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巨鹰

作者:二加十 更新时间:2024/2/1 5:09:41 字数:2489

维音镇边的丛林,被认为是临近人类的最恶劣的环境之一,它不像南边那样荒凉,只有一片暑风吹着黄沙,环首千里一片枯朽;它又不像北方,一片片白霜映得目盲,凛冽的直刺入骨。这是一片富有生机的地方,高矮的树木紧密得遍布着,至今为止人们都还无法认清这片林子里飞禽的种类,但是维音镇的镇民一定知道,在每日凌晨的美好时刻,数十种飞禽的巧舌鸣叫出一篇毫无规律可言的混乱乐章。若将每一种单独列出来,那都是最美妙的自然音之一。可是数十种哪怕是最精深的吟游诗人也难以辨别的鸟鸣,仅仅随着艳阳将曦就七嘴八舌地、各自顾自地高歌着,那是灾难般的混乱场面,维音镇的作息也因此自然化了。

这种自然的疆界里,处处存在着的对文明的剧毒,是它恶劣的原因之一,这也是为什么很少人会涉足这里,直到斯陶图斯一世杀死了一名贵族的儿子,他和他的十个同伴逃跑到了这里来,就和其他的逃亡边境的亡命之徒一样。斯陶图斯一世是六千年来第一个没有在自然的淫威之下完全野蛮化的,他们与自然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关系,固守了他们的文明,在河里的鱼会吃人,山里的巨鹰会叼走婴儿,连地上的绿色植物都在寻觅着人血的这里,建立了他们自己的城镇。

在最初,他们的人很少,能信任的人更少,聚集起来的人群中,有不少是被篝火吸引而来的陌生人,不清晓性格和底细,因此家族只在斯陶图斯等十一人中诞生。斯陶图斯生下了女儿,女儿嫁给了他的战士,格拉秋瑞家的人,后来他们生了个儿子,儿子又生下女儿。即使这时候城镇在自然的环绕底下已经站稳了脚跟,不过还是冀望在这个恶毒的丛林里,能够拥有抵抗一切灾害的钢铁般的体魄,女儿被赋予了名字,塞莉蒲丝。

塞莉蒲丝的成长远远超出他父亲的预料,她比同代的所有孩子还长得要更强壮,用一根树枝令全镇的孩子,哪怕是年长于她的,都处于她暴力的恐怖统治底下。不过说是“恐怖统治”其实有些言过其实,因为塞莉蒲丝并不是一个狠毒的人,她只是沉迷在了舞弄武器的“学问”上,因此相比起找同龄人的麻烦,她总是试图混进大人们的训练中。用她矮小的个子,裹在明显宽大的布甲和头盔里,大家都没有理会她,像她这样混进来的小孩,总是坚持不到几分钟就放弃,哪怕她穿着备用的盔甲跑了,人们也知道哪里能找到她,或她的家长。小小的塞莉蒲丝却出乎了大家的意料,和其他守卫一起坚持了全程的训练。

年复一年,塞莉蒲丝的成长仍然很显眼,在她十四岁那年,身高明显高于其他孩子,已经和一些矮小的成年人的身高相等了。也是在这年的一个早晨,塞莉蒲丝从维音镇消失了,同时消失的还要一个农户的孩子,这件事情让整个镇子少有地闹腾了起来,她的父母为此而焦急,整整一周难以入眠,四处派人寻找他们消失的孩子。直到她的母亲有一整个月没有在夜晚阖眼以后,这个孩子才又出现了她母亲的房间内,她身高高了不少,皮肤也黝黑了些,也更强壮了。她用野兽的皮毛制造了合身的盔甲,将粗糙的木弓、木箭背在了背上,腰间是一柄作工精致的小刀。

她虚弱的母亲马上从床上跳了起来,抱住她亲爱的女儿,原先哭干了的泪水不自觉地又从眼眶中涌出。她喉咙里含着哽咽地问道,“我的女儿啊!妳去了哪里?连妳的母亲也要欺瞒!”

塞莉蒲丝也抱住了她的母亲,满怀着歉意,却不知道要如何安慰这位被自己伤透了心的亲人,“抱歉……这不是我希望的。”

母亲整理了一下她杂乱的棕发,“没关系,妳现在已经回来,变得那么强壮,快比妳的母亲还要高了。只是我不明白,妳为什么离开那么久,却说也不说一声?”

“那天,我一如既往地伴随则鸟儿的噪音起床,用过了早饭之后,去找菲米莫玩耍,我们约定在田野上见面,我比她更善于奔跑,所以我更早就到了。我在田园上见到了可怜的老安洛的儿子,老安洛的妻子、孩子的母亲,不久前才被林中的恶咒所杀死,现在,他的孩子却被巨鹰盯上了!”

母亲“啊!”的尖叫了一声,“真是个可怜人,他的儿子和妳一样也失踪了好久,想必是被巨鹰吃了?”

塞莉蒲丝在母亲铁箍般的怀抱中艰难地点了点头,“那一刻,我忘记了大人们的教诲,拿着我的剑冲了上去了,刺中了巨鹰的腿。”

“好样的!这才是战士的孩子。但是这对巨鹰而言,却轻伤都及不上。”

“嗯……我的剑根本没有刺穿巨鹰的羽毛,反而吸引了巨鹰伴侣的注意,它向我扑来,把我撞倒,老安洛的儿子就这么被巨鹰抓走了…”,塞莉蒲丝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好像回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母亲轻抚着她的后脑勺,“没事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唉……倒霉的孩子,倒霉的老安洛。”

她猜对了,老安洛的儿子死了,在塞莉蒲丝面前被巨鹰生吞活剥,对于一个十四岁的少女而言,这副画面一定很不好受。可是她没有猜中,在她怀中的塞莉蒲丝的表情,并非恐惧,而是咬牙切齿。

塞莉蒲丝接着说到,“我则被巨鹰伴侣抓走了,它们确实十分巨大,只有在它们面前才能完全感受到,那能够一把将我拦腰抓起的爪子。强健的翅膀轻轻一拍,就将我抓离了地面,就像是小时候被您抱起来一样,但是没有任何的温柔,有的仅是对猎物的残忍。”

“所以妳才消失了那么久,我可怜的孩子,这一个月妳肯定生活在痛苦之中。”

“的确,但是不尽然。”,塞莉蒲丝说到,“最初被抓到的时候,的确是充满了绝望,我眼睁睁看着地面在我眼前越来越像一张地图,却没有办法将自己和老安洛的儿子拯救,这时候,哪怕我的剑能够刺穿巨鹰的羽毛,我也会摔成一滩肉酱。只能忍耐着高空的寒冷和强风掠伤我的脸庞,无力地等待着自己被送上它们的餐桌。”

“我被送到了它们在群山的巢穴中,寒冷和窒息让我感到无力,只是真正令我感到危在旦夕的,是我身边的枯骨,它们都堆成了一座小山!在那些用树枝和树叶组成的鹰巢之间夹杂着布料和头发,不过比起真正的目睹这些畜牲真正的残忍……”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见塞莉蒲丝说到此处,母亲又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我们去好好休息吧,妳一定累坏了”

“我没事,而且我还不能休息。”,塞莉蒲丝回应道,然后又继续说了下去,“老安洛的儿子先遭受了厄运,我还记得那些畜生幼崽等待喂食时,那一声声如在玻璃上刮蹭的噪声,那一群无毛的丑恶野兽……我几乎就要遭受到了与他相同的厄运,命丧在它们之口。只见那个畜生把头低了下来,那巨大的身影把我笼罩,我在这样的一座山峰之上走投无路,或许是由于战士的血液,这时候我却涌起了无谋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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