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好热闹。”
城主人未至,而她温婉似水的声音先到,如同涓涓细流一般流淌过众人的心。
沈嫣然收到侍从的通报,便赶来了会客厅,远远就看到会客厅坐了姜远三人,她微微一笑,迈入了厅内。
“城主,在下大理寺丞陆一啸。”陆一啸起身作揖,张三行也站起身,有模有样地学着作了个揖。
陆一啸这些时日,对后山进行了搜查,最终在山脚下找到了猎户几人最后的一丝踪迹。
听到陆一啸所说,张三行低下了头,默默抽泣着。
那几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姜远回想那夜,猎户看到他时那副慌乱的神情还历历在目,没想到那是第一次见,却也是最后一次见。
生命竟是这般脆弱,像是什么狠狠敲打在他的心上,令他无法呼吸。
不,不对,明明都是些纸片人啊,他真情实感什么…?
“城主,昨日苏姑娘可来找过你?”姜远看向沈嫣然,问道。
沈嫣然收了裙摆,在他们对面的檀椅坐下,她身侧的侍女也为他们三人一一奉茶。
“她来过,苏倾瑶是说百姓之中可能混入了魔。”
魔?
陆一啸拧着粗眉,这次永乐城的所见所闻算是打破了他几十年的认识,他在盛京时,这类失踪案件只要他出手,从没有侦破不了的,然而他却在永乐城栽了个大跟头。
在暂住猎户家时,他也走访了各户百姓,想从猎户们是否与什么人结仇入手,他也曾带领兄弟们在附近的城镇仔细搜寻过,可除了山脚下的那点踪迹,什么也没找到。
就像是人间蒸发了,彻底消失在世间。
“真的有魔?你们可别诓我,大家都是正义之士,我相信你们不会拿人命开玩笑。”陆一啸声线严肃,他不希望把人命的逝去用鬼怪作恶的荒诞理由随随便便掩盖过去。
“陆大人,确实是有魔,我们方才所说的苏姑娘是修士,我们这个世界从不只有人类。”沈嫣然缓缓开口道,温柔的声线天然带着某种令人信服的魔力。
陆一啸前些日子巡山时,见到过一位白衣女子,那女子手中竟可以变幻冰雪,他当时还以为看花了眼,看来那女子就是修士。
他不得不信了,闭上眼艰难消化着这与他几十年认知完全相悖的事情。
默了会儿,仰天长啸,轻声:“唉,没想到我陆一啸这几十年都白活咯,这趟永乐城让我大开眼界了。”
“大人,你应是拜访过猎户的街坊邻居吧?”在看到陆一啸点头后,姜远继续问道,“那你可问清楚了是几名猎户上的山?”
姜远认为,有没有举止可疑的人这种问都不用问,陆一啸堂堂大理寺丞,若是连这点火眼金睛都没有可不就废了,举止可疑的肯定早被审问过了。
魔在入魔前也是人,所以混入人群轻而易举,唯一需要他们担心的就是身份的正当。
“问过了,是四个人。”
“不……是五个人!”
“五个人?你怎么知道?”
被陆一啸审视的目光盯上,姜远毫不畏惧地对上:“对,我当然知道,因为我那日遇到了他们,只不过我们只打了个照面。”
他清晰地记得,五盏灯火在黑漆漆的树林里。
陆一啸的怀疑他能预想到,因为陆一啸为破案是不会放过任何细节的,这属于职业病,可明显的线索已经到这了,他这线索必须说出来咯,哪怕会被怀疑。
陆一啸却是不再审视,他收回了视线,顺着城主的思路说下去:“听你们这么说的话,那个本已经失踪却活生生出现在街坊邻居面前的,不是人,而是你们所说的魔?”
“陆大人,正是如此。”
“那这魔啊,我可抓不了了……”陆一啸不再言语,身子往后背一靠。
看到陆一啸自闭的样子,姜远出声道:“没事大人,接下来就交给我们了。大哥,你有没有发现你身边有谁不对劲吗?就是和平时不太一样了。”
被拍到肩膀的张三行的情绪已是慢慢平静了,他眼眶还泛着红,完全没听懂他们三个人在说什么,但是被姜远一问,他很努力地配合着想了想,回道:“那倒没有啊,都和平时一样啊,而且能走的都走了,没走的过的也死气沉沉。”
听到张三行说过的都死气沉沉,沈嫣然垂下了眸子,清婉的面容隐在了阴影下,看不清情绪,只能看到她浅淡的唇瓣似乎微微颤抖着。
姜远发觉每次提到公事时,沈嫣然那副波澜不惊的笑容总会被打破。
果然,沈嫣然真是位称职的城主。
姜远不由地在心底再次感慨。
就在姜远以为她不会再说话时,沈嫣然开口了:“姜远,你去送送陆大人和这位小兄弟,你见过那五名猎户,再见应该能认出来吧?”
姜远被点到名,稍稍惊讶了下,惊讶于城主没有叫他姜予安,沈嫣然已然抬起头,她唇瓣弯弯轻轻地笑着,圆润的杏眸如同深沉的迷雾。
***
天色昏暗,浓墨似的乌云压城,
“糟了,又要来了。”
仰望着这熟悉阴暗的天色,沈嫣然唇边的弧度缓缓收起,是大暴雨降临的前兆。
陆一啸他们前脚刚走了没有多久,就变天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依着苏倾瑶和姜远的说法,魔混在了百姓中,事实上如今留在永乐城的百姓也不多了,指不定留下来的就都是魔。
魔混在百姓中的目的,最主要不就是想造成人心恐慌,人慌了,跑了,可魔可不会跑。
可……她不能去逐户盘查,凶残的魔一旦发觉自身的处境受到了威胁,会暴起杀人。
“城主,将全部留城的百姓转移。”
在沈嫣然深思头疼时,姜远来到了她身边,沈嫣然回过神来望着他的侧脸,冷白俊朗的轮廓,他认真思考时唇瓣微微抿着,长若鸦羽的睫毛垂下,透着一股清淡的疏离感却又勾人心弦。
沈嫣然的心就像那时……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那种复杂的矛盾心情再次席卷上她的心头。
但是此时已不容她去想那些,狂风暴雨又要来临,对刚刚起色的农田又是毁灭性的打击。
不能再放任魔物作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