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
“我的心魔便是孩提时期留下的祸种，我会对于一切靠近我的修士感到恐惧。虽然晴虹先生治疗之后已经不再复发，但是不出意外的话，我这辈子不会成为任何人的道侣，除了同晴虹先生……”
公孙凝深深吸气，眼中忽然间换上了一种温情脉脉的神色，但她似乎赧于将这一抹神色示人，于是，她转头看向窗外。
“晴虹先生……是没有心的。既是字面意思，也是象征意思……她不会对任何人生情，不论是财富，外貌，抑或是背景，修为，都对于她而言毫无意义的。我曾详细地看过她的每一位精心照料过的人。我亲眼见过她同一个小宗门里头下品灵根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弟子前前后后忙活过一个月，也见过她同一个满脸麻子的修士聊得热火朝天。”
“在她眼里，救人就是救人，不造浮屠，不图金钱。”
像是泄了气一样，公孙凝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她这辈子或许不会再爱上任何一个人了，这是她一个友人所说的。”
“再？”
黎鸢显然遭遇了相当严重的冲击，她有些口干舌燥，一时间心乱如麻。不过她很快便捕捉到了这句话中的两个重点：
“友人？晴虹仙子向来独来独往啊？未曾见得和谁有过深交……”
“嗯，我没见过面，只是在心魔的疗程当中，我有趁着晴虹仙子不在她的房间里头，看见有人用投影向她传讯，得知晴虹仙子不在之后，聊了两句，便切断了投影。”
公孙凝回忆了一番，撇撇嘴：“一个废物，满嘴官腔，心里头不知道有多想给晴虹仙子下药直接带她私奔，也不敢真的上手。真是废物。还同我炫耀她和晴虹仙子的交情多么深！我看分明是她自作多情！真恶心。”
“废物”“恶心”……
冷面阎王归冷面阎王，公孙凝学姐的脾气向来是以冷出名……这个评价足以见得某个人留给她的印象有多么糟糕了。
……敢问学姐您是怎么隔着十万八千里几句话就看出人家的心里头咋个想的啊？情敌天生的第六感么？
黎鸢心底哭笑不得，但是表面上还是只能小鸡啄米般地点头。
“总而言之。”
收回跑偏的话题，公孙凝前辈的人生指导即将到达了尾声，她冷冷地俯瞰着黎鸢：“和晴虹先生保持距离，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终生的傻事。”
黎鸢小鸡啄米般地点头。
公孙凝也不管黎鸢究竟听没听进去，径直推门离去。
“呼，还真是，听到了许多不得了的东西……”
黎鸢长出了一口气，心情难以言喻。
等等。
她忽然间想起了什么。
——那个“再”字，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
房间内。
“乌铃，我该走了。”语化坐在镜子前，小轩窗，正梳妆。
尔后，语化忘情地笑笑，她回过身来看着某只狐狸。
顺带一提，狐狸正在斜斜地倚靠在床边，白色的底衬不修边幅地敞开，衬托出胸前的那一段风情的弧度。白皙的手腕随意地撑着脑袋，而一双狐狸眼却定定地瞧着语化正出神。双腿交叠伸展，美玉无瑕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你在看什么？”语化扭着头，露出一丝俏皮的微笑，“好看吗？”
不过，乌铃冷着脸硬生生没吭声。
语化歪歪头，摸了摸自己背上的伤口，有些蔫了下去。
“好嘛……确实不太好看。帮我拿上一件衣服过来，我要更衣了。妙玉神君给我发了一道简讯，让我回去。若是我接着赖在这里，可要遭到神君怀疑啦。”
乌铃叹了一口气。不知是否是一种错觉，乌铃总觉得现在的她心情有着说不出的烦闷。
她沉默着下床，然后打开了衣柜。
衣柜里面有许许多多漂亮的衣裳，但是乌铃的手避过了它们，而是径直身向了一件相当朴素的青衣。
随即转身来到了语化的身后。
“这件衣服和你来时是同一款式的，你先前的那一件被我弄坏了。不用担心上面的气息问题。那一口灵泉里面的灵气很足，足够能荡涤我们两个人的气息。基本所有的基于气息的追踪法术都无法从这件衣服上或是你的身上溯源到我。”
乌铃骨节分明的手指熟练地给语化的秀发挽了一个发髻。然后把一些散落在颈脖里的秀发挑出来。有意无意地用手指掠过了语化身上的伤口后，为她扣上衣衫，一颗一颗地扣起来扣子，最后抚平衣衫上的褶皱。
“你那个学生，在那天盯着我俩看，倒是有些胆量。”乌铃随意地说道。
语化当即深吸一口气。
“你当时对我的学生说了些甚么？！”
“没什么，我同她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乌铃似笑非笑道，“我们般配吗？”
语化一愣，旋即反应了过来，后一句话是乌铃开得玩笑，并非是乌铃对她说。
“……想来也是，黎鸢只有琴心境，感觉不到那股威压的。你这么逗她还真是……”
像个小孩子一样。
“现在我问你。你觉得呢？”乌铃瞬间凑近语化，一双瞳孔开放得如同满月一般圆。
语化移开了目光，她的嘴角浮现了一丝苦笑。
“想来不算太般配吧……你已经是称君了，而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真人。你对我一直以来如此关照我已经算是‘高攀’了吧……”
语化仔细想了想，如此斟酌着说道。
毕竟先前的那一大笔债单子语化真的仔仔细细思考过如何偿还。
很可惜，那笔债务除了有强买强卖的嫌疑，还真是一分价钱一分货。
……还不完，根本还不完。
仅仅从这一点上来看，语化只好得出了一个相当悲伤的结论。
——我已不在你的世界。
“哼。”
乌铃不带感情地冷哼一声。
“快滚罢……届时你们那劳什子神君问你出去干什么了，你就说是我要买通你，给你的那学生下点东西，然后你觉得这狗屁不是，道心不过云云搪塞一番便好，至于你身上的伤就说是我对你用了些手段，料想她也不会掀开你衣服看……”
“真麻烦，突然有些不想同你做盟友了。”
莫名其妙。
语化只得苦笑，突然觉得她好像在被老母亲照顾一般的无微不至。
“……”
“……”
“对了，宴会，记得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