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仙运隆昌。”
神君简短地问候了在场的修士们。
而这，再次激起了人群的音浪。
语化所在的位置，原本就略微靠边，此刻更是显得冷清……本应如此。
语化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转瞬间恢复正常。她能感觉到，有视线在暗中打量她。并且，不像是善意。
语化微微眯起眼睛，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八成就是和黎鸢有关的。
……
……
“你怎么看……？”
一位世家长辈微微偏头，话语模糊地问旁边的修士。
“那黎家小女，用一年的时间筑基，两年到了琴心境大成。前途不可不估量。”修士答道，他的眼神轻轻扫过远处的两人。
作为世家子弟，他们举止大气，处之泰然。即便亲眼目睹神君的尊荣也并未太大的震惊。
“那女子是什么来头？可有消息？”
“此人号曰：晴虹，在天道书院任闲职。前不久在天道城内出手镇压一起腾云境修士的心魔暴走，打得磕磕绊绊的。真斗起来，算作是个晖阳境。大约与你我在伯仲之间。”
修士微微撇嘴。
“大约这辈子也不过如此了，想要把宝押在这小女的身上。届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慎言。”
世家长辈别过头，扫了一眼。
轮椅上的女子正在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宴会厅。
修士不屑地嗤笑：“到让你这老家伙装上了，当初你宝押错才有这档子事。你就不聪明，你要是押对了，现在那小女身边的人是你。”
世家长辈看向远处的女子，冷笑。
他了解天道书院。
如今的天下五大圣地，虽然声势浩大，内在却颇为单薄，家底都让百年前的青玄神君霍霍完了。
过去十年之间，天道书院暗里打压世家宗族，却始终不敢下狠手，几大乾元境做事高调，大有宣威之意。
简言之，这十年来，天道书院顶尖的修士大都为人熟知。
若是黎鸢身边，是那几位其中之一，世家再怎地有心思，也只好悻悻作罢。
可是，你这晴虹真人算什么？
瘫坐轮椅。依存于天道书院，却从未听闻有过建树。
这十年来纳新，你这晴虹峰从未有过动静，从未招收过一个亲传子弟。
这是为何？
“银样镴枪头。”
他和修士默契地收回视线，仿佛并不相识。
一切如常。
……
……
视线很是谨慎，时有时无。
片刻之后，还是消失无踪。
语化轻轻捏了捏黎鸢的手，发现了她手心里头带着些许汗意。
“先生……？”
“放松些，我在。”
黎鸢目光中带着些许担忧和求助，看着语化。
刚才某一瞬间，她能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她，在感应她的修为。然而，她的境界低微，全然没有任何办法。
这种无力感，黎鸢很是讨厌。
好在这种煎熬并未持续太久。
忽然有潺潺水声。
高处的窗子轻轻打开，一位女子抚琴唱。
“涧水引来应自曲，羽觞流至不容辞——”
声音婉转，煞是好听。
水缓缓漂浮在空中，杏霭流玉，珠光晶莹。托举着一只又一只小小竹筏。定睛一瞧，上面盛着一只小小酒杯。
水流分分合合，精准地将酒杯送入了客人的手中。
酒杯当中是美酒，是客人先前自行定制的。
“有趣有趣。”
语化的注意力被这个声势浩大的“曲水流觞”吸引了。
“还有这么有情调的一面啊……”语化的神情感叹。
“是呢……乌铃大人自然是对于这等美谈，有所涉猎的。”不知何时眼前却多了一位笑盈盈的侍女，她谦卑地行了一礼，转而问道，“这位客人，今日贵客颇多，多有不周，还请海涵。请问可愿饮酒？”
“我么？”语化难得呆呆地，偏头问道。
“不。是这位小客人的。”侍女掩嘴轻笑，“您有人替您预定过了哦，若是想要追加，我们也乐意之至。”
黎鸢没有极少饮酒，只是要了一杯米酒。
就在此时，空中的水流悠悠地载着一杯酒来到了语化的身前。
一丝异香扑鼻。
语化好奇地嗅嗅，此酒绝非凡品。
“这是……诸酒？ ”
语化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一瞬间一静。
周围的人为之侧目。
世家长辈和修士对视一眼，轻轻嗤笑了一声。
这声嗤笑仿佛浪潮，周围的人群或是掩嘴，或是转头，掩盖着自己脸上的笑意。
感受到了气氛的异样，语化有些茫然地问道：“怎么了？”
黎鸢意外地转过头来，讶然道：
“先生……这种酒，应该早已没有了。十年前道盟再次结成的时候，五湖四海英雄豪杰相聚，将天下之果，聚为一坛，酿成百果酒液。现在大约只有几大圣地高层有收藏吧……？乌铃神君再厉害，应该也不会有这种酒的。”
“十年前……？道盟成立？”
不知为何，语化整出了，像是被雕刻的石像。
她用着极其不可思议的表情重复着这一句话：“只有几大圣地高层有收藏？”
这种事情？
周围的人似乎在窃窃私语，又似乎在掩面而笑。
……
……
——“再让我喝一杯罢，这酒不错的。”
“你身子虚，不能多饮。”
“乌铃！我可是有修士，你见过喝酒把自己喝死的修士么？”
“饮惟祀，无彝酒，执群饮，禁沉湎。酗酒可不是君子之道。”
“我不是君子，再让我喝一杯吧。”
“……”
“怎么了？”
“饶你一杯，是欠你的。后面的你得从我这买。”
“哈——？”
“来一杯嘛！我还没喝醉过，我今天便要试他一试……”
“你醉了，还耍上酒疯了……”
金色的眼眸中似乎永远没有情感。
漫天的鹅毛大雪落下，将世界染成洁白。
“乌铃……这酒叫什么？”
“诸酒。”
语化忽然间想起来了乌铃曾对她说过的一句话。
“——五大圣地结成道盟的宴会，你缺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