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结束了”
我如释重负地轻轻推开老旧的竹门,并没有听见想象中刺耳的吱嘎声,也没有闻到那股被岁月打磨所予以的陈厚独有气味。
相反的,其中更多的是竹身弥漫的清香和跨越时间却依然是初始拔节时那般的清香。
竹子所构成的室内并不小,当我打开通往这片侍奉之地的竹门后,挂在壁上的缝里开始弄响。
影随风儿动,音随人心迷。
供台被一轮小清池所围,池水依旧洁净透亮;但供台上仅剩的一座石像被腐蚀的甚是严重,苔绿和灰尘快将它覆盖的一丝不漏。
在靠近清池的石阶之上,我将最后一颗白珠从手链上急切又郑重的取下,像放飞白鸽般将他送入清池之中。
水并无什么变化,而神像却在肉眼可见下抖落了满身的污秽和伤痕,倏忽变得鲜艳又带了丝和善。
经历这一路的我并无多大的反应仅是沉重的鞠了一躬,便转身选择离去。
雨水淅淅沥沥,乍暖还寒,但我感到略显奇怪。聆听着雨滴在屋顶上的绽放声,我倏乎想起进门之前还是晴朗的暖日和风。
幸好门外台阶是在屋顶的遮挡之下,我仅感觉到夏日的寒气罢了。
“喂!清砚——”我大声喊出,心里却突然冒出一丝恍惚,不由得将嘴里的名字拉长了。
“你在哪儿?过来避雨了!清砚——”
无人应答,呼喊随一阵清风,一袭轻雨。
我有点害怕,担心,怕她一声不吭的走了,即便你、我、他的使命已然完成。
害怕她随着风走了,只留下浮华梦。
我不恐惧一切美好是否为真假,或许连美好本身都为虚物。我愈是想,愈是释怀,越是思念。
雨水细腻如同轻纱般蒙住世界,可相比我如她初遇时的那场细雨,雨势稍显大,但那次我并不能看清周围。
雨水抚平楼外万千翠草,她不会躺着了吧?我想。
奈何没有伞,我只得向雨里快步走去。
一路上喊着她的名字。
雨水将上衣洗涤,料想已然湿透我便放慢了脚步。
刚放慢脚步,就看到远处一个身影的快速站立,像是触飞的蝴蝶。
“抱歉,一不小心在草地上放空大脑了,没注意到你的呼喊呢,真的非常抱歉!”她大声喊到,也同时向我跑来。
水流划过纯白洁净的脸庞,嘴角带着一丝惬意的微笑,而那水滴更显得像是挂在文心兰上的露珠,我的脑海里倏忽有了这个比喻,不过随着她的靠近,我似乎觉得她在花丛里面哭着。
我们向竹楼走去。
一路上没有说话。
两个各有心思的身影坐在台阶上,进场清云风泪,天上依旧轻雨点滴。俄而细雨被微风卷去,化为泪珠将雾融散。
终究是我先开了口。
“承诺终于完成了呢,谢谢清砚这一路陪着我呢!”我微笑道。
“并不是陪着千泷的,只是暂时离不开千泷。”是带着歉意的笑容。
我顿了顿,理不清千言万语。
“我也真的很感谢千泷了!你也帮了我很多。”她看到了我的沉默,依旧是带着歉意地拜了拜手。
“至少这一次旅程我多收藏了点遗憾。”她坐在了我的旁边。
“你知道为什么我是倒着出现在你身边了吗?”
“被我召唤过来的?”我脑子里只有这一个答案可以说通。
“笨蛋,怎么可能!”她大喊地看向我,嘴巴微张想继续说些什么,可欲言又止。
“好像确实可以说是召唤诶。”她托住下巴略带丝不解地自言自语道,随后又大声说道:“我不是在问你我怎么出现的,我是问你我为什么是倒立出现在空中。”
“那我真的不知道了,总不能是从天上坠落的星星吧。”我顿了顿,“况且那时候还是白天吧。”
“那我要公布答案了哦!”她温柔地对我笑着,“真的不再想一下嘛?”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初见面时她空洞的双眸,那是充满无力感的眼神。我知道那时她一定是痛苦的,悲伤的。
风轻轻拂过,她抱住膝盖兀自取暖,我一直看着她,不知道怎么确定。
“嗯……”
“你还记得吗,那一瞬间太阳刚被地平线挡住。”她直起身来,跳到下面的台阶上,然后看向我的眼睛,回应着我。
“嗯。”
“那时我呀,刚从天台跳下来呢。”她说完这句话后似乎幼多了些自豪,“我特地找了那个天台,找了好几个月了。”
絮絮然念叨:“不高,不低,我怕高了最后一瞬间会很痛。”微风拂面,长发轻轻荡漾,“关键是风景还很好,能看到附近的那片湖,是那么的平淡。”
“既然怕疼,那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怕疼,但不怕死。”
“掉下去了就看不到那片湖了。”
“但我看到了比那片湖还平淡的天。”
“……”
“那时候我想起了很多,或许那就是走马灯吧,不过我并不后悔,一直都是。”
“……”
“我是仰着从天台落下的,在空中我甚至感觉不到害怕,我身体里只有轻松,还有一点点释怀。”
“真不后悔吗?”
“那些回忆的确给了我一点阻碍,可我并不后悔。”
“……”
“天空离我越来越远,一层一层楼层转瞬即逝。我原本以为太阳会和我一起落下了,结果我比它快。我慢慢闭上眼睛等待着最后的那点疼痛,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我就睁开了眼睛。”
“然后你就看到了我?”
“并没有哦,我看到太阳终于被淹没了。”
我不知道应不应该问她为什么这么做,但就这一路上她对我讲的她的一些家庭状况和经历来说,我并不知道怎么去劝她。
“都过去了,轻砚……”
“并没有呢,我刚才不是说我也算是被你召唤过来的嘛。”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当时刚落地后遇见你时,我突然耳边传来苍老的声音叫我跟着你就能回去了。”
“回去?难道我们还不在一个世界吗?”
“不知道,那声音也没有多说什么,倒是把我吓了一跳。”
她拍了拍胸膛,装作很吃惊的样子。我想着回去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想到她已然安全地在我身边,我不禁松了口气。
“临别之际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吧。”她很开心地说道,“你身边有没有什么绳子之类的东西?”
我摸了摸口袋,并没有什么可以替代的,看了眼手上已被拔完珠子后独显突兀的红色丝绸链条,我心想应该没有用处了便想将它拆开来用。
但我用了多大力气都无法将它扯裂,只能选择放弃它,恰好之间我想到了脖子上的吊坠链条,便只好委屈委屈它了,等回事后我一定会好好补偿的!
我坐在原地牵住链条的一端,她牵住另一端。霎时间细雨止住,她也倏忽前倾,向我袭来。我感受了她身上独特萦绕的清香,那么的温暖,可是她的体温却是那么寒冷。
她吻住了我,像是吻住了一个新的希望,但在我眼里更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