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语化微笑着注视着这位女子，一动不动。
某个短暂的瞬间，黎鸢有一种错觉，空气中仿佛跃动着电花，在刹那击穿空气。
她在旁边并着呼吸，立正站直，目不斜视，乖得像一只小兔子。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黎鸢眨眨眼。
什么情况？
略微僵硬地移动着视线，她看见先生和母亲就那样微笑着相对而立。
黎鸢心中紧张，也不敢开口，只得伸出两指，借着袖子的遮掩，悄悄扯了扯先生的袍子。
黎鸢心里也暗暗叫苦，她这母亲和寻常人家也是有些许不同，她们的母子关系也稍稍有异。
……先生，快回答呀！您和母亲的关系不能僵掉，否则后面的事情就麻烦了！
她心乱如麻，但是借她十个熊心豹子胆她也不敢提醒的太过明显，心里急出火来，小脸憋得通红。
好在，在黎鸢心态崩溃的前一刻，语化开口了。
不过。
所言却并非寻常客套。
而是。
比起刚刚的沉默更加叫人觉得天崩地裂的——
“啊。”
坐在轮椅上的语化后知后觉地睁大眼睛，微微有些惘然的神色。
她伸出双手，有些勉强地从轮椅上探出身子，握住了汉服美人的手。
她神情诚恳道：
“夫人，您缺道侣吗？”
“……”
“……”
话音落地。
空气刹那之间凝固。
黎鸢恍惚间便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先生……您在说笑，对不对？
您不是和乌铃妖君是相好么？
她知道么？
一口老血，几欲喷出。
与神情天崩地裂的黎鸢完全不同，汉服美人却并未被这突如其来的奇袭打个措手不及，眉眼之间一丝讶异的神色一闪而逝，随即恢复了温和，柔声道：
“真是……语出惊人啊。真人真是个热情奔放之人……不过很遗憾，兴许要让真人失望了。”
顿了顿，她欠身将语化轻轻扶回了轮椅之上，促狭地捏了捏语化的手掌。她略带着笑意，叹息道：
“况且，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时，就向着自己学生的母亲告白……先生还是稍稍考虑一番您的学生的心情吧。”
汉服美人眨眨眼，妩媚而动人。
“倒是我唐突了。”
语化笑容更盛，拉过了旁边一脸懵逼的黎鸢，和蔼而亲密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尔后伸出手捏捏她的脸蛋：“太太有所不知，我可是对黎鸢打心眼里的喜欢呢。这才两三日，我同黎鸢的情谊可是蜜得像糖一般。”
言语间，语化重新将黎鸢被自己揉乱的发丝归拢到耳后，定定地瞧着黎鸢的双眼：“黎鸢可是我这辈子教过最优秀的学生了，一点即通，举一反三。能遇到如此优秀的孩子是我的荣幸。前些日子，黎鸢遇到了些许难处，便找上了我来，一来二去，便熟络起来。”
“黎鸢，你说呢？”
语化盯着黎鸢的双眼，满是笑意，话语柔柔的。
啊？
啊——？
先生您要不要听听您在说什么？
黎鸢眼睛瞪得像铜铃，呆若木鸡地看着语化。脑海中好比是打上了死结，越理越乱。
不论如何，先顺着先生的意思点头罢……
先生不会害我的。
……先生真好看。
哈哈，哈哈。
黎鸢选择放弃思考。
“你瞧，鸢儿也同意了。”语化看着黎鸢的表现，满意地点了点头，“鸢儿日后的成就必然会远远超过我，能为她排忧解难是我的荣幸。我本来就有意愿将黎鸢认作干女儿，来填补一番她的缺失的父爱。同样，即便没有见过面，我也对于培养出这样优秀的女儿的家长感到由衷的钦佩。”
汉服女人看着自己的女儿被玩弄于股掌之中，心中盘旋着这句话，眼神带上了几分玩味。
……缺失的……父爱么？
是黎鸢自己透露的情报么？不应该。
是调查的么？还是……
片刻后，她轻轻笑着。
“先生是一位有趣的人，我很久没有见到如同先生这般有趣的人了，我也对先生很感兴趣。来日方长，我们兴许应该多多了解，来日还请多多关照了。”
——蛤？
黎鸢被语化搂着，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母亲风轻云淡的样子，她感觉到自己的世界仿佛被颠倒。
这还是那个终日不苟言笑的母亲么？
还有还有，母亲这意思是先处着看？？
啊？
不对，定然是世界线出了差错哇！！
“那便太感谢了。”语化也笑着，“说起来，还未过问夫人名字呢。”
“黎修能。”
汉服女人微微一笑，轻声道。
“真是英气勃发的名字，想必鸢儿的曾祖母起这个名字，花费了一番心力。”
“先生谬赞了。”
面对语化的称赞，黎修能眼睛微微眯起，笑容中多了几分玩味：“祖母当初确实费了番功夫，但是没像先生说的那般夸张——”
“大家族到底是方便。”语化接过话茬，微笑道，“姓与中字都定着了，只消找个尾名便好。”
“不错，‘述学继前修’，我轮着修字辈，祖母讨巧便给了个‘能’字。”黎修能笑得更加意味深长了。
“咦？”这个时候，黎鸢总算是将脑子从一团浆糊中捞了回来，粗粗地一想，便觉蹊跷。
“先生？您从哪里知晓这些东西的？”
她不可思议道：“族谱？辈分？还有什么……父爱什么的，您，您全都知道么？还有我的父亲。”
“不，我不知道。”
然而，在黎鸢眼中，语化只是淡淡地耸了耸肩。
“猜的，你看先生厉害吧？”
“猜……猜的？”黎鸢的语调当场拔高。
她哭笑不得，手上使了几分劲道捏了捏先生的肩膀。
真是讨厌，先生怎么又将我当猴耍呀！
语化微微吃痛，面上的笑容带上了几分俏皮，扭了扭自己的肩膀，卸掉了黎鸢的力量。
但是下一刻，轻松的氛围被一声冷冷的语调破坏。
“黎鸢。”
黎修能的声线平稳，却含义凛然。
下一刻，几乎是刻在本能一般，黎鸢小脸苍白，脊梁挺得笔直，神情严肃，目不斜视，双手规矩地放在身侧，双唇紧闭，不敢吐出一个字来。
“小女顽劣，失了礼数，望先生见谅。”
做完这一切，黎修能的冷漠神情再一次恢复了温和，她对着语化露出了歉然的笑容：“不过我也好奇先生是如何得知这一切的，本以为是黎鸢信任先生，将家事悉数告知，现在看来答案兴许有趣得紧。”
“当真是猜的，我不过一介闲散的先生罢了，哪有那般手眼通天，想查谁便查谁？”语化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湿漉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