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新人,去把传单发一下!”
“好的,马上去!”
什么新人啊喂,这已经是我工作的第2周了,就算脑子不好使也麻烦你记住我的名字啊喂!
玻璃门上映出黑发黑瞳的美少年,高挑的身材令人误以为是哪里的模特,只不过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丧气,如果除去那双黑眼圈说不定就连维纳斯都会坠入爱河。
少年利索地摘下围裙,丝毫不介意自己翘起的头发,不如说就连那撮头发也成了少年的点缀。
“还没去吗?新人”
“这就出发了!”
我就是那个新人——夏莲时,20岁,为了大学的生计不得不出来打两份工的可怜的男人。不是我自满,单就相貌和学习成绩来说我可是无可挑剔。就是这样一个走在街上即使再高冷的美女都会偷看的美少年,谁能想到他竟是一个连生存都成问题的可怜男人,恐怕除了我本人,没人会把可怜与我联系在一起吧。
“您好,翰音汉堡了解一下,今天有特殊活动哦!”
没错,今天的确是个特殊的日子,这是我来到这个可恶世界的第20年,同时又是我暗恋的后辈安澜的生日,很巧对吧,很巧对吧!两个人的生日在同一天真的是难以置信,更何况我们还是两情相悦,这简直就是命运的安排。
但当她雀跃地来邀请我一起参加她的生日派对时,我的答案也仿佛是命中注定。
“不好意思,我已经和班里的大家约好了,一起去庆祝生日。”
这是彻彻底底的谎话,虽然优秀,但却连一个真正的朋友都没有。生日?我没有这种东西。庆祝?我从未因自己出生于世而庆幸。
“这样啊,也是呢,前辈这样受欢迎的人肯定早就有约了呢,那这样的话不如我们一起——”
不行!
“安澜就好好享受生日派对吧,毕竟是一年只有一次的生日,顺便一提,我今年的愿望是让安澜更漂亮哦。”
我感受着脸上的肌肉,努力让这虚伪的笑容变得完美,这是我一直在干的,也是我不能不擅长的。
安澜雪白的肩膀微微颤抖,美丽的红瞳染上了几分阴霾,可即使这样我也能清晰地看到映在她清澈眼眸中懦弱的我。
“啊,不好,同学们来电话了,那就这样,生日快乐安澜,我先走啦!”
先前定好的闹钟及时派上了用场,多亏如此我才又一次从安澜身边逃走了。
不能让她说出来在一起庆祝这种话,绝对不行,我和她的世界是不同的,我这种人本不应该出现在她的世界,像这样跟她说话对我来说已经是一种奢侈了。
这样保持着与她的距离是我最后的遮羞布。
即使不用回头也能看到安澜失落的表情,但是我的脚步却没有因此放慢,反倒是脸上的热量让我加快了脚步。
毕竟我是个胆小鬼呢。
商店街的玻璃展示窗上映出安澜的身影,真的是美得令人怜爱,除去脸上那落寞的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幻听,这人海中涌动的热风带来一阵呢喃。
“我的愿望仅仅是想前辈能好好看我,哪怕一次就好,不要再从我身边逃走了。”
而这呢喃也如烟消般融入商店街的喧嚣。
******
“您好,请看一下这个”
工作的话就要认真,当下生活费都靠店长预支的我没有考虑其它事的余裕,如果不好好干活的话,连在这里也被赶走的话就真的养不活自己了。
不如说真发展到这种程度的话我直接去找个富婆包养我不好吗?好像上周在公共厕所有看到什么富婆联系电话,打工结束了不如拨打一下看看吧。
不行不行,我的第一次是要给安澜的,只有这个底线必须守住。
就在我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
“咦咦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恐怖游戏中女性的标准尖叫传来。
人们看热闹的本性展露无遗,任谁都能看出前方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地方就是骚乱的发生地。
好的,这样就排除是丧尸入侵的可能了呢,可恶,我还以为终于能有重新为这社会洗牌的机会了呢。
好了,虽然是工作时间,不过稍微偷懒凑一下热闹也没关系吧,不如说有人的地方正是我发传单的地方,我的工作之魂正在熊熊燃烧。
185的身高果然还是很方便,即使在人群后排也能看到里面的样子。
但是仅仅过了数秒我就为能看到里面的情况而后悔了。
“狗女人,你以为是靠谁养活你才能过着这样的生活啊,嗯?看着我好好说一遍啊,你现在却和别的男人出来喝酒?”
“对不起,那个人是公司的前辈,今天只是感谢他的照顾——”
“哈?那我平时对你的照顾哪里去了?为什么不感谢感谢我呢?”
唔,喝酒了呢,发红的脸在胡茬底下显出黑色,不用靠近都能感觉到那即使不想闻也会冲入鼻腔的酒臭味。
这个男人怕是在发酒疯。
男人的拳头上有些许血迹,不难看出是地上的女人的血,真是有够过分的。即使周围有这么多人,男人的手还是紧紧攥着女人的头发,仿佛想要就这样将女人提起来似的用力拉着。
就算周围的人再多,却也没有一个人上前制止。
啊,为什么我会感到如此火大呢?
仅仅一瞬间,我仿佛从那个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的女人身上看到了母亲的影子,还有蜷缩在角落的自己。
啊,这就是肾上腺素的感觉吗,可恶,耳朵好热。
“混蛋你干什——?唔,臭小子,找死吗?”
回过神来已经冲进去了,也许之后要被店长开除呢。
没有任何说明,我朝男人的脸上招呼了过去。
“那小子是什么人?”
“不知道呢,私生子之类的?”
“噢噢,热闹起来了,快拿手机录下来,我感觉要火”
“诶,不要,用你的录啊”
啊啊,为什么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是脑子充血了吗?周围人的话听得还真清楚。
话说我第一次打架还不赖啊,毕竟小时候没有能付给别人的医疗费呢,虽说现在也没有,不过这次应该算见义勇为,没关系的吧。
顺带一提,原来用拳头打人手真的会疼,不过,挨打的那老男人更疼吧。
“可恶,臭小子,我明白了你是这女人的姘头吧!”
“什——”
“真有你的,狗女人,在外面找了个这么年轻的小白脸,那你以后就让他养活你吧”
虽然喝醉了,不过这混蛋还是很识趣地决定放弃。
“不是的,我跟他——”
女人尝试向这个男人解释,但似乎并没有传入男人的耳朵。
“还有,臭小子,别以为这就算完了”
男人一脸不甘地走了,在人群后回头瞥了我一眼,那个眼神让我汗毛倒竖,只不过那个眼神我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像极了我家里的混账老爸,果然垃圾们连眼神都是一样的。
不知道我身上的胸牌有没有被看到,希望不会给店里添麻烦。
远离人群,男人在拐角处呢喃
“汉堡店的臭小子吗,走着瞧吧”
男人走后,女人顿时慌了起来,跪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向我大叫。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多管闲事,吃饱了撑的吗,这下怎么办,没了他我该怎么办?如果现在找他去认错呢?不行,现在不行,我到底,不,前辈的话……”
女人瘫坐在地上开始了她的独角戏,事到如今还想依靠那个男人,还有那个早不知道跑哪里去的前辈,这个女人也是没救了。
我头也不回地混入了人潮,继续留在这里也是会想起一些不好的往事,还好他们没有孩子,我想这是他们唯一优于我父母的地方了。
******
调整好心情,我完成了一天的工作,看手机时钟的指针已经指向了11,拿好店长给我的薯条和后厨剩余的汉堡肉,我准备先回我租的小屋。
不知道屋子有没有被房东转手呢,已经2个月没交房租了,房东虽然很凶,每次都说要将我赶出去,不过实际上一次都没有呢。可能是这房子位置太偏了,赶走我实际上也不会有新人入住吧。
一边品尝着薯条一边将还留有余温的汉堡肉塞入衣服内层口袋,我走到了通向我的出租屋的小道,虽然垃圾遍地、污水横流,但是走这里的话会节省不少路程。
我一边吃着汉堡肉一边看手机,手机发出的光令我看不清楚屏幕之外的景色,不过我并不在意,毕竟这种小道除了我没有几个人会走,更别说撞到什么人。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谁?谁会和我一样走这种地方?
就当我因好奇而回过头去的时候——
视线已经反射性地朝小腹看去了,是刀吗?没什么感觉,不是很疼,却瞬间失去了力气。
刀被从我小腹抽走,而来人就站在我面前俯视着跪下的我。
我维持着跪姿,努力抬头看向那个人。
“臭小子,这都是你不对,我只是...只是...”
手上好热,是我的血吗?伤口开始疼了,火辣辣的,像是在上面点了火。
我慢慢倒下,注意不刺激到伤口,眼睛依然努力注视着那个男人。
不行,太黑了,看不清楚男人的脸,还是说我已经开始失去视觉了?
月光打在男人的脸上,只有一瞬,我看见了男人的眼睛。
啊,果然不应该冲动的。
男人没有再说什么,还是说我已经听不到了呢?也许他已经离开了吧。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5分钟?10分钟?谁知道呢。
连一句“救救我”也喊不出来,也许我就要这样完蛋了呢,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我并不害怕,是因为解脱了吗?虽然死得不体面,但是死了之后也不用在意这些了吧。
会有人为我流泪吗?安澜会伤心的吧,对不起,虽然这样说很自私,不过有你为我流泪的话,我也能稍微安心一点吧。
眼前突然出现一位黑发黑瞳的少年,双眼无神地倒在屋内的一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正在被打的女人,没有表情,深邃的黑眸读不出任何情绪,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此刻自己在想些什么。
转眼到了白天,少年藏起受伤的手臂,脸上挂着读不出任何感情的微笑和同学走在通往学校的路上,就这样持续了不知几年。
啊,走马灯吗?生命竟是如此脆弱!
人生的终末竟是在这样的臭水沟迎来吗?和我确实有几分相称呢。
身体好冷,连发抖的力气都没有了,好黑,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了,但是为什么呢,真的一点恐惧都没有,反倒是一种安心的感觉充斥着身体,慢慢地,身体开始下坠,与黏稠的黑暗融为一体。
我对这样的世界并无留恋,但是——
“如果有来生的话,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请让我下辈子生在一个富贵人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