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个月后,在某个大委托结束后。
还是在那个酒馆里。
“噗哈——”
黄铜又喝了一大口酒,畅快地呼出一口气。
而我还坐在她对面,默默地喝着高脚杯里与其说是葡萄酒不如说是葡萄汁的液体。
这几个月里,我们合作得还是蛮好的。她负责近战输出兼偶尔当当盾,我则主要负责后勤加偶尔拉个弓。
负责后勤,是因为我能用一些简单的物品搓出妙妙魔法道具(不含圣属性版);至于偶尔拉个弓……
嗯,对的,抱歉,之前说的身体上的战斗能力有点差是谦辞。虽然直接仓促的打起来可能确实会落入下风,但是自己完全可以在即将开始战斗之前,先原地设置一个传送锚点,传送走,上一堆buff魔法之后附带一个圣属性气息遮蔽,传送回来,然后当个神射手。
既然能给自己加buff还有圣属性气息遮蔽,那为什么之前不选择直接当近战剑士呢?原因已经说过,近战时更容易遇到危险,虽然说减伤魔法也能防住,但还是会下意识使用魔法应敌。以及现在多了一个黄铜当前排,自己还是让她出出风头吧。
那为什么之前不当远程射手呢?那当然是因为……以我的水平,根本做不到单人游走牵制复数敌人啊。虽然说能传送,但是每次都弄一堆传送锚点过来也太大费周章了吧。
由于不能当近战,不能当远程,也不能当法师,我根本接不了什么太难的任务。不过现在有黄铜当前排,冒险者的事业也开始蒸蒸日上了。
“‘黑’啊。”黄铜在喝酒的间隙里瞄了一眼我手上的液体,然后说,“你这喝的我早就想说了。看你这么喜欢喝这东西,我之前还以为就算酒味淡了点也至少应该是杯葡萄酒呢。结果我之前让老板来杯和你一样的尝尝,他说这就是杯葡萄汁,让我别喝了——原来你是喜欢喝饮料的吗?”
“……”我依旧在默默地喝着葡萄汁。
“你这家伙是小孩吗?真是的,倒也确实符合你的身高……”
“不是小孩。”我回答。
圣女大人的身体不是孩童的身体。虽然说可爱,那也属于是圣女大人成熟身体中善良内心的外显,能够让人们一看到便心情愉悦的一张脸罢了。同时,这也是圣女大人纯洁内心的象征。但虽然圣女大人的内心是纯洁的,圣女大人也绝不是所谓年幼无知的小孩,而是内心坚定不移,明明已经清楚世界的黑暗、敌人的强大,却仍然能为了自己的信仰,为了拯救世界的微末可能,去挑战不可能战胜的敌人的,这样的一个,伟大的大人。
所以,不是小孩。
听出我难得认真的语气,黄铜也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想的,对这件事这么认真。她以哄孩子一样的“好吧好吧”作为回应,然后又灌了一大口酒。
我继续小口抿着葡萄汁。
然而此时,在酒馆中,陌生的铃声突兀地响起。原本吵闹的酒馆一瞬间安静了许多,就连那些没反应过来还在说话的家伙,在一句话说完之后也感受到了不对,选择了停下。我虽然还没有听过这个铃声,但是我记得登记冒险者身份的时候,递给我证明和手册的人员说过:“只有当冒险者工会有要事宣布时,酒馆里才会响起铃声。”
那应该就是如此了。
可是现在这个时节还有什么事?
我试图从脑子里搜寻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以前的时候,因为冒险者工会是由人类创办的、属于人类的组织,所以大范围召集冒险者时,主要还是为了抵御魔族的进攻。可是现在这个情况,不仅冒险者工会也允许魔族加入,已经成为中立组织了,魔族更是已经统治世界了。再加上自己最近2个月来一直在和黄铜忙一个大型委托,对时事基本不了解,实在想不出来能发生什么事。
就这一番思考的功夫,铃声已经停下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魔法广播中传出,发出了宣告:
“咳咳。抱歉打扰了各位冒险者们的工作。我是魔王军四天王级干部之一的血魔,莱卡恩。近日,我的同僚,同为魔王军四天王级干部之一的魅魔,格莉芙娜小姐,在这座城市附近,抓捕了一伙自称为‘勇者小队’的反魔族势力。在魔王大人的授意下,其中的领袖,自称‘勇者’的前冒险者布克先生,将会在三日后的正午,在这座城市中心的广场处,由我来进行处刑,且也由我来负责通知社会各行各业,关于处刑的信息。也麻烦各位冒险者通知一下没有到场的同伴。任何想观看处刑过程的民众均可直接到场观看,且魔族官方不强制民众到场观看处刑过程。”
“重复,我是魔王军四天王级干部之一的血魔……”
我听了一会儿,发现他说的和之前那一遍一模一样,就没再听了。一开始听到“勇者小队”四个字的时候我还惊讶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连克里维尔王国都没建立呢,这勇者小队也不可能是我等的那个,就没在意了。
周围的冒险者也都至少细心地听完了第一遍。有人不甚在意,有魔族面露嘲笑,也有人颇感寒心,也有傻子面露纠结,好像在想怎么劫狱。
怎么说呢,我倒是感觉挺讽刺的。这冒险者工会曾经也是抗击魔族的主力军之一了,现在反过来成了处刑“勇者”消息的发布会,真是时代变了。
把目光再次移向对面,我发现黄铜的眼神看起来也怪怪的,于是我问了一句:
“怎么了,黄铜?”
“啊……啊!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
“……”
她没说具体是什么事,我也懒得问。然后我提起了另一件事:
“你想去看处刑吗?”
“?”
她好像没理解我是怎么想到这里的。真是的,要不是看她有点不对劲,我第一句话就是这句好吧。
我又补充说:“我无所谓。如果你不想看的话,我就会在旅馆里待一整天;如果你想看的话,我就会陪你一起去凑个热闹。当然,要是你想看还不想让我看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
“最重要的是,如果要惹上什么麻烦,不要带着我。”
以上。
“啊……这个嘛……还是去看看吧。黑小姐当然也可以一起去啦,我为什么要不让黑小姐看呢?哈哈……”
以上是黄铜的回答。
“那好。三天后的正午,城市中心广场,不要让我叫你起床。”
说完,我举起高脚杯,微微仰头,喝完了杯子里最后一口葡萄汁。
“我回去了。”
————————
晚上,我又见到了黄铜。
当然会见到了。为了省钱和方便,我们冒险者二人组目前是共用在一间屋子的状态。最开始的时候我想着都是女生(我起码现在的身体是)无所谓的,她说订一件大床房更省钱,我就由着她来了,结果不仅被她抱着以脑垫波形式睡了一晚上,还染了一身酒味。被抱着还好,主要是后者我更受不了。于是自从第二次订房间开始我就让她订有两张床的房间了。
黄铜开门进来,我看了一眼,她看起来是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嗯,还好……
她关上了门。
“黑小姐……那个勇者小队,就是我之前在的冒险者小队。”
“闭嘴。”
我打断了她,在她说出下一句话之前。
呼。差点没反应过来。
“我对你的过去毫无兴趣。无论你的前队友是谁,因为什么抛下了你,又无论你现在想着什么,动就是死,不动就是活,这你应该还是能懂的。我不想失去一个好用的队友,所以不是很想让你死,但是你非要去死我也不会拦着。以及,有事别牵扯到我身上。”
我冷冷地对她说。
“……”
黄铜先是安静了一会,然后露出了没忍住笑的表情。
“哈哈……黑小姐,没人说过你这人很像傲娇的吗?……笑死我了……不就是你不想让我去把自己作死吗?说的这么弯弯绕绕的……”
“才不是傲娇啊!”
我才不是傲娇啊!
“谁知道我知道了你的事会引来什么麻烦?你又想干什么?万一你做了什么让魔族把你抓住,又从你这顺藤摸瓜到我这,我就只能跑路了你知道吗?我还想在这个地方多生活几年呢!我只是为了我自己才想让你安静点,才不是关心你呢你明不明白!”
“噗呲……”这是笑声。
气死我了越描越黑。
“算了。”我直接“啪”地一下向后躺倒在床上,“你爱怎么做怎么做吧。反正我要是真想跑也没人能抓住我。”
“哈哈哈哈哈……”
笑了半天她才停下。
“黑小姐你知不知道你顶着这张脸说这种话真的很像是在撒娇。”
“啊……这么看我应该在屋子里也穿上我的黑袍子是吗?”
我有气无力地回应道。
“毕竟我还是挺可爱的嘛……呵呵。”
圣女大人的美貌也不全是好事啊。
“噗呲——看来黑小姐很有自知之明呢。”
黄铜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如果黑小姐这么做都是为了安慰我的话,那我承认你做得还算成功吧。谢谢。”
“不——用——谢——”
拉长了声音回答,表达我的不满。
“果然是小孩呢。”
然后收到了这样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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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过身去,脸朝下,不想理她。
“黑小姐,今天和你一起睡,可以吗?”
“随便吧……记得洗澡……我困了先睡了……”
本来现在没有手机消遣时间,天天发呆困得也早。今天怕她惹事等到半夜,现在更是早就困得要睡着了。
依稀记得度过了一个讨厌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