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纳文看向笔记本,还没看清内容他先被字迹惊讶到了一下,这是用日文记录的日记。日记本上字迹娟秀,稍有连笔但笔迹清晰,字距合适的如打印出来一般,看上去很舒服。除了特别长的几篇,标注好日期的每一页都只有两天的内容。
现在呈现在多纳文面前的,日期是四月十五日,一个半月前。他一眼扫过去,清秀的文字里有一处潦草的笔迹异常显眼:
无耻的骗子!卑劣的无赖!懦弱的恶棍!我为什么会把期望寄托在这种人身上!
看着多纳文眼神闪动,黛布拉将日记本推到他的手里,转向一旁的点心,边吃边说到:“真看不出来,你也认得这种文字,你应该猜到她在写谁吧,不妨往前面翻翻看,还挺有意思的。”
多纳文直接从头开始翻看,前面日记的内容并不连续,有时候还是二月,下一篇就到了四月。内容也同流水账一样,都是记录一些宾客亲朋的名字,来拜访的日期和生日,还有各种衣服装饰的名字。看起来到像是本通讯录加礼品往来清单,偶尔会有一些对天气和花草的记录。
多纳文加快翻阅,终于日记的日期开始连续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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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八,我的奶奶,那个天天缩在比自己大三圈的椅子是的老太婆终于走了。
小妈带我进了主院,这是父亲特许的。大家都向往的主院和我之前住的也什么差别,而且这里的人一样也更无聊一些,只有那个蓝眼睛家伙好奇怪,他好像和我们都不一样。
五月十九,我发现那个蓝眼睛的家伙经常在偷看我,他好像是我的哥哥。
五月二十,我堵住了那个家伙,我质问他偷看我有什么目的。他说我是她妹妹,他很好奇。那个唯唯诺诺的样子真可笑,这院子里我那么多哥哥,怎么就他这么好奇。
五月二十一,那个家伙还在偷看我,要不是他长得还不赖,我真想收拾收拾他。
五月二十四,我又堵住了他,抢下了父亲给我们一人一块的糖果。
五月二十八,那个家伙真可笑,这次他居然主动把他的糖果给了我。还说什么我们是一个母亲,可我从小就是小妈带大的。
六月十号,果然就算是那种糖,吃多了也会腻。那个家伙说什么母亲来的地方像这种东西根本不值钱,而且还有很多更好吃的,更好玩的。
…
六月三十,那个家伙又在说母亲家乡的事,说什么冒着烟的铁皮船会来接我们,海那边晚上都灯火通明。我说他妈妈在骗他,他竟然猛地抓着我的衣领说,那是我们的妈妈…
离得近我才看清,他的眼睛原来真的像海那么蓝,他那瘦弱纤细的手原来也那么有力,我的心跳的好快…
七月十五,这半个月他都躲着我,躲就躲吧,还偷偷把糖塞在我的坐垫下面。什么意思啊!心里一阵阵空落落的,好烦!他以为自己真的那么金贵吗?
七月十八,我都要下决心也不理他了,他居然又缠了上来。给我看一个会自己跳的青蛙,还说这是妈妈给他的,他花了好大的功夫才修好它。妈妈说的都是真的,妈妈从不骗人。
我在乎的是这个吗?那个跟青蛙长的有几分像的东西好丑。
八月三号,那家伙的话越来越多了,还要给我教妈妈教他说的一种叫英文的东西。
虽然有些繁琐,不过在这大院子里也无事可做,他说话声音也不像外面那些人尖腔猴嗓,就这样陪陪他也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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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纳文继续往下翻,后面的内容又开始千篇一律起来,不过相比开始的各种琐碎事情的记录,多了很多兄妹的互动。
一旁的黛布拉小口**这杯中水,催促到:“你就这么喜欢看故事吗?嗯…也对,这种偷窥其他人隐私的爱好还和你的身份挺符合。”
多纳文假装没有听到黛布拉的打趣,手下翻阅的速度加快了起来。八月,九月,十月…转眼间日记的日期就到了第二年的七月。
日记这个月里,洋子的父亲和兄弟们大半都被强征入伍了,说是要将幕府的威光笼罩向南方的群岛上。秋月嘉实也是其中一员,他在一天外出时直接被军队绑进了队伍里,同家人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接下来日记的日期断档更严重了,记录的内容少了之前女孩不经意间表述的心情,而是在枯燥的名称里藏着丝丝忧愁。
多纳文再次加快翻阅速度,日记里的时间又推进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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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一,前线来了传信兵,父亲战死了。秋月主家的男丁也不剩几个,据说日和分家那边已经和禅院勾搭上了,主家这边处境很不妙。
父亲走前留下的遗书里是要把家族交给嘉实兄长和我,可我真的觉得这些事好麻烦。那个丑青蛙又不会跳了,他现在在哪呢?
八月二十一,传信兵又来了,说我的兄长们也战死了。我觉得他在胡说,父亲应该也好好的,他就靠一张嘴说谁战死谁就战死了?
日和分家来提亲了,父亲,嘉实兄长,你们什么时候谁来教训教训他们啊?
九月十二,家里面都在准备婚事,他们都说我要嫁给日和家的大儿子了,怎么就我都不知道?
我要把那把尖刀藏在我的衣服里,他们这么想要,那就全给他们。
九月二十,他回来了,他回来了!他穿着军装好威风,他的眼睛还是那样蓝。那个日和家的小子连正眼看都不敢看他!
九月二十一,他说他是逃兵,他来只为帮我夺回父亲的遗产。他拿出一大把那时的糖果给我,说什么拿回了家产他就逃到海的那边。
我一巴掌打翻了他手里的糖果,什么逃兵,什么家产,我其实都不在乎。我揪住他的领子告诉他,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九月二十二
父亲说太阳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就是一天。小妈说夏天下雨,冬天下雪就算一年。他说妈妈说海那边如天堂一般。禅院的和尚说纲常伦理。
可这些又怎么样呢?我已经是他的人了,我们要一起去海的那边。
那怕海那边是地狱又如何,那怕夏天下雪,冬天下雨又如何?那怕太阳自西边升起又如何?我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十月二号,我按照他的吩咐换上了新的衣服,登上了他以前说的铁皮船。我们要去找我们那个未曾谋面的姥爷,他会收留我们吗?不过也没事,有他在不论怎么样总会有办法的。
十一月三号,我们终于到了,习惯了船上生活的我竟然有点不适。不过我的姥爷看起来很和蔼。这里果然和他说的一样,处处和家里不一样。
十一月五号,姥爷邀请我们去了当地的舞会,还好这里的语言嘉实教过我。这边的衣裙都在身上绑地好紧,穿上后很是拘束。
他和别的女孩跳了舞,可是我不会这边奇怪的舞蹈,看来必须加紧练习了。
十一月十五,我明明已经跳的很好了,他还是会和其他女孩跳舞。还说这是基本的礼貌,我讨厌舞会。
…
十二月二十五,我已经明确警告过他了,他又和其他女士跳舞了。
今晚我们大吵了一架,他说这是为了生意上的事情,生意比我还重要吗?我没让他碰我。
一月五号,他竟然还和那个女人有联系,我决定了,他不把关系断清楚,我便不和他说话。
一月二十一,我妥协了。他哭着给我解释这边生活的所有开支,他和别人都只是逢场作戏。我能怎么办呢?只能先原谅他了。
二月二十二,他们竟然宣布交往了,我没有闹,这没有意义。毕竟我也有追求者,他要为生活奔波社交,我也可以为生活奔波而社交。
三月十五,男人的嫉妒心真是可笑,我只是和其他男人站在一起,他那撕心裂肺的咆哮和扭曲的表情让我心生快意。
但我还是爱着他的,我们说好了,他把事情结束,我便也不再和那些追求者来往。
三月二十五,他遵守约定了,我也干净利落的甩光了之前的尾巴们。
四月十五,他们订婚了,他一直在骗我,他们竟然订婚了!
无耻的骗子!卑劣的无赖!懦弱的恶棍!我为什么会把期望寄托在这种人身上!
四月十六,我好想撕烂他的脸,可是姥爷病重了,姥爷对我很好,我不能在这个时候乱来。之前舞会里听说西岸有一个神医,我先去那边求医问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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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到此结束,即使挑着重点看,多纳文还是看得一阵口干舌燥。他给自己倒上一杯水一饮而尽,望向一旁怡然自得的黛布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