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灯的客厅，田母早已入睡。
而给许星瑶两人准备的卧室，还有一盏床头灯在散发着微光。
许星瑶用手指戳了戳冯刚，“还在生气吗？我真的错了。今天本该站出来，和你一起面对的。”
冯刚转了一个身，背对着许星瑶，微光下的声音有些嗡嗡的。
“我知道你的性格，不会怪你没有出头。”
“我只是觉得自己太窝囊了。”
“这个世界光有钱，有什么用啊！当人家用法术，用武力把你踩在脚底下的时候，纵然万贯家财，又有什么用？”
“我恨自己没用，恨认识你太晚了，晚到我现在才看清这个世界的本质。”
“你算是这次事件的导火索吧，不知道多少人惨死的大事，假如不是有秦水洛的帮忙，换成是别人，你早就被带走处理了。而那个负责人只能陪笑，说自己的安保工作没有做好，这就是实力和背景带来的地位。”
“而背景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是个人实力以外的依靠，而我什么都没有，所以我只能把跪下来，把脸伸到别人的巴掌下面，陪笑着让人来打。”
许星瑶翻了一个身，把冯刚抱住。
“你想怎么做？”
“我想修道……”
这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田轩坐在院子里，一瓶又一瓶的烈酒下肚。
辛辣的酒水顺着喉咙流入，一次次仰头的大幅度动作，阴凉的酒水早已浸透衣物，却不及他心底悲凉的一分。
许久。
他突然站起身来，把酒瓶用力扔了出去，玻璃渣子碎在大石头上。
“啊——”
声嘶力竭的宣泄。
他瘫坐在木椅上，微醺的脸庞，胡子拉碴的下巴，目光越来越凌厉。
秦水洛虽然也很心烦，但是这一觉睡的香甜，一直到日上三竿，院子里的大黑狗狂吠不止，处于安静状态的被窝才有了不一样的动静。
她没有直接睁开眼睛，而是打了一个发大的哈欠，伸出小手手揉了揉眼角，把被子掀开了一道缝隙，十点多的太阳光明亮而刺目。
今天有什么活动来着？
哦，对！
还要请叶枫吃饭，当面和他道谢。
她掀开被子，盘膝而坐，认真思考了一会，决定晚上再请叶枫吃夜宵。
一方面是夜市更发达，有很多名气大的饭店，另一方面，则是她不太想白天出门。
自从她回到下界以后，生活习惯就越来越偏向于夜行生物，有往吸血鬼与僵尸这类生灵靠拢的趋势。
秦水洛细想一下，网络上似乎对她这类人，有一个极其形象且通俗易懂的描述。
见光死！
“你这孩子，早饭又不吃，我都喊你两次了，也没把你叫醒。”
田母站在门口，听到动静后，伸手敲了敲门。
“我昨天晚上吃过夜宵，早上少吃一点也没事，等中午再吃就好了。”
秦水洛回答后，听着田母逐渐走远的动静，一个翻身悬坐在床沿之上，目光再次因脚尖没有直接触地而发呆。
变身女孩子已经有一天一夜，怎么还没有变回来。
天幕之上。
真凰星稳定在蚕食真龙星的能量，步步紧逼的进攻，已经触及真龙最后的基本盘，想要彻底与它融为一体。
兴许是，她太心急了一些。
就当在提前适应往后的生活。
秦水洛从床上跳了下来，踩在柔软的拖鞋上，又用昨天的办法，屏幕感知后，再次换上衣裙，来到一楼。
许星瑶正在和冯刚补觉，听田母的讲述，这两人昨天凌晨都还在说话，目测一时半会是醒不来的。
“妈，你回头叫几个人帮忙，把屋后面那个小池塘也填了。”
秦水洛随口说道。
“你这孩子！净说些什么呢。这口池塘不仅能养鱼，还可以放水种田，方便得很，填了干什么。”
田绣眉似有些不悦。
“好吧，那就不填。您老方便就行。我只是看这个池塘的位置，让整体风水有些不好。”
“咋又是风水了？”田母语气一转，有些吃惊。
“也不太懂，只是偶尔看过这方面的书，我主要还是修行方面懂得多。”
秦水洛很谦虚，没再坚持这个话题。
风水差点就差点吧。
反正就算改了，也不是什么风水宝地，对于她或者田母而言，都改变不了什么，反之差一点，也是亦然。
不如留下来，种田也方便不少。
“我晚上吃完饭，会出门一趟，估计很晚才会回来。妈，你这次早点睡，不用再等我了。我有道门的人保护，不会出什么事的。您的身体要紧。”
秦水洛迎着太阳，理了理遮挡视线的碎发。
她又坐在家门口的大石头上，张开五指想抓住近在咫尺的阳光。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田绣眉才能从她身上看出一丝曾经的痕迹，仿佛还是那个略显顽劣的孩童。
“我记得你小的时候，最喜欢去田地里面玩了，还喜欢待在废弃的木房子里面睡觉。”
“特别是，你还喜欢逃课，总是和老师请假。请完假就去打游戏，打完还不回家，那时候还不知道你依仗什么，竟然敢随便找一个废弃的地方，埋头就呼呼大睡。”
田绣眉絮絮叨叨的抱怨，苍老的脸庞上布满岁月的沟壑。
“……”
秦水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瞥了一眼四周。
远处的暗卫心领神会，仿佛集体性耳聋一般，眼观鼻鼻观心，纷纷默契的离开一段距离。
“小时候啊——”
秦水洛语调拉长，回忆也逐渐飘远。
她还很小的日子，似乎很活泼和顽劣。
除了每年在上界的几个月修行，总是不喜欢上课，也从来不写作业。
经常以各种理由请假，然后跑去玩游戏。
后面，干脆就不请假了，一整天一整天的失踪。
不过，她的成绩还算不错，年级考试中稳稳占据前三名，不然早就被学校开除了。
只是后面即将成年，需要更多的时间修行，就没有再去学校。
“我原来也挺喜欢安静的，总是觉得田地里面，那些破破烂烂的小楼，在清风里面矗立着，很能让人安心。”
两人闲聊了一会日常，秦水洛从手镯里面拿出一颗淡黄色的丹药，捏在指尖，递到田绣眉的身前。
“这是普通级别的延寿丹，一颗可以延寿十年，也是我这里唯一的一颗。”
“至于……其他更高品级的丹药，我倒是有很多，只不过你不能直接服用，强大的灵力反而会伤害身体，需要利用的辅助阵法，这方世界也没有。”
“妈，这个丹药，你先吃了吧。等我返回上界，再给你想想办法，有没有其他东西可以延寿的。”
曾经的田绣眉还算是年轻力壮，如今年过半百，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也让秦水洛起了给她服用丹药的心思。
田绣眉拿着丹药，没有立刻吃下去。
自家孩子一直没有说过让她修行的事情，想来也是不太合适。
本着彻底死心的想法，田绣眉问道，“孩子，你看看妈妈能和你一样修行吗？”
秦水洛叹了一口气。
“我很早就给您看过，先天没有灵根的人，注定是无法修行的。”
“那我呢？”
“我可不可以修行？”
这时候。
许星瑶听到谈话声，走了出来。
“我很早的时候就给咱们一家人看过了，你是下等灵根，又错过了最佳修行时间，没有打好根基。就算是强行修炼，也很难有所成就，所以我就没有提过。”
秦水洛目光平静，似水无波。
许星瑶明白秦水洛的性格，也知道她还在生昨天的气，于是走上前去，给她捏了捏肩膀。
“我呢，是什么灵根？”
秦水洛看向声音的来源，冯刚挺着标志性的大肚子，略显腼腆的笑着。
她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经历过昨天的事情，她看冯刚也顺眼了很多。
“你过来，我给你看看根骨。”
失去一身修为后，秦水洛现在也无法一眼断人根骨，只能通过接触的方式判断。
她从前没有接触过这个姐夫，自然不知道他的具体跟脚，只能伸出两根纤细的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
“咦？”
“中上土灵根，还算是不错。在下界修行搓搓有余，稍微努力一点甚至能进入内门。”
秦水洛点了点头。
她是用上界的标准，眼光自然高了一些，在下界这一隅之地，中上土灵根，还算是不错的。
“我这里有一篇上界道门的基础修行功法，你先拿去试着摸索一下，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问我。”
“记住，一定不能传给外人。回头我还会特别设一道禁制，免得被人偷学了去。就算只是普通的入门功法，也只有入室弟子可以学习。”
秦水洛拿出一篇功法，交给冯刚。
正在捏肩的许星瑶，几次犹豫，想说些什么。
秦水洛当然知道，现在的许星瑶在想什么，于是松了下口，“你也可以跟着修行。”
“好耶，谢谢妹妹。”许星瑶兴奋的握紧拳头。
秦水洛撇了一下嘴，终究是无法彻底狠心。
让她修行一番，也好。
稍微有点自保之力，也不会被人欺负。
昨天一夜后，秦水洛也明白了一件事，就算有她的保护，很多时候也有力有未逮的局面。
田绣眉走到大石头旁，挨着秦水洛坐了下来。
秦水洛身子一软，顺势趴在母亲的腿上，小手把玩着衣裙上的碎花。
“你不是说晚上会出门，这是要去干什么？”
秦水洛愣了一下，而后说道，“去见一个……故人。”
“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呗。怎么了，妈？你今天怎么问了这么多事情，你还怕我被人欺负了不成。”
“没什么，这不是闲聊嘛，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嗯……”
见秦水洛心情放松，田绣眉状若随意的提起。
“你不是说过自己有一桩婚事，具体你是怎么想的，这么大的事情，有什么想法不能和妈妈不沟通啊。”
秦水洛的身子一僵，明白该来的事情总会来的。
她尽量放平心态，语气平缓的回话。
“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一个利益交换，当不得真的事情。完全可以当做不存在！我和他都清楚这一点，也没人会信以为真。”
“你这孩子，又说假话吧？你怎么想的，我一清二楚，可是他……”
“哎呀，好了，我不想听。”
秦水洛眉头一皱，捂着耳朵，扭头就回到了房间。
她站在二楼的窗户前，打开外面一层纱窗。
“妈，这些事情，你不要再管了。我有自己的想法，也已经长大了。”
“好，孩子现在长大，有自己的想法咯。”
“是妈妈太啰嗦了。”
田绣眉盯上手上的药丸，小心翼翼的收在自己怀中，而后挺着略显佝偻的腰，拿起窗边的扫帚，清理起地面杂乱的灰尘，还有一些没有吃尽的菜叶。
秦水洛看着在楼下清理垃圾的苍老身影，还未说出口的话，强硬的语气终究是软了下来。
她刚刚是有些过激了，突然有些后悔。
她咬着嘴唇，回到楼下，在犹豫中伸出小手，轻轻抱了一下田绣眉。
“大同，你怎么了？”
田母感受到了身后的柔软，慢慢转过身体，看着眼前既陌生又熟悉的孩子，显得担心的问道。
秦水洛抿着嘴角，摇了摇脑袋，没有回话。
母亲终究是老了，也变得比小的时候更加啰嗦。
人之常情。
她不过想关心自己，又有什么过错。
秦水洛仰着头，盯着白亮的晴空，用力眨了眨眼睛。
她讨厌这天气——
清风中还夹杂着沙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