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
当凌天青的话音落下之际，离的神情一怔，仿佛第一次听闻这一词汇一般，呆呆重复一遍：“你……什么意思？”
凌天青不作言语，只是定定地用她似乎永远驻留在脸颊上的微笑看着离。
于是，离的神情陡然变了。
不只是她，这一刻，在地上跪着的其他修士们脸色也纷纷大变，她们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凌天青，喧嚣声再度纷杂。
“你什么意思？！”
而离更是大吼起来，她的声音不自觉颤抖：“自由？什么自由？”
“当然是你们梦寐以求的那个自由。”
凌天青双眼中带着神秘的色彩，“脱离元始宗，脱离幽冥，脱离我。不再是工具，不再是暗桩，不再需要用这个与死亡脱不开关系的称谓，然后改头换面，不需要担心身份暴露，不需要担心某一天的四面楚歌。你们能克服心魔的困扰，甚至是收获自己仙途上的道侣。”
“成为阳光下的一员，无需与任何的腐烂有瓜葛。”
“开什么玩笑！！”离的神色因为激动而变得通红，“就算是当初修罗殿下定下的规则也是待够一个甲子的时间，晋升乾元境之后才能离开！更何况幽冥这个贱人根本不守规则！就凭你空口说话我怎么相信你！？”
凌天青微微挑眉，捋起了袖子，露出了手臂上的一堆魂印。
“你之前不过是一厢情愿地认为我是幽冥的鼎炉罢了 ，你为什么不乐观一些，猜一猜别的可能呢？”
于是，离的神色再度剧变。
是的，她几乎是本能般地认为魂印的控制就像是坚不可摧的镣铐，而幽冥的掌控则是无可挣扎的泥沼。
她本能地认为这个圣女与她们一样深陷泥沼中。
可是，这是魂印啊！这几乎不可能在幽冥以外的人身上出现。
既然圣女能从幽冥的手中获得者些魂印，那么再多出获得自由的机会，也并非不可能啊——
“想通了吗？”
凌天青平静道：“这是我与幽冥定下的契约。在本次任务完成之前，没有人会动你们的。”
说罢，她捋起了袖子，露出了另一条胳膊。
那一道精密无比的图腾。
“第三法则……”
一片死寂，唯有离出神的喃喃声。
违者当受天罚。
这是不可逆的契约，除非其中一方死去，契约自动解除。
“想通了吗？”
跪倒在地的六人，无一不是用无比炽热的眼神看着凌天青，她们都不是傻子。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只要答应下来，她们将是圣女的私人武装，不再隶属于幽冥。
她们当然担心会不会根本就是一个骗局。
但是——
这比起是不是骗局而言，对于她们则是一个赌局。她们若是拒绝，那么将会在苟且偷生中期待着遥不可见的光芒。
那可是乾元境啊，哪怕她们从未入魔过，也难以断言自己能够晋升乾元境，而她们魔修在天魔宝箓残缺的情况下，这份渺茫的概率接近为零。
其实她们明白，曾经在修罗掌权之时，或许是真的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成为那鲤鱼跃龙门的一员。
但是在幽冥的掌权之下。她们没有任何的可能性。永永远远都是元始宗用于复辟的“暗桩”，直至死亡。
仔细想想，这个来路不明的圣女先是亮出了魂印，然后是第三法则的契约，最后是一张她们无法拒绝的饼。
让她们重获自由，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砝码的重量，足以压断整个天平。
“想通了，那么先做第一件事吧。”凌天青大笑着拍手道，“向我献上忠诚！”
“……”
“……”
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
她们中有人在踌躇，而有人已经做出了决定。
“圣女殿下，殁愿意献上忠诚。”第一个表态的是殁，她划开掌心，将鲜血涂抹在面部，“黄天在上，厚土为证，上穷碧落，下极黄泉，若有背叛，天地不容。”
第一个单膝跪下的是殁，她眼神坚定无比，死死地盯着凌天青。
这个家伙！！
其他的修士们几乎在心底同时脱口大骂，几乎是争先恐后地学着殁，向着魔女献上忠诚。
而在这乱作一团的喧嚣声中，凌天青微笑着看向了面前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子的离，饶有兴趣地问道：
“那么你的决定呢？”
离的神情难看至极，她当然不想放弃这机会。
当时方才好似小孩子赌气一般地对抗，让她实在没有那个脸面再一次说出宣誓的誓词。
因此她的脸颊涨得通红，最终仍旧是一句话也没能说出。
最后，她只是颓然地低下了头，用微不可查的幅度，点了点头。
“很好。”
凌天青拉了拉离破碎的衣衫，淡淡地说了一句话。
而那句话，则让离的神情瞬间绽放出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今夜是你们的第一次任务，在这之前，你们好好收拾一下。”
她说：
“去见一见你的母亲吧。”
话音落下。
喧嚣声再度陷入死寂。
正在争先恐后地向着凌天青表忠心的女修士们，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少女，似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母，母亲……？”
此刻，离的声音颤抖了起来，那是深入灵魂的战栗，几乎让她整个身躯摇摇欲坠起来。
“宗族在你的父亲仙去后，受到打压逐渐衰落，而你迟迟没有回归去挑起这份担子。你的诸位大伯或者是叔叔分道扬镳，将宗族的遗产瓜分离去。她们嘲笑你的母亲生下了一个不孝女儿。”
顿了顿，她看向了神情已经完全呆滞住的离。
“但是，令慈从未责怪过你没有撑起来整个宗族，她只是担心你许久不归是否是有了三长两短。她保下了你们最初的那间小院子。我到访之日，她在洒扫庭除。我们浅浅聊了两句，谈及了你。她说——”
“——吾家历来庸然，幸得此女，为圣地所青睐。吾家之兴，则可待乎！”
“我告诉了她你的下落。”
离已经完全说不出任何一句话，她双腿一软，谈到在地，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活像是失去了灵魂。
而凌天青缓步上前，从怀里摸出一件事物，那是一道令牌，上面写着“穆”。
“‘昔年此家主执此以施令，他日颖儿当用之。’这是令慈的原话。另外，院子里的杏花开了，被呵护得很好。令慈只有腾云境，寿元已经不多。”
凌天青轻轻将令牌置于离的手中。
“去见见她吧，我没有告诉她任何有关你入魔的事情。”
而后者双肩不住地颤抖，双手怀抱着那道令牌，眼泪簌簌地留下。带着些许微弱的抽噎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