过,可以对她任何事后,再经历这样的事可就太考验人了。
“宫澪小姐?”
我特意用这样的语气叫她,而荠已经彻底睡了过去,白色的灯光下,她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都焕发着珍珠般的光泽。浅樱色的嘴唇微微嘟起,胸脯有规律的起伏着。
“…真是可爱。”
我用手指轻轻触碰她的脸颊。这样做确实有失风度,不过应该无伤大雅。手指传回的那细嫩的手感让我再次感叹,荠一般只做最低限度的保湿和润色,几乎不化妆,也就是说,这份触感完全是天然且真实的。
“…唔唔。”
荠还爬在矮桌上,嘴巴像猫一样发出满足的声音。虽然还想继续摸下去,不过还是不要趁人之危了。
荠的酒量…还真差呢。
不过嘛,也有好处。
这样一来,荠就不会和我争执究竟怎样安排床和沙发的所有权了,我从地上起身,弯腰把荠横抱起来。荠的身体轻得出呼我意料,感觉不到百斤,手臂碰到的腰和后背几乎没什么肥膘,但也不过分瘦弱,也不是健身房里练出的腱子肉,就是单纯的女生的身体,柔软,纤细,同时也不会让人感到弱不禁风,由此可见其在形象管理上下了多么大的工夫,反正不是我这种人能想象的。
我把荠抱到我的床上,给她盖上她自己带来的棉被,这样能让她多少感到安心吧?我这样想着,准备带上自己的被子和枕头,去客厅睡。
“唔?”
就在这时——
手腕,被拉住了。
我下意识地向后看去,发现荠仍闭着双眼,秀气的眉毛微微皱起,但手已经拉住了我。感受着这不小的力道,我不禁在想“不会是发酒疯吧?一时间,我进退两难。
“别…”
“怎么了,宫澪小姐?”
“…别走…”
什么意思?要我当抱枕吗?我的大脑开始一团乱麻。
“别走…”
但…
荠,仍闭着双眼。但眉头皱的更历害了。
看到这一幕,我瞬间冷静了下来。
是…感到寂寞了吗?
还是——对故去的父母的恳求?
“不要…走…”
荠的声音略带哭腔,眼角甚至变红,连语气都变得悲伤。
是这样吗?荠。
无数个夜晚,你与我互道“晚安”后,关掉手机,一个人躺在孤独,窄小的出租房里时,就在经历这样的疼苦吗?还是说,你一直在压抑自己,直到今天,酒精让那个假装坚强的你失去防备,你才敢说出来吗?
“…”
手中的被子,不自觉间便掉落在地上,发出无声的闷响。
“好啦…”
我轻轻的钻进被窝,双手把荠搅进怀里,荠没有丝毫的抗拒,反而也从背后环住了我,把脸埋进了我的怀里。脸上的表情也不再疼苦,而是安心,踏实的笑容。荠的身体紧紧的贴在我的身上,这确实是一件考验我的事,不过虽然我也喝了酒,但我不会就这样去做伤害荠的事,因此,我也只是把荠抱得更急了一些,用我的体温和心跳,去慰藉这个孤寂的灵魂。
想必她等这一天很久了吧。
命若草荠的她,如同杂草般孤独的她,终于找到了能够依靠的人,尽管那个人也同样孤独,如琴弦一般,紧绷,易裂。
那么,就至少让我陪你到最后吧。
那怕我们要走向殉情。
“真是的…”
不过,有句话我还是要说。
“下次…不能让你喝酒了呢。”
我在她的额间轻轻一吻,生怕惊醒这只沉睡的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