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依始
浩瀚海上,或者说曾经是浩瀚海的地方之上,残余的人们都集中在了这里,魔法的作用下,他们得以在空中生活,而不用直面大地上无处不燃的火焰。
但是随着海水的干枯,这样的苟延残喘也会到了结束的时候。
剩余的军团长们高举法杖在空中念念有词。
“未知天空的星芒,请赐予我束缚恶徒之绳索。”为首的女神官一袭白衣,绣有金边的兜帽与她的金色长发在炽热的空气中猎猎作响,虔诚的祷告声似乎在进行一场神圣的宣判。
下一刻,深紫色的重力魔法吸附起周围的一块块刻有符文的巨石,仿佛空中有一双无形的巨人之手一样,将这些巨石压碎,塑造成了一条锁链,经过短暂的滞留后便投向下方,那些凭空燃烧的无边无际的火焰之中。
巨大的引力将这些火焰汇聚成了一个男人的身躯,他从火焰中诞生,也恰是从地狱中而来。黑色的短发在空中随风舞动,他的身上有着密密麻麻的伤口,有的刚刚结疤,有的正在淌血,但他仍在笑,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你找到我了?”
男子的话就像是在对朋友恶作剧后被发现一样轻松和愉快,可在场的人仍然面容严肃,齐刷刷的注视着之前那位女神官,等待现存的最强人类发出指令。
没有人敢去注视眼前这位混乱的化身,他们在之前那场灭绝整个世界半数生灵的混乱中就已经明白了这一点。
残留至今的人们也明白他们所能做的仅仅只是管好自己和献出生命。
“群星辉光之下,混乱无存。”
女神官将法杖一抬,紫色的重力魔法闪耀着,一道道重力箭矢由群星的引力场进行加速。在进行几轮加速后,射入男子的身体之中,留下深紫的烙印。
“汝之形体已被标定,”女神官俯瞰着男子在星光中逐渐失去混乱气息的身躯,“弓箭手,放!”
随着一声令下,对伍中的弓箭手纷纷释放出了自己的最后一击,以身为箭,射向那位仍在狂笑中的男子。
仇恨,荣誉,以及所背负的责任和使命,全都汇聚在了这漫天箭雨中,可男子并没有感觉到这每一箭的沉重,这对于他来说仿佛只是在已背负的泰山上加一捧沙子。
但这箭矢无穷无尽,在持续了整整三天的齐射后,纵使是沙砾,也足以再凝聚出一座山。
男子的笑声越来越小,喉咙已经不知道被射穿几次。
随着重力箭矢的逐渐消失,混乱气息再度上升。女神官向上握拳,示意牺牲的暂歇。
男子令人恐惧的笑声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宛若病重患人临死前的喘息。
但显然女神官并不打算留给男子这位“患者”再度传播“欢乐”的权利,她的法杖又一次凝聚出深紫色的重力箭夭,径直射向男子。
这一次,终于可以结束这一切吗?女神官想道。
她的朋友,曾被称为剑仙的洛清竹,死在被混乱侵蚀的本源命剑之下;她的劲敌,曾被以医圣冠名的牧离苏,由于邪魔入体而自绝心脉;她所追寻的对象,曾被誉为当世无敌的霍樱珑,也在和眼前这位男子的正面对抗中,徒留下无法消失的伤口而自身却身死道消。
不对,我怎能又怎会在此刻走神。女神官猛然惊醒,抬头看向被死死固定着的男子。
下一刻。
“哈哈哈,”男子微小而又轻柔的笑声突然在女神官的耳边响起,“你知道为什么我要留你到最后吗?”
此话一出,女神官的心里感到一股难以言说的恶寒,她有些害怕,害怕听见那个答案。
“因为我无比期待着的,真正能灭绝所有的,只有你。”
“嘭!”
一道火焰匕首刺穿了女神官的腹部,她周身的防护在这一刻显的无比脆弱。
炽烈的高温瞬间就将她的伤口烤焦,几千年不变的纯白衣裙也在火焰贯穿的周围留下焦黑的痕迹。她猛然咳出一口深红色的血,在混乱之火的影响下,这表明她的内脏已经受到无法挽回的致死伤害,她的生命已经开始了倒计时。
女神官当然早就做出了牺牲的打算,但真正令她胆寒的是,攻击来自她的后方,来自由她守护的人们之中。
并且凶手是众目睽睽之下发动了这一次攻击。
女神官可以预料到,由于她的死,本来凝聚成本来成的人们又将乱成一股散沙,剩余的人们将会在在猜忌和混乱之中走向灭亡,这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在人类的历史中,经历了无数次。
所以,我们已经输了。女神官的意识逐渐涣散。
那么至少……
“要带你一起死!”她的眉宇间只余下最纯粹的杀意,嘶吼着,像绝境的野兽发出最后的咆哮。
“逆星!”
原本被灰尘覆盖的天空突然又闪烁出星星的光芒,人们抬头望去,从天空上发现了同一双眼眸。
女神官的身躯崩碎成粉土。
从法杖射出的紫色光芒,是她的最后反抗,尽管这个反抗似乎正如男子的意料一样。
然后,天上的另一个世界开始坠落,不同于人们的文化碰撞,世界与世界的碰撞只会带来毁灭。
世界毁灭前二十秒,人们惊诧于的女神官突然死亡和空中世界的奇妙场景。
世界毁灭前十五秒,他们反应过来,并且感觉到惊恐和对周围人的不信任,人与人之间的混乱爆发。
世界毁灭前十秒,世界近在咫尺,他们感觉到了无限的光与热正在脸上肆虐,同时他们也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同样是一副无助而又绝望的表情。
世界毁灭前五秒,他们麻木而又平等的迈向了死亡。
五,四,三,二,一,零。
超出听力范围的声音,耳朵一片寂静。
世界毁灭后一秒,一双恒久燃着火焰的眼眸睁开,原本被束缚住的男子开心的环顾四周的寂静。
“哈哈哈哈……”他开怀大笑。
于是新世界迎来了自己的第一声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