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指尖的光芒即将接触到双眼的瞬间，长门的轮回眼陡然睁开，视线笔直地盯着天花板。
“哎……？长门，你醒……？！”
不对！他的意识还并没有恢复，不好！
根本就来不及后退，一种无形的力场便突然以这双眼睛为中心展开，强大的斥力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向四方，整个修养室的四面墙壁都在一瞬间被尽数轰碎，就连天花板都被冲开了一个大洞……
还好在选择修养室的时候为了安静，所以远离了大楼内的住宿生活区，否则后果将会更加严重。
“小南！你没事吧？！”
一身尘土的弥彦急忙冲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搬开碎石乱砖，夹缝中残存的一张张纸片这才慢慢聚合在一起。
刚一离开式纸之舞状态，我就几乎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连发间的纸花都松散飘落了下来。
太……太可怕了……幸好提前开启了纸化状态，短短五六秒的时间，竟是与死神擦肩而过。
因为组成身体的纸张大半都被粉碎，我体内的查克拉直接因此被消耗一空，若是被破坏的纸张数量在多一些的话，我恐怕就得重伤了。
“这是……这双眼睛是在保护长门吗？我恐怕是弄错了……”
弥彦扶着我，灰头土脸的坐在一片狼藉之中，我不知道该怎样描绘眼前的景象，但是以长门为中心五六米半径之内，却完全没有半点杂物。
那双眼睛，将一切纷繁杂乱，甚至于空气中浮游的尘土都隔绝在外，而重新阖上双眸的长门神情安详，仍旧像之前那样躺在原地，连身下的被褥都没有染上半点灰尘。
忽然有一种感觉，我和弥彦都只是在凡尘的污浊中摸爬滚打的普通人，而长门有资格站在更高的位置，用另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视角看待这个世界，然后……发现更多与众不同的东西……
……从自己的视野中抽象出凡人无法看穿的理想……
就像今天这样……我和弥彦这两个满身尘土与狼狈的身影，只能在瓦砾中仰望着曾经密不可分的挚友……长衣如新。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折服，但是对于友情来说……却又是一种不可避免的疏离。
我知道这种感觉对长门来说无疑是一种伤害，但是身为普通的凡人，我又该如何抹杀掉自己的感觉呢。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我并没有注意到弥彦此刻的反应，很多年以后回想起来，有些事或许从这一刻便注定了。
……
“真是，何等强大的力量……”
弥彦定定地凝视着眼前的一切，短暂的震惊之后，双眼中起先是一阵微不可查的失落，但很快便被豁然间的了然与明悟冲散。
命运之子，自来也老师口中，将带给这个世界巨大变革的救世主，无疑就是他了！或许从一开始，命运中的相逢，一切……都是因为这双眼睛……
告知了众人事情的经过，劝散了被爆炸与崩塌惊动赶来的成员们，将长门安置在了另一间休养室内。
吃了点简餐，然后又去情报室处理了今天的工作，听着同伴们对于那双仙人之眼的惊叹与赞美，不知不觉间便已过了半夜。
作为一处被战火洗礼过的破旧大楼，即便经过了彻底的清扫，一切仍旧显得有些单调与乏味，就连同这深夜中的寂静也是如此。
“呼——真舒服！”
忙了一天，还能在这幢老旧的大楼中冲个热水澡，简直就是一种奇迹般的享受，虽然只是淋浴但也很难得了。
还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自来也老师带我们去泡温泉，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只是在门口和他们大发脾气。
“你们凭什么让我一个人去另一边的入口？！”
我问地理直气壮，反倒是搞得旁边的三个大男孩一脸尴尬。直到见了温泉浴池，我才红着脸一个人蹭蹭蹭地跑回了女士更衣室。
换上了宽松的白色浴衣，柔顺的紫发上还带着氤氲的水汽，还要再爬一层楼就能回到自己的房间了。
很累，但是我也很清楚，今晚无论如何自己都不可能睡个安稳觉了。
空旷而寂静的走廊中，寥寥几盏油灯勉强照亮了四周的轮廓，我停下了脚步，一个人侧倚在墙壁上，十指不知不觉间抓紧了自己的袖口。
完成了当天所有的任务，当周围一切都安静了下来的时候，白天时战斗的回忆终于无可抑制地涌上心头。
土之国一个足有二十多人的中队，大致一看也知道至少有五位以上的上忍在其中。
他们根本不听任何解释，不回应一句话语，一发现我们冲上来就下杀手。
也许是认出了一直试图劝他们停手的弥彦是我们三人中的首领，其中的几名土之国上忍立刻便合围了上去。
疾风骤雨般的攻击、还有默契的配合，很快，弥彦的身上就添了十几道伤口。虽然目前还都只是皮外伤，但若是拖的久了可就未必了……
弥彦……会死……
明明还在应付着六七个中忍的进攻，我的眼前却突然浮现出了一副令人窒息的画面。
就像很久以前的那场梦里一样，弥彦他倒在一个背影的肩膀上，笑容中带着几分释然，刺目的鲜血从他微微开合的嘴里溢出，绵软的身躯在重力拖拽下，一点点从那个背影肩膀上滑落……
然后，某种诡异的麻木感便传遍全身，我看向那些岩忍，没有一点的恐惧与犹豫，一张张护在身前的白纸突然飞速地旋转了起来，形势转守为攻，轻而薄的白纸得到了足够的速度，那纸张的边缘比刀刃更加锋利。
我的变化发生的太过突然，那些岩忍完全没想到我还未尽全力，先是一道血痕出现在了其中三人的颈间，然后……鲜血四溅！
眼前一直被视作本体的紫发女人突然化作白纸散开，而染满鲜血的纸张却又聚拢起来，在众目睽睽中凝成了本体。
越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忍者越清楚地知道，只有解决敌人的本体才能真正解决战斗，但是面对我的忍术之时，这种固有经验只会让人陷入无措与迷茫。
就像剩下的几个岩忍那样，只能选择相互背靠背站在一起，疯狂地试图寻找出那隐藏在漫天飞舞的白纸中，我真正的本体。
面对待宰的猎物，真正的猎食者是不会有任何踟躇的。
我能感觉得到，我就是那个猎食者，如此的冷酷、淡漠，没有丝毫的怜悯。仅仅是现在回想起来……连我自己都会感觉到陌生，感到恐惧……
那种恐惧并非来自于杀人本身，更像是一种感觉，或者说是错觉。
轻飘飘的手感，让人误以为剥夺他人生命，其实是一件很轻易的事情，摘之可取，挥之可夺。
飞溅起的鲜红，刺鼻的血腥味，那本应令人反胃不适，但那时的我内心却未曾掀起哪怕一丝涟漪。
随着战争的继续，冷淡和麻木会愈发深入骨髓，这才是真正令人恐惧的事情。
忍不住抱紧了双臂，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
那时，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分不清究竟是整个走廊都在晃动，还是自己的双腿开始发软，但是就在我即将摔倒在地的前一秒，一双手臂从身后抱住了我。
“别怕，我在这里。”
简单却又令人心生信服，弥彦他也穿着浴袍，看起来同样是刚从对面的浴室出来不久。
弥彦总是对的，他总会有办法。于是我顺口便问出了自己心中的郁结。
“你说，我们之所以修炼、变强，到最后就只是为了杀人吗？力量，难道不应该是为了保护别人而存在的吗？”
身后的人没有立即回应，只是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手臂更紧了一些。
良久，他的回应让我心中一颤。
“我不知道……”
弥彦的下颚紧贴着我的脸侧，又等了很久才再次听到他的低语。
“我不知道啊……保护一部分人，同时就意味着要伤害另一部分人。每一个原本看起来十恶不赦的人，最后却似乎都有着充足的作恶理由，不幸的童年、悲惨的身世、痛苦的经历，丰富多彩却又如此的千篇一律。
但与此同时，每一个心地善良的人心中，却往往也积压着世间最丑恶的邪魔，稍不留意就可能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敢认识的人。很多时候我也在思考，我们所面对的敌人，真的只有眼前能看到的那些而已吗……”
所以……敌人不仅有对手，还有自己……吗？我似乎若有所悟，但却又感觉自己讲不出个所以然。
最后就只能这样简单地鼓励道：“或许是因为努力的还不够吧！距离那样的世界，还需要更多的人一起，比以往更加努力才可以的吧！”
“那样的世界？”
渐渐地，身体从颤抖中恢复了，我转过身来微微仰起头，目光直视着弥彦的双眼。
“自来也老师口中的那个人与人之间相互理解的世界。我相信，就算我们这一辈人等不到，我们的后代也一定会等到那一天的！”
“我们的……后代……”
弥彦的脸上微不可察地闪过一抹红晕。
“是，是啊！小南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好点没有？”
“嗯！”
我点了点头轻声道：“谢谢你，弥彦。现在太晚了，我就先回屋睡觉了，你也早点去休息吧。”
刚迈开步子，手却又被弥彦拉住了。还有事吗？
我再次回过头去，看了看他一副非常奇怪的表情，那眼神中似乎是想要表达什么，却又说不出口的感觉。
“啊……小南，那个……你的房间是在楼上对吧。要不……嗯……你先到我房间里坐坐怎么样！”
哦！对了！我突然想了起来，自己不是一直想分别找弥彦和长门谈谈，我们三人之间关系的问题吗？
虽然还没想好具体说些什么，但最近那么忙，错过今天这个机会恐怕又要等很久了吧！
“好吧！”
我点了点头，与弥彦一同穿过走廊，然后率先推开他的房门走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