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說書人正坐在一棵老槐樹下,身旁圍著一群八九歲的小孩,他們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聽得入神。
“老爺爺,你說的都是真的嗎?”其中一個小孩忍不住抬起頭,睜大眼睛問道,聲音裡充滿了天真與好奇。
說書人微微抬頭,看著頭頂炙熱的烈日,臉上浮現一抹淡然的笑容,低聲回答:“是真是假,全在於你心中所信。”
孩子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彼此竊竊私語,而不遠處的顧飛雪則默默地站在一棵大樹後,悄悄地聽著這場講述。他低垂著眼睛,內心湧起無數疑問,但始終沒有勇氣上前詢問。
他知道,這樣的熱鬧與自己無關。他和妹妹顧芊芊在這座小鎮裡從來都是被排擠的存在。想到這裡,他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拳頭。
正在此時,遠處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伴隨著奶聲奶氣的聲音:“飛雪哥哥,東西買好了嗎?”顧芊芊蹦蹦跳跳地跑過來,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一口小虎牙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可愛。
顧飛雪一愣,急忙轉過身拉住了她,低聲道:“怎麼又跑出來了?不是叫你在家等著嗎?”他的語氣中帶著些許責備,但更多的是無奈與擔憂。
“家裡太悶了嘛。”顧芊芊嘟著嘴,輕輕晃動著顧飛雪的手,撒嬌地說:“再說,飛雪哥哥不是也在外面嗎?”
顧飛雪無奈地嘆了口氣,牽起她的手,壓低聲音說:“走吧,回家再說。”他警惕地掃了一眼四周,害怕被其他人看見他們的身影。
他們兄妹二人一向被視為“被詛咒的孩子”,每次出現在鎮上都會引來惡意的目光和譏諷。顧飛雪不想讓芊芊遭受那些傷害,只得小心翼翼地避開人群,帶著她離開。
說書人看著兄妹倆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低聲自語:“這場命運的齒輪,終究還是轉動了啊……”隨即,他重新收回目光,繼續為身旁的孩子們講述蒼茫大帝所傳承下來的故事。
顧飛雪一路牽著妹妹的小手,急匆匆地跑回家。他的神情緊張而警惕,生怕途中遇到那些不懷好意的人。
這個所謂的“家”,只是一間簡陋的小木屋。屋內只有一張用乾草鋪成的床和一扇腐爛的木門,牆壁上裂縫縱橫,寒風輕易地穿透進來,幾乎沒有任何其他生活用品。即便如此,這裡仍然是顧飛雪和顧芊芊唯一的庇護所。
對於這座小城的居民來說,兄妹倆早已成為異類,人人見到他們都會投來惡意的目光,甚至有些人還會直接動手。他們被冠以“被詛咒的孩子”的稱號,連生存都成了一種奢侈。
進了家門,顧飛雪才終於放慢腳步。他緊緊關上那扇腐爛的木門,胸口劇烈起伏,隨後轉身看向氣喘吁吁的妹妹。
“對不起,芊芊,沒事吧?”他蹲下身,輕聲問道,語氣中滿是關切與愧疚。
顧芊芊抿著唇,點了點頭,雖然仍在努力平復呼吸,但她的眼中依舊帶著笑意:“沒事啦,哥哥不要擔心。”
顧飛雪看著妹妹強忍疲憊的模樣,心中的怒氣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無奈與心疼。他嘆了一口氣,揉了揉她的頭髮:“芊芊,哥哥不是不讓你出門,是因為……”
他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握緊了雙拳,臉上浮現出憤怒的神色:“上次你偷偷跑出去,害得哥哥找了你好久,要不是運氣好……”
他的話語停頓了一下,眼眶漸漸泛紅,像是壓抑許久的情感突然湧現:“那隻小狗對著樹叢吠叫,哥哥才找到你……當時的你……滿頭是血,全身都是傷,躺在樹叢裡一動不動。”
“要不是哥哥即時趕到……”他的聲音越來越顫抖,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他低下頭,眼神中充滿了自責與無力:“哥哥真的……再也無法原諒自己。”
顧芊芊從未見過哥哥流淚的樣子,她怔怔地看著他,不知該如何是好。片刻後,她輕輕伸出雙臂,抱住了哥哥的肩膀,稚嫩的聲音帶著安慰:“哥哥,不要哭嘛。”
她仰起頭,奶聲奶氣地說:“芊芊以後會聽話,不會再亂跑了。只在家附近玩,再也不偷偷去小鎮了!”
顧飛雪抬起頭,看著妹妹天真的笑容,心中如同被什麼觸動了一般。他輕輕擦去眼角的淚水,捏了捏她白嫩的小臉,勉強露出一絲微笑:“芊芊,哥哥答應你,從今以後,一定不會讓這種事情再發生。”
他的聲音堅定而溫柔:“但你要答應哥哥,乖乖聽話,好嗎?”
顧芊芊用力點頭,笑得像一朵小花,露出一口雪白的小虎牙:“嗯!芊芊聽哥哥的話!”
破舊的小木屋內,兄妹倆相視而笑,雖然外界充滿了敵意與冷漠,但此刻的他們,卻擁有彼此溫暖的依靠。
顧飛雪和顧芊芊居住的地方,雖然名義上屬於青雲鎮,但實際上更像是被遺忘的荒郊野外。方圓幾十里內,除了參天的樹木和幾條荒草叢生的小路,幾乎看不到任何人煙。這片冷清的土地,成了兄妹倆避世的孤島。
這間破舊的小木屋,是父母生前的老友出於憐憫而搭建的。當初,這對老夫婦看著兄妹倆孤苦無依,心中不忍,於是動手為他們建了這個能遮風避雨的地方。
雖然屋內簡陋得連像樣的家具都沒有,但對於顧飛雪和顧芊芊來說,這裡卻是一片珍貴的避風港。
老夫婦不僅幫忙搭建了木屋,還默默地支撐著兄妹倆的生活。他們種的糧食時常會送一些給顧飛雪,但每當如此,顧飛雪總是堅持付錢。他認真地說:“父親母親告訴過我,不能白拿別人的東西。”
每次聽到這句話,老夫婦都會相視一笑,隨後微微點頭,收下那幾枚銅幣。但他們從不將糧食按正常價格計算,總是以低廉的價格“賣”給他,並用溫和的語氣說:“今年農作物豐收,賣得便宜,一枚銅幣就夠了。”
之後在老夫婦的耐心指導下,顧飛雪漸漸學會了種植。屋外的小院子裡,如今已經有幾畝小小的菜地,種著玉米、南瓜和一些不知名的野菜。雖然收成不多,但這些自給自足的作物,給了兄妹倆一絲生活的希望。
老夫婦的幫助,兄妹倆心中始終銘記。每當顧芊芊看見顧飛雪拿著乾硬的銅幣送到老夫婦手中時,總是用稚嫩的聲音問:“哥哥,為什麼我們不能直接收下老爺爺老奶奶的東西呀?”
顧飛雪摸了摸她的頭,輕聲回答:“我們不能總是依靠別人,他們對我們好,我們也要用自己的方式回報他們。”
聽著哥哥的話,顧芊芊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她也學著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忙。有時候,她會陪著老奶奶摘野菜,或者幫老爺爺挑水,雖然笨拙,但臉上始終帶著燦爛的笑容。
老夫婦看著這對懂事的兄妹,總是忍不住感嘆:“這兩個孩子苦是苦了點,但心地卻比誰都純淨。”
幾天後,顧飛雪再次來到青雲鎮的邊緣地帶。這裡是一片荒涼的角落,平日極少有人踏足,唯一的例外便是他。地上早已挖好一個隱秘的地洞,洞口被枯枝和落葉掩蓋,若不是熟悉,根本無法察覺。
他迅速蹲下身,將枯枝輕輕撥開,露出狹窄的入口,毫不猶豫地鑽入洞中。洞內狹窄陰暗,但顧飛雪早已習慣。他小心翼翼地匍匐前行,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穩妥無聲。
幾分鐘後,他悄悄爬到洞口,停下腳步,只露出半隻眼睛,觀察外面的情況。他左看看右看看,確認四周靜悄悄的,沒有任何異常,才從洞中爬出,輕手輕腳地鑽進了一條狹窄的小路。
這條小路蜿蜒而隱蔽,兩旁被茂密的灌木遮掩,只有熟知路徑的人才能通行。顧飛雪側著身體,屏住呼吸,慢慢地向前移動,每一步都帶著一絲緊張,生怕發出聲響。
終於,他來到一片被灌木圍繞的空地。空地中央是一間早已被時間侵蝕的小木屋,屋門腐爛斑駁,門把已經生滿鐵鏽,輕輕一碰似乎就要散架。顧飛雪沾滿泥土的小手握住門把,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了這扇腐朽的木門。
木門發出“吱呀”一聲,他立刻停下動作,豎起耳朵聆聽外界動靜。片刻後,確認沒有人注意到這裡,他才悄然進入小屋。
這間小屋早已破敗不堪,屋內沒有任何家具,只有一片塵土覆蓋的空間。但對顧飛雪來說,這裡卻是一個重要的中轉地。他稍作休息,調整了呼吸,隨即走向小屋的一面腐爛木牆。
他熟練地調整身體姿勢,雙手輕輕扶著牆面,找準一處幾乎與其他牆板融為一體的縫隙。隨後,他靜靜用力,牆板應聲而開,露出一道隱秘的通道。
顧飛雪輕輕地穿過木牆,步入一片樹影婆娑的灌木叢。他放慢腳步,低下身體,藏在一顆粗壯的老樹後,耐心地觀察著四周。
不遠處的空地上,一群孩子圍坐在一起,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說書人。那位老爺爺坐在樹下,手中拿著一根簡陋的木棍,邊說邊比劃,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蒼茫大帝一揮手,萬千星辰墜落,天地震撼!”老爺爺的話語充滿感染力,孩子們聽得目不轉睛,彷彿完全沉浸在那遙遠的傳承中。
顧飛雪安靜地躲在樹後,竭力屏住呼吸,唯恐被發現。他的目光緊緊盯著那位說書人,心中滿是疑惑與敬畏。這位老人似乎知道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每一次講述都能讓顧飛雪的心中掀起波瀾。
聽著老爺爺的故事,顧飛雪感到自己的內心被某種東西吸引。他雖然明白這樣偷聽不太好,但又無法抗拒那股強烈的好奇心。
隨著故事的展開,顧飛雪的目光變得更加專注,而他並未察覺,說書人的目光偶爾會掠過他的藏身之地,眼中閃過一抹意味深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