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小亭子中,空酒葫芦散落了一地,司天南已经完全醉了,脸颊透红,靠着金鳞的肩膀沉沉睡去,胸中积压的愁绪太多,剩下的半葫芦酒越发浓烈,无力再饮了。
金鳞起身,拦腰将醉醺醺的司天南横抱起来,却又愣了一下,现在的司天南轻了好多,就连面上也是难掩的清瘦。
青铜小亭子沉入水中,金鳞抱着司天南踩在水面走向岸边,走着走着,司天南眼角的泪水已经淌满了脸颊。
见此,金鳞只是紧了紧手臂。
轻轻将司天南安放在躺椅上面,金鳞慢慢后退,消失在了水面。
一阵风吹醒了钟灵妃,起身后发现自己身上包裹着毛毯。
“睡醒了?”
“嗯……醒了”钟灵妃伸了伸懒腰。
“醒来就帮为师摘冬橘了,差不多都熟了。”
“好的!”
收起毛毯,钟灵妃舒展筋骨加入到了收冬橘的行列。正午时分,钟灵妃躺在橘子山上,四肢张开像个“大”字。
“终于采摘完了……”
司天南爬到橘子山上,坐在钟灵妃身边,递过去了一个冬橘。
“为师特地给你留的一个。”
“这个橘子好大啊!吃起来也好甜!”
“记得长得又大又胖的冬橘,留下它的籽,今年秋天再种上新的一片冬橘树。”
“这么多,我感觉一年都吃不完!”
“慢慢吃,总会吃完的。”
“师父,有人来了。”
山下,一个穿着与司天南一样素衣的男子正向着冬橘林走来。
“师父……他是谁啊?”
钟灵妃明显的紧张起来,躲在司天南身后,紧靠着他的后背。在紫竹峰的这两年除了司天南几乎没有见过其他人,她很怕生。
“没事,这是你的师叔。”司天南拍拍钟灵妃的肩膀。
“师兄!”白昌文小跑着上了山。
“怎么有时间来找我了?”
“不行啊?就算再忙我也要给自己放个假吧。再说了,身为你徒弟的师叔,过来见一面也是应该的。”
钟灵妃从司天南身后蹭出来,扭捏地行礼之后已经红了耳尖。
“师……师叔好。”
“师侄不必多礼,初次见面也没准备什么,这把剑和这门剑典就送给你了。”
“谢谢师叔。”钟灵妃双手接过,又退回到了司天南身侧。
“徒儿,为师今晚想吃鱼,去钓几条。”
“啊……徒儿知道了。”
钟灵妃看懂了司天南的眼神暗示,小跑着下了山。
“呐!”司天南递给白昌文一个麻绳袋,“今年冬橘丰收,帮我装上,弄完送你两袋。”
“好嘞!还是师兄懂我爱吃什么!”
二人席地而坐,白昌文边吃边装。
“师弟,你的到达什么境界了?”
“我……”
自从司天南修为尽失之后,宗门上下都达成了一个默契,就是他在场的的时候都对这种事闭口不谈,免得令他伤心。
“喂!”司天南丢过去一颗冬橘,“我问你话呢,修炼把脑子弄坏啦?”
“师弟……天赋只在中等水平,目前还没有达到尊者境。要是师兄的话,肯定能到达天阳境!”
【境界划分:炼血境,百脉境,锻骨境,金身境,燃魂境,造化境,道一境,灵王境,尊者境,登云境,天阳境】
“你差不多得了,我自己什么样我还不清楚啊?”
“其实……”白昌文凑到司天南面前神秘地说道。
“你滚开啊!”司天南一把推开面前的大脸,“你有话就说话,你是要亲我还是怎么着啊?”
“咳咳……不好意思。此次来我也是想要告诉师兄你一件事。”
“什么事?”
“前一阵子,北辰英师兄在东灵域遇到了一个老者,他说要见个人,身上的服饰和苍古宗的一模一样,虽然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是知道化名。他说若想救这个人就趁早来找他,不然一切都晚了。”
“化名?”
“嗯,跟你的一模一样,叫司命。”
司天南的手一抖,冬橘滚落到了地上。
“杜疯子……真的是他?可是,他不应该已经死在了小长生界吗?”
白昌文在一旁没有打扰司天南的自言自语。
“那为何不将他带回来?”
“他非要让你去找他,北辰英师兄心急之下动了手,他云游万年之久,实力已经不在我之下,踏入尊者境已经指日可待了,但却不是那个老头的三合之敌,修为根基都差点被打裂。”
“这种风格是杜疯子无疑了。”
“北尘英师兄没了办法,只能向我回信了,询问你的意见。”
“杜疯子是我在小长生界认识的朋友,眼下我是无论如何都要去见一面的。”
“好,我会亲自带着你去东灵域的。”
“实在不好意思,我一个将死之人还要麻烦他人。”
“不!师兄!你千万别这么说,当年要不是你带回来的天大的机缘,苍古宗早已经不复存在了。”
“嗯,谢谢。只是这东灵域的路途过于遥远,我要修整一下再去。”
“是啊,东灵域远在宇宙中的另一片星海,是北尘英师兄云游万年的时间才抵达的远方,我也需要去准备一下,等师兄准备出发时,我会将所有的事都推辞掉的。”
若是放在以前的情况下,白昌文这个宗主之位是万万不能缺席的,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宗门中像云烛青这种有能力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就算他不在,宗门也会正常运行下去。
一个时辰的时间,二人边说边聊着装满了上万斤的冬橘,并将这些都搬到了旁边干阴的山洞之中。
“师兄咱们可说好了!我先走了!”
白昌文收起两大袋的冬橘便下了山,心情是格外的好,毕竟司天南的诅咒太过于诡异,为了帮他破除这个噩梦,他和师兄弟们像无头苍蝇般地求索了多年,几乎已经要放弃了。
而现在出现的这个杜疯子也许就有办法,哪怕只是一丝希望也要尝试一番。
眼下去东灵域这件事是板上钉钉了,但钟灵妃他又放心不下。这趟出行可能要花很长一段时间,万一一去不复返的话……
司天南不敢继续想下去了,眼下只能真话里面添假话了。
推门进去,几条大鱼挂在了墙角,是刚钓上来不久。
司天南深呼吸了几下,推门进入了钟灵妃的房间,她正趴在床上翻看从民间带来的奇闻异事的书籍,一双白润的玉腿交替轻晃,看的是津津有味。
“师父,你终于回来啦!”
钟灵妃开心的坐起,眼睛偷偷看向司天南的身后,确认白昌文有没有跟上来。
“别担心啦,你师叔已经走了。今天他送给你的礼物喜欢吗?”司天南坐在床边问道。
“剑典我还没办法学会,不过那把剑徒儿倒是试了试。”
“什么感觉?”
“厉害,用这把剑直接斩断了三块叠起来的玄铁!”
司天南心想那是!这把剑是上任宗主亲自锻造的,借渡劫之雷熔铸神兽之血,取名为天闪。
此剑之威能可引动天地异象,战斗时散发的威力就如天劫镇压。当时正值年少,每个弟子做梦都想拥有天闪剑。
“知道你这位师叔叫什么名字吗?”
“不知道。”
“苍古宗的宗主叫什么名字?”
“白昌文啊,徒儿当然知道……不会是今天的师叔吧?”
“对啊。”
“哦。”
钟灵妃的反应过于平淡了,以至于司天南认为自己听错了。
“为师要和你的师叔去做件事。”
“什么啊,去云游吗?”
“嗯,可以这么说。”
“那,师父你要去多久啊?”
“不知道,可能……好久。”
“那……那师父我可以跟着你去吗……”
“不行。”
“为什么不可以……我不想和师父分开好久……”
钟灵妃拉着司天南的手,声音已经带着些许哭腔了。
果然,钟灵妃对自己的依赖已经很深了。
“你若孤独的话,会有新选拔的……”
“我不要!”钟灵妃打断司天南,“我就要师父陪着我!”
“师父呢,其实是得病了……”
“严重吗?”
“比较严重吧。”
“什么时候得的病?”
“很久以前,这次可能要离开你一段时间。”
“呜呜呜……师父你生病了都不告诉我。”
钟灵妃抱着司天南哭了好久,但是又想到师父还生着病,便松开了司天南。
出了房间,司天南长舒了一口气,但是心中也挺欣慰。
出了门之后,看见金鳞正靠在墙角,很明显她也知晓了此事。
“什么时候去?”
“不知道呢,可能未来的十天内就会去了。”
“这么着急吗?”
“嗯,东灵域,找到杜疯子了,他找我去的。”
“这个老疯子不是死在了小长生界吗?”
“谁知道呢,不过既然他活下来了就是好事。”
金鳞走到司天南面前,将一片鳞片交到了他的手中。
“这种珍贵的东西,放在以前我向你要你都不给我,现在怎么这么慷慨大方了?”
“你怎么这么话多?本座给你你就拿着!”
“怎么?怕我这一去就回不来了?”
“哎呀!你烦不烦!呜……你是不是故意气本座!”
金鳞的声音比以往多了些起伏,夹杂着压抑的情绪。
“哎!你转过来我看看?你不会是哭了吧?”
“怎么了!本座就是哭也不关你的事!”
月光下,司天南的笑声和傲娇蛇的哭声混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