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独自一人行走在魔乌之森蜿蜒曲折的小径上,树叶哗哗作响,仿佛在述说着古老的秘密。他已不再是那个刚穿越时手足无措、心怀恐惧的杂鱼,在这片深林度过的日子给了他强大的力量,还有一丝难得的乐观。
就在白夜结束习惯性的巡逻,准备回家制作晚餐时,奇怪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怪异却又莫名熟悉。
【来,往东走,有宝物在等你。】
声音既诱惑又命令,白夜知道那通常不是什么好事,可是...他心里蠢蠢欲动。擦抹了一把挂在脸颊的汗水,他决定顺着声音的指引走一趟,反正他现在也不是那个总是被魔物追着跑的杂鱼了。
夜晚降临,月光照亮了迷宫的入口,迷宫的门好似永远不会关闭,敞开着,向白夜发出无声的邀请。步入其中,迷宫内微微吹出的冷风中隐隐带着血腥味。
【就在前面,很快就能见到了。】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白夜感觉到心跳开始加速。
穿过一条又一条昏暗的走廊,白夜拐进一个布满鲜血痕迹的小角落。一道娇小的身影倒在地上,银色的长发洒落一地,白夜瞬间认出这位昏倒的人正是传说中的勇者。
人命关天,不容多想,他赶忙蹲下身子检查勇者小姐的伤势。看着那遍布的血迹和深深的伤口,白夜皱了皱眉。
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为清晰,【快,现在的她毫无反抗之力,任你摆布。趁热乎尝尝,那将是你从未体验过的滋味呀!】
白夜努力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激动,飞快地在自己背包里翻找药物,用力按了按自己的脑袋。「才不要呢,我白夜可不是那种低级趣味的人。」
忽然,绷——,仿佛打破了一张巨大的纸张,声音消失在空旷的迷宫之中。
寂静重归,白夜抬起头,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给勇者小姐做了简单包扎后,看着伤势严重的她,白夜犹豫片刻,便蹲下身,轻轻将昏迷不醒的勇者小姐抱起,带着她离开迷宫。
「看来今晚有人要打地铺了。」白夜苦笑着,向着自己的木屋进发
——
黑夜中,魔乌之森的深处,一间古朴的大木屋伫立在月光下,屋顶覆盖着的青苔隐秘于浓郁的林荫之中,仿佛岁月在此凝固。木屋内,壁炉中燃烧的柴火噼啪作响,顺着烟囱缠绵而上,温暖的火光映照出宁静而暖洋洋的光影,与外面寒冷的夜空形成鲜明对比。
木屋内,一名美丽的少女静静躺在床上,洁净的月光透过窗棂,撒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微风拂过,她的睫毛轻轻抖动。
那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瞳孔深邃如同黑夜中的深渊,仿佛能吞噬一切。那一刻,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个脸上挂着温柔微笑的少年,
「你醒啦,手术很成功,现在你是一个可爱的男孩子了(笑)。」一声不合时宜的玩笑伴随着声音所有者的玩笑,打破了这一静谧的画面。
少年似乎注意到了自己笑话的不当,连忙噗哧一声窘迫地笑了起来,「啊哈哈哈,开个玩笑的。」接着,他强行掩盖自己表情上的尴尬,做出重新介绍的姿态,「对了,我叫白夜。你叫我阿夜就好,你名字是?」
「琉璃。」声音虽然微弱,但在这安静的夜里却异常清晰,少女艰难地说出自己的名字后,身体稍稍挪动,像是想要爬起来。
「噢,‘琉璃’,真是个好听的名字。诶,诶?!别动,你的伤还没好完。」在琉璃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时,白夜急忙伸手按住了她,生怕她一动会让伤口再次恶化。
白夜凝视着琉璃,她的神色依然迷惘,急忙安抚道,「好了好了,你还是躺好吧,在伤口彻底好转前,就留在我这吧。」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转移话题,以化解因紧张而产生的些许僵硬。
「话说起来琉璃你的恢复力真是惊人啊,那么严重的伤口一天就结痂了,不愧是勇者。」白夜只是随意地抛出了这番话,却不曾想到[勇者]这个称呼激起了琉璃心底的风暴。
琉璃的眸子瞬间浮现出危险的红光,仿佛隐藏的魔神即刻苏醒,她迅速起身,用力伸出手来,像是一把尖锐的铁钳,狠狠地掐住了白夜的脖颈,凭着超乎常人的力道,无情地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到底是谁,说!」琉璃咬牙切齿,每个字都显露出危险意味,此刻的她似乎完全转变了性格,那力量几乎让人觉得面前的人简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恐怖存在。面对这样的琉璃,白夜全然不是对手。
的确,白夜完全不可能抵挡她。在琉璃铁钳般的手掌之下,他虽然奋力挣扎,却好似落在了天网之中一样无济于事。他挥动双腿,脚尖几乎要蹬破空气,却就像是被紧紧固定的,挣脱不得分毫。
「等...咳,放...放手,咳,听我解释...」白夜的脸已经涨得通红,颈部的血管鼓胀,仿佛下一刻就会爆裂。
琉璃忽然察觉到了自己的过激,猛地回过神,赶紧放松了手掌。白夜失去了支撑,狼狈地坠落在地板上,大口喘着粗气,试图缓解那因为濒临窒息引起的不适。
「咳,事情是这样的。有个不知名的声音指引我去迷宫寻找宝物,结果在那里我就发现了受伤昏迷的你」白夜声音沙哑地解释。
琉璃的眼神锐利如刀,精光闪烁中充满了戒备,她死死盯着他,紧追不舍地追问。「后来又是怎样?继续说!」
白夜屏息了片刻,眼前这个少女眼中逼人的红光虽熄,但仍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用指腹小心摩擦着被掐红的脖颈,「后来,那神秘而怪异的声音,它命令我侮辱你...但我怎么可能照做。因为我的拒绝,声音消失了。接着我看你伤势太重,给你简单包扎后就把你带回来了。」
听完白夜讲述的经过,琉璃蔫了,她心虚地低下头:「对不起,我太冲动了。」
白夜摆了摆手。「没事的,我没生气,毕竟你身为勇者应该没少遇见心怀不轨的人,对人警惕也正常。」
「不早了,还是早点休息吧。我就在外面,如果你需要什么尽管叫我。」 ,白夜站起身来,放慢脚步,向房门走去,临门一关,整个房间又陷入了深深的静谧。
琉璃轻轻地躺回床上。月光依旧从窗户倾泻进来,让屋内的每一角落都充满了淡淡的银白色。在皎洁的月光下,琉璃的睡颜宁静而美艳,她那双曾经如魔神般恐怖的眼睛,此刻紧紧闭合,将所有的锋芒深藏。
这时白夜却又轻手轻脚地返回了房间,「琉璃,明天吃什...」注意到琉璃已沉沉入睡,他的话没说完便噤若寒蝉。
白夜小心翼翼退了出去,轻轻地关上房门,在他轻柔的动作下,门发出了几乎听不见的轻响。但就在那门轻轻合上的刹那,琉璃的沉睡之态被一股突如其来的警觉打破,眼睛骤然睁开,似乎她内心深处的不安一直在暗流涌动,未曾平息。
在那一刻,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割裂黑暗,透着一股难以察觉的颤动,显露出她心底的恐惧与怀疑,尽管身躯被柔软的床单包裹,灵魂却像是赤手空拳面对潜伏的敌人。她的眼神牢牢锁定了刚刚关闭的门,好像在寻找一个确认安全的理由,确认自己对这突兀的归寂是否真的放心。良久,她终于收起了锋芒,眼皮慢慢垂下,久违的进入梦乡。
——
阳光透过窗纱,如同温柔的手指,轻轻抚过琉璃的面庞,微风搅动了她杂乱的发丝。她努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睑,呼吸中夹杂着刚醒的迷茫。模糊地起身后,琉璃摇摇晃晃地推开了房门,门扉随她的动作发出了轻轻的吱呀声。
在门外耐心守候的白夜,听到琉璃终于起身的动静,便在走廊上迎接她踉踉跄跄的身影,「琉璃你醒了啊,还真是能睡,都快中午了。不过受过伤多睡会儿也好。走吧,我带你去洗漱。」
白夜的声音里满是关切,让琉璃的心渐渐填满了一些东西,仿佛冰冷的湖水被一丝温暖的春风拂过。
洗漱完毕,白夜端来满满一盘饭菜,色香味俱全,诱人食欲。
“来吃饭吧,昨天本来想问你想吃什么的,但是去的时候你都睡着了……怎么了,是菜不合胃口吗?”
不知为何,琉璃怔怔看着白夜,原本空洞的双眼瞬间闪过了喜悦的光亮,由内而外地灼热了起来,仿佛在沙漠中迷航的旅者偶遇了清泉。
作为一位经历无数战斗的勇者,琉璃早已练就了一双透视人心的眼睛。她走过的这些年里,目睹了无数人因她的勇者身份及强大力量而向她展示出的善意——一种建立在利益之上的虚情假意。这些虚伪的善意,如同过期的食物,琉璃即便嗤之以鼻,也只得一次次强行吞咽,以维持表面的和谐。
然而,当她手刃魔王,一跃成为全民的英雄之后,曾经那些微薄的尊重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人们眼中深藏的恐惧和杀意——仿佛她已不是他们的救星,而是一头难以驯服的野兽。这恐惧与杀意构成的东西,就比泔水还要难吃百倍呀,这叫琉璃如何吞下,如何吞下了?!
本来,琉璃已是对人们失望,但在白夜身边,她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真诚,这就带给了琉璃期待已久的温暖。这温暖,令人沉醉,让人不禁沉溺,不愿挣脱。
“没有,阿夜,谢谢你。”琉璃低声说道,声音哽咽却满是感激,随后她赶紧从他手中接过饭盘,像是珍惜一个宝贵的礼物,缓缓地、细细地品尝。
饭后,白夜轻手轻脚地洗着碗,仿佛空气中的宁静和煦也是易碎品,。琉璃歪着头,视线如同一把锁链,紧紧绑在他身上。她的心跳在胸腔中急速而有力地搏动,久违的悸动像是春天冰川破碎的声响,响彻每一个渴望温暖的角落。那颗因年复一年的孤独和战斗而冷得似乎要永远冻结的心,缓缓被情感的温度融化,开始有了蠢蠢欲动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