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起来的时候,秋叶已经离开了。我打开通讯录,找到秋叶的号码,发现已经变成了另一个。秋叶当然不会是忘了我们都有一份万能的通讯录,她只是想传达一个信息:别找她。
我蒸了三个馒头,煎了三颗蛋,敲了三下常青的房门,在餐桌前坐了三个小时。之后,我打开常青的房门,被子已叠成了规整的豆腐块,背包、重要证件、通讯录,还有常青都已经不在了。唯独家门钥匙被落在了床头柜。常青当然不会忘了出门要带钥匙,他也只是想传达一个信息:他不回来了。
这小子,原来一直有在听我们讲话啊。
在所有人都离开的那个中午,我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不用特意做午饭,自己一个人,随便对付两口就行。吃完饭,我在阳台上晒起太阳,住宅区一如寻常,楼下的婆婆还在给盆栽浇水,对面的老伯仍旧拉着蹩脚的二胡曲,流浪猫趴在空调外机下睡午觉,鸽子飞回鸽舍,树叶落回泥土。
一切安静的好像从来没有什么世界末日,好像所有事情,都是我十七岁那年,高考前一天的下午脑中奔驰的幻想。直到我打开电视机,看见新闻正在播专家对末日时间的预测,我才反应过来,一切都是真实的。
我回到房间,侧躺下来,并不合眼,只是盯着床头的相框发神。那是我们一家唯一的合照,那时候常青才八九岁,还很粘人,很爱笑,这点和我很像,照片上我笑的特别丑陋。再长大些,他就不爱笑了,跟我们说的话越来越少,我记得跟他最后一次说话,还是因为一点小事吵架,最后我还揍了他一顿。这小子,这点也和我很像,不知从何时开始,我的脸变得比一坨狗屎都臭。
很奇怪,在所有人都走了之后,我才特别想把他们拉回来,扯东扯西,三言里能夹两句半废话也好,热脸贴冷屁股也罢,只要有个人能和我说说话就行。
大概一个小时后,我意识到自己也应该在最后的时间找点事做,于是端起了通讯录。《重庆森林》里面,金城武失恋后就给所有认识的女孩打电话,我也可以这样,联系通讯录里所有的人,静待某种命中注定。在电影里,金城武没约到任何一个女孩子,独自去酒吧寻求艳遇。我显然比他幸运的多,在我决定找事之前,事情就先找上了我。
“喂,是小林吧?记不记得我?高中的时候坐你前面的,吴轼。欸,你最近过的怎么样?哈哈哈,也对也对,世界都要毁灭了还能过的怎们样呢,哎呀,真没想到我们再次联系会是这种时候......也罢,反正大家都没差,现在这种情况也没办法改变什么,我就想,大家至少能在生命的最后聚上一聚。有空吗,还是说另有打算?确定会来吧?那行,后天晚上19:00娇兰街酒楼见.”
挂掉电话,我又回到阳台,日薄西山,深紫色的光晕像层薄薄的面皮,贴在远处的山上,夕阳是金色的蟹黄,顺着层云一点点晕染开来。盆栽的花45°仰天,仿佛也在和我一样等待黄昏。阿婆不再浇花,回到厨房开始做饭,阿公一样拉琴,只是错漏百出,显然是饿了。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叫林祥云的人,打了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