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没想到,凌晨时分街上就已经有很多人了。
我坐在大巴车的后排,环顾一周,发现除却领班的群主,其余人多和我一般年纪,男女参半,同线上文韬武略的模样相形,线下显得很是局促。怎么有种小孩子胡闹的意思?我心中隐隐有了些不安。可很快就打消了顾虑,毕竟已经上了贼船,现在打退堂鼓多少有点儿不是人。再说,我妈已经离家了,现在回去也过不上以前那种日子,倒不如破釜沉舟,还可能有一线生机。
我把视线定向窗外,临近的小卖部还未歇业,老式的电视机悬在高处,模糊的屏幕上赫然播放着《猫和老鼠》。众所周知,《猫和老鼠》有一种魔力,无论时代如何发展,信息如何奔涌,只要身边正播放着它,人们的双眼便会不自觉看向荧屏。我很快就看入了迷,浑然未注意到有人正敲打着我的窗子。
我回过神,忙把窗户拉开,只见一团毛不拉几的东西怼到脸上,随即耳边传来一阵声息:“您好,我是电视台的记者,请问可以耽误片刻,做一个小采访吗?”
我刚要作答,群主不知何时已来到身边,拎着我的领子拉到过道上,附耳对我说:“我来吧。”随即和那名记者交谈起来。我很想听听他们问答的内容,注意力却不自觉又飘向了电视机。
过了一会儿,群主又将位置让给我,而后听得前面的人说:“群主,人齐了,发车吧。”
车身摇晃,车内安静,群里却很热闹。大家似乎都不喜欢当面交流,只是一个劲地发着信息,谁也分不清是谁。就这样,电波包裹着情绪,在大巴沉闷的空气中乱飞。我感到很是怪异,又有种熟悉的感觉,猛然想到这似乎就是我们家的环境,越想越觉错愕,越错愕头脑便越钝痛,钝痛着,钝痛着,就颓然睡去。
醒来时天还是黑的,打开手机一看时间,发觉竟已到了晚上!我这是有多能睡啊?我不禁有些汗流浃背。
车窗上结着一层白霜,用手擦拭,只见天地似乎倒转,黑土在上,脚下一片白茫茫的积云——下雪了。
“我们今天就在这儿歇脚吧。”群主说。
所有人跟着群主纵队下车。荒郊雪地之间,一间旅馆正静静伫立着。
“现在分配一下今天的物资,”群主站在旅店柜台前,让出身位,露出身后一堆登山包,拿起一个,继续说:“水,食物,都在里面。大家今晚好好休息,我们早上八点在这里集合。”
领了包,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无甚胃口,也睡不着,打开手机,却发现附近根本没有信号,只得叹一口气,仰躺在床上。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还有本通讯录,便把它捡出来,思忖一阵,检索到我爸的信息,发现他不在家,反而在B市公墓不知道搞什么鬼。这老家伙,不会缺德到去倒斗吧?
震惊之余,我又检索到我妈的信息。定位显示她正在一处废弃的亚热带植物园里。亚热带植物园?欸?我忙翻到自己的信息,只见在不远的山坡上赫然显示着“亚热带植物园”几个字。
很近。我在心中默念道。她去那里干什么?
我来到自己的房门前,转动把手,用尽吃奶的力气,却怎么也打不开门。他妈的,怎么偏偏这个时候门坏了?我想找前台帮忙,发现床头连标配的有线电话都没有。这旅馆怎么回事?没办法了。我来到窗前,向下探了探高度,再看了看墙面上凸起的水管,上面已结了一层薄冰。我把袜子脱下来,套在鞋上,大步踏上了窗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