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蛤……?”
不是,师姐您说啥?
虽然早有传闻我与陈盈盈是这十年来拜入天道书院中仅有的两个天灵根,成长起来之后势必会同往年的学姐们起冲突……
但是……
黎鸢当即眼睛睁得圆圆的。
“不要爱上晴虹仙子”什么的究竟是什么玩意啊?
你想成为晴虹仙子的道侣?然后被拒绝了很多次因爱生恨?还是晴虹仙子做了一些涉及到派系斗争之间的事情?还是什么情敌警告?
饶是黎鸢脑袋再机灵,也转不了九曲十八弯,她一时间觉得头脑中思绪纷杂,只好快刀斩乱麻,道:“放,放心吧!我,心魔摒除之后不会再同晴虹仙子走近的!”
看着呆若木鸡的黎鸢,公孙凝的眸中冷意并未减退:“和你想象的所有利益纠葛都没有关系,这只是一个单纯的忠告罢了。我是说你,不要单方面地去爱上晴虹仙子。”
“哎?”黎鸢愣住了,半晌才小心翼翼道,“什么意思?”
“身为前辈,不想让后来者重蹈覆辙的警告而已。”公孙凝冷冷道,“晴虹仙子是没有心的,爱上她是你一生能犯下最大的错误。”
“诶???”
不是,师姐。
我可否将您的这些话语理解成晴虹仙子喜欢玩弄情感这种意思……?
黎鸢愕然道:“前辈,我觉得晴虹仙子为人很好啊,您是不是对她有什么偏见?”
“偏见?”公孙凝冷哼一声,“那好,我问你。你是怎么看晴虹真人的?”
怎么看?就常理而言,学生评判先生并不妥当,黎鸢从未仔细想过。现在一时间回想起来,大部分脑海中闪烁而过的画面大都是晴虹先生布道时候的那种安逸闲适的氛围。
譬如晴虹仙子安适地抚弄琴弦,下面的学生说小话,打马虎眼,她从来未罚过。
再比方一些调皮的男孩子开她的玩笑,她也不气恼,而是顺着玩笑挤兑他们,总之其乐融融打成一片。
这些画面不断闪烁,每一张都极其相似。
那种温柔,那种从容,那种清澈,仿佛是刻入了晴虹仙子的骨子里一般。
黎鸢刚想张开口,说些什么。顷刻间,另一些画面却再度涌入脑海。
那是在压制那个心魔爆发者之时的毫不犹豫的出手。风扬起晴虹仙子的发丝,她的脸颊上沾染了血液。
那种将其玩弄于股掌的从容,在刀光剑影中闲庭信步,不能伤及分毫。
……还有。
在细雨中不避尘土,不在意任何目光地抱住了那个修士。
那句。
“我们回家。”
……
黎鸢一时间词穷,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去形容凌语化,只好愣在当场。
公孙凝看着黎鸢纠结的模样,稍微挑了挑眉毛。
“想不出来?那我来替你说——你觉得晴虹仙子为人很好,而且好得过头了,简直是圣人一般地好。但就是因为这种简直不计后果,不求回报的好,才可怕。”
公孙凝的话语再度出乎了黎鸢的意料。
她冷冷道:“你这辈子,对你最好的人是谁?”
“……”黎鸢张了张口,道:“我的母亲。”
“你觉得为什么她对你好?”
“呃……因为她爱我……吧。”
“为什么爱你?”
“这……”
黎鸢再一次失语。
“哼!”公孙凝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容,“因为那是人的本能。既是人的优点,也是人的劣根性。人从诞生以来,神魂中就铭刻着两条指令,一个是生存,一个是繁衍。我们再怎么修行,只要还未超脱,便离不开这两条。你的母亲养育你,不过是因为你这个天灵根的苗子根本是一个一本万利的投资项目,你能为她争权夺势,你能为她擢取资源,你能让她把自己的头抬起来。
“这……这……”黎鸢几度想要开口反驳,却丝毫找不到任何的论据。
“承认吧。”公孙凝的视线中带着嘲讽,“等价交换,是世界的真理,一切付出都是为了回报。哪怕是父母与儿女之间都是如此。倘使我猜得没错的话,你这么着急着自己的修为,以至于诞生了心魔,一定是你的家庭带给你的压力。这一切都是‘趋利’这两个字的兑现啊。”
黎鸢长叹一气,颓然地点了点头。
她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与失落弥漫在心头。
“不要爱上晴虹先生。她的魅力,无论之于男性,还是女性。都是致命的杀伤力。我曾经调查过,晴虹先生就任期间,一共经手二十八位学生,两位男性,二十六位女性,每一位的心魔都是彻底根除,但是每一位都对于晴虹先生产生了依恋乃至于爱恋般的情感。”
“无一例外。”
公孙凝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趋利是人的本能,父母对于儿女要求的是对于自己年迈的保障,道侣与道侣之间要求的是修为的进步,恋人与恋人之间要求的是彼此的肉体。律法,道德无不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的。”
“但如果……”
公孙凝白皙的喉咙哽咽般地吞咽一番,道:
“但如果……有这样一个人,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对你好,在某段短暂而漫长的时光里,在燥热的夏天,她的世界以你为中心,她聆听你童年被那个懦弱却残暴的父亲家暴的痛苦回忆,去陪你走遍了穷乡僻壤的故里,去一把火烧掉了那个老房子,打断那个人渣的骨头。
然后只身乘坐着轮椅,拖着连正常走路都很艰难的身躯,前往那个欺凌你与你的母亲的小宗门里面,风轻云淡地同那个宗主谈笑风生。让你用自己的双眼去辨认出来那几张无数次在你噩梦中闪现的脸庞,然后当着宗主的面将他们强势带走,再将他们碎尸万段,烧成灰烬。
最后,她让你亲手将这些骨灰撒在了你母亲的分钱,在你的嚎啕大哭中抱着你说……”
“别怕,我在。”
“如果有这样一个人,她同你非亲非故,你生命的重量,对她不过轻如鸿毛,而她却愿意为了你俯下身,付出生命的代价,让你欠下了做牛做马十辈子也换不清的债,到头来却对你说,她什么都不要。”
“我该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
看着陷入了呆滞的黎鸢,她扯起的笑容更加嘲讽了: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就是给了你最好的宝物,然后再夺走它,被她那样对待过,然后再回到什么‘学院系’‘道盟圈’这等利益链当中,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其利益考量,见得每一个人要么图财,要么图利,要么图你的身子,你越是会觉得这种修仙,修得实在是俗不可耐!你也会变成跟我一样的冷面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