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双亲。
陆光从梦里醒来,刚一睁眼就看到父母背对着他相互倚靠地坐在沙发上。
“妈,我刚做了个梦。我梦见全世界只剩我一个人了,我在一栋楼的最底层开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住,我…” 他的父母没反应,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
“爸,妈,你们睡着了?”
陆光走过去,拍了拍他父母的肩膀。
骤然间,两个人的脑袋突然180°转过来,直直对着陆光。
两张脸都没有眼睛,且都很干枯,看上去像是死了很久了。
陆光被吓得后退了几步,呼吸变得粗重。
紧接着,两个脑袋从身体里钻出来。
连接脑袋的是蜈蚣的身体,但却有脖子那么粗。
两个脑袋张大嘴嘶吼了一声就开始朝他冲过去。
陆光终于反应过来,疯狂向门外跑。
两个怪物的速度并不比陆光快多少,陆光离门的距离也不算远。
只用了两秒陆光就到了门口。
然后,他打开了门。
陆光的家是在一个山丘上的小木屋,而此刻映入他眼帘的是漫山遍野的虫子。
各式各样的虫子,而且不少都有水桶大小。 陆光的开门声像是一个信号,在他开门的那一刻所有的虫子都看向了他,并向他所在的地方赶过来。 他想逃,可是能逃到哪呢?
“嘭!!”陆光身后的墙壁破碎,从中露出了两个脑袋。而下方的虫群也临近了。
陆光急忙爬上了木屋旁的梯子,向房顶走去,顺便还拿上了梯子旁的一截钢管。
在爬上房顶后陆光的视野更加开阔了,但他看到的却不是生的希望。 视线所及之处都是黑压压的一片,并且那些虫子还在不断向这边赶来。
陆光的手脚变得冰冷,呼吸也变得更加急促。
顶着他父母脑袋的蜈蚣怪物已经爬上来了,两个怪物看到他就张开嘴嘶吼一声,一前一后向他冲过来。
即便陆光还因为绝望而头皮发麻,但身体的动作却精准的可怕。
他略微侧身,以毫厘之差躲过一只怪物的袭击,又紧跟着对怪物的后脑处狠狠砸了一棍。
”咣当!“像是砸中了坚硬的水泥墙。
在对付这只怪物时,他也用余光一直注意着另一只怪物的位置。
在打了一棍后,又将已经横过来的钢管顺势塞在另一只怪物的嘴里。 怪物的力气比他大,从它们能撞破房子就可以看出来。
所以陆光没有选择硬碰,而是从侧面穿过,踩在怪物的背上,再用力扭转怪物口中的棍子。
形象点形容的话就好比是在拧毛巾,又由于怪物向前的冲力,所以这条毛巾还在被一股力量向外拉。
不过现实与想象还是有差别的,陆光在拧了一圈后,就拧不动了。
怪物的身体还是太坚硬了,并且钢管也已经因陆光用力太猛从怪物的嘴里滑脱了。
现在另一只怪物已经恢复过来了,陆光的武器也丢了,赤手空拳连能不能破防都不好说,况且下面的虫子也爬上来了。
陆光只能在房顶上躲来躲去,虽然其间通过把几只虫子塞到两个蜈蚣怪物的嘴里的方式弄死了几只虫子,但随着虫子越来越多,陆光逐渐开始受伤。
有几只虫子咬住了他的小腿,腿部的伤口令他的行动变缓了。
两个怪物乘机咬住了陆光的肩膀,把他提在空中。
在空中无法借力,两个怪物也把身子抬得很高,他踢不到。
一个个较小的虫子顺着两个怪物的身体爬过来,再从陆光的嘴里钻进去,吞食着他的身体。
陆光的身体不断挣扎,不断抽搐,不断颤抖,最后再动了一下手指,然后彻底失去生息。
…………
179,挖出。
陆光看着从门缝里穿出插到自己心脏上的匕首,轰然倒地。
那匕首微微颤动起来,匕刃开始分成一个个细丝,那些细丝在陆光的身体里不断游走,钻进了他的五脏六腑,又钻进了他的四肢。
在布满他全身后,那些细丝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原来的一条条平整的丝线开始拧在一起。
陆光的手漫无目的地向两边抓取,腿向后乱蹬着。
半分钟后,一切归于平静。
…………
528,煎熬。
陆光全身都不能动弹,甚至包括嘴。
他的嘴被什么东西扣住,只能保持半张。
他感觉很渴,嘴唇早就干裂了。
但紧接着就有水滴落到他的口中。
因为太渴了,陆光甚至感觉水是甜的。
紧接着又有一滴水滴入他的口中,然后是第三滴、第四滴……
水滴落的间隔不断变小,水滴也不断变大,到最后变成了涓涓细流。
陆光享受着久旱逢甘霖的快乐,但他从一开始就十分清楚如果水流不停下来会有什么后果。
水流终归没有继续变大,但却也没有停下来。
陆光早就不渴了,现在喝水只让他感到难受,他的胃早就装满了。
水还在继续流,已经二十分钟了。
陆光的胃很难受,而且肛 门也开始疼。
三十分钟后,陆光的尿道和膀胱也开始疼。
三十五分钟后,随着一声轻响,陆光的胃破了,尿、水以及污秽从他的下体流出。 陆光却不在乎了,或者说他没办法在乎了。
1207,冷血。
等陆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天上在下着小雨。
一滴雨水滴进他的眼睛里,让他清醒过来。
他站起来,看向四周。
这里是一个斗兽场,斗兽场的边缘有几个铁门,地上横七竖八地放着几把刀和剑,观众席上没有一个人。
既然是斗兽场,那就应该会发生战斗吧。
陆光不想坐以待毙,他跑起来,把场地上的武器都收集到一块。
这里的武器并不都是完好的,几乎所有的武器上都有锈,还有的武器只剩半截。
陆光拿着一把刀和一把剑试了试,他认为在没练过武器的情况下,拿两把武器可以让自己的攻击范围变大,让对方没机会近身。
陆光等了半分钟,斗兽场上还是没动静,反倒是胳膊有点累。
他不想干等着,于是放下刀,双手持剑,练习了一会儿挥剑。
又过了两分钟,陆光听到动静,他面前的一扇铁门打开了。
从铁门里出来的是一个跟他差不多的少年。
他看到陆光后就朝他冲过去,眼睛里透露着恐惧,冲过来的同时嘴里还在大叫着,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陆光微蹲下身子,双手持剑,把剑横过来,等着少年过来。
“啊啊啊啊啊啊!!!”少年大喊着冲到陆光面前。
陆光抓准时机,一剑向少年的腰上砍去。
剑砍到少年的腰上,剑刃没进去一半,然后剑就断了,只剩了半截在陆光手里。
陆光有些不知所措,但那个少年显然更加没经验,被砍到后,他就疼得停在原地,双手捂住伤口。
等少年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刀已经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少年被吓得脸色惨白。
“不认输吗?”陆光问。
没想到少年直接哭了出来,“根本就不能认输啊!”
陆光用刀割破了少年的脖子。
“别哭了。”
少年被吓到了,立刻停下了,但还是不时地抽泣一下。
“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放了你,再让你挑战我一次。懂了吗?”
少年连连点头。
“首先,怎么出去?”
“必须要击杀四个敌人才能出去。”少年还有些哭音。
“这里是那里?”
“我不知道。”
“谁建立了这里?”
“我不知道。”
陆光不再发问了,少年看着陆光的眼睛,以为陆光要反悔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也是一睁眼就到这里了。求求你,放了我吧。我可以帮你的。”
少年又哭了,失血过多让他的脸变得惨白,被雨淋湿的头发黏在额头上,看起来非常可怜。
“你走吧。”陆光说。
少年喜出望外,喜悦让他抽搭得更厉害了。
“谢谢,谢谢。”
但等少年刚转身,他就倒在了地上。
陆光从少年的脑子里抽出刀,然后又补了几刀,把少年腰里的半截剑拔出来,再拿少年的衣服把刀擦干净。
陆光看了少年的尸体几秒,他刚才直接把刀扎进了少年的大脑。
还算锋利的刀被陆光从少年的后脑插入。
他选择了痛苦最少的方式结束了少年的生命。
没时间给陆光感叹,他把那半截剑用裤子勒住,藏在身后,然后又开始练习挥刀。
当然不是想短时间内练会怎样用刀,主要是练习挥刀方式。
他发现相比于剑,刀保存的相对好一点。
那些只剩半截的武器,多半也是剑,所以用刀相对靠谱一点。
过了五分钟,陆光又听到了铁门的声音,这次出来的是一个成年人。
陆光猜测,可能每解决一个对手,下一个对手就会更强。
这次陆光选择主动出击,他单手持刀,向对手冲去。
对手虽然是个成年人,但显然心理素质也不怎么好,看到陆光冲过来,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等陆光都快到面前了,他才开始跑。
那人虽然心理素质不怎么样,却跑得飞快,陆光与他的距离在不断被拉开。
陆光见状,把那半截剑从身后拿出来,朝那人扔过去。
剑刃扎到了那人后背上,他惨叫一声,跑得反倒更快了。
陆光开始与他兜圈子,直到那人跑到了放武器的地方,随便捡了一把刀就转过身,与陆光对砍。
陆光从那人向武器跑的时候就在预测他等下会怎么反击了。
如陆光预料的一样,那个姿势最顺手的反击方式是斜劈。
陆光用尽量少的动作躲过斜劈,然后砍向那人的腿。
那人的腿被砍出一道巨大的口子,这次刀没坏。
陆光乘胜追击,虽然刀已经挥出去了,没办法很快接一刀,但他选择用刀柄末端戳那人的眼睛。
那人堪堪躲过,此时他的刀也抽回来了,准备把陆光逼退。
那人从开始就一直是单手拿刀,而且还受了伤,反应和力气都不够。
陆光用脚把砍来的刀蹬开,然后再把刀刺出去。
刀直直地从那人的胸口刺出去,那人的眼睛就瞪大,身体僵直。
陆光再把刀抽出来,那人就倒在了地上。
这次陆光也没忘补刀,把那人的头砍下来了。
陆光有些累了,但他还在练习挥刀。
他发现自己对用刀很有天赋,仅仅是用了这么一会儿,他就很熟练了。
第三个人进来了。
这次来的是一个光头,他精赤着上身,把壮硕的身体露出来,在进场后也不动手,就站在原地打量陆光。
陆光感到那人应该是个练武术的,但不一定会用刀剑。
那人既然能站在这里,说明是有一定本事的。
不止那人在观察陆光,陆光也在观察他。
他全身没有一处伤痕,显然没被砍到过,也就是说他很可能有躲开挥砍的方法,刀剑对他的作用比较有限。
但如果放弃刀剑的话,凭陆光的身体素质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所以就要破解那人躲过挥砍的方法。
陆光在脑子里想出了几种最常用的挥刀的方法。
要躲避的话,他会向哪边躲呢?
是想左,向右,还是向后?
等等,那人难道就真的能准确躲过每一次攻击吗?
陆光看着那人精壮的身体,强有力的胳膊,微微眯了眯眼睛。
然后就把自己手里的刀换成了一把锈剑,然后向那人冲了过去。
机会只有一次。
那人见陆光拿剑冲过来,不在意地笑了笑,然后摆好架势。
等陆光把剑挥出去的一瞬间,使出了空手接白刃,稳稳地把剑接住,再一脚把陆光踹飞了出去。
本应该是这样的。
事实上那人确实把剑接住了,也把陆光踹飞出去了。
但是随后他就感觉胸口热热的,他往下一看,胸口处正插着一把断剑,而他的手里只有另外半截剑。
那把剑插到了心脏,此时光头的裤子已经全被血染湿了,但他还挣扎着朝陆光走去。
陆光被踢了那一脚后,就感觉身体七上八下的,一时间也站不起来,只能向前爬着走。
虽然光头快死了,但陆光也不敢让他再来一下。
虽然不至于再被来一脚就死翘翘,但下一场的敌人会更强,陆光要尽量保持好状态。
陆光看着地上越来越大的阴影,心里开始发慌了。
但是随着“扑通”一声,那人重重地倒在了陆光的身上。
陆光费尽全力从那具尸体下爬了出来,然后一刻不敢停,立马补刀。
虽然心脏被砍一刀应该不可能活了,但为了保险起见,该干的事还得干。
陆光对着那人的后脑扎了两下,血溅在陆光的脸上,直到那人死的不能再死了陆光才停下来。
陆光躺在地上,喘着气,雨水把他脸上的血冲的模糊,使他满脸都变成了淡红色。
斗兽场的地面上躺着三具尸体,如果不是陆光的胸膛还在鼓动,他看上去就像是第四具。
等休息好后,陆光又捂着肚子,把地面上能用的都收集到一起。
他划开少年的外套,给自己做了一条腰带,找了一把刀一把剑分别插在腰带两侧,手里还拿一把刀。
然后就是等待下一个对手了,但是陆光等了六分钟都不见人来。
他正诧异着,忽然整个斗兽场开始晃动,地面从斗兽场的中间裂开,从中露出了一圈圈密密麻麻的巨大的獠牙。
这个斗兽场竟然建立在一个怪物的嘴上。
这个怪物就是第四个对手吗?
这怎么可能打得赢啊?
陆光惊慌地往斗兽场边缘跑,此刻身上的剑和刀成了累赘。
手上的刀早扔了。
他边跑边把腰上的刀和剑抽出来,刀还好,但剑是双刃的,把剑抽出来的同时把陆光的腿划伤了。 陆光现在没空管这些,他只想尽快逃出去。
陆光跑步的速度远赶不上怪物张嘴的速度,很快他就和三具尸体掉进了怪物的嘴里。
陆光在最后一刻抓住了怪物的一颗牙,但怪物突然把嘴合住。
陆光只能看着天空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
怪物咀嚼了一会,然后吐出来一只手。
斗兽场恢复平静。
1953,赴死。
“好冷……”少年呢喃着,又缩了缩身子。
他将手心对着自己的鼻子,用鼻子呼出的热气让手心稍稍暖和起来。
白色的蒸气氤氲在手心,像是微小的幸福被抓在手里。
少年也确实感到了幸福。
只要暖和起来,尤其是在这样比较冷的时候,一丝微小的热气就能让人感到幸福。
少年想一直这样,但他心中却有不好的预感,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预感越来越强烈。
终于,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顺带吹进来一阵冷风。
少年知道,他该走了。
他从白色的大床上起身,顺手拿过旁边衣架上的外套套在身上。
他刚走出房门,就有一阵冷风随着雪拍在他的脸和脖颈上,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把外套裹得更紧了。
适应了一会儿后,少年感觉没那么冷了。
他把两只手互相插进另一只手的袖子里。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北方冬天里穿着绿色军大衣的大爷。
少年半睁着眼睛,就那么迎着风雪前进。
他的眉毛上沾了雪花,但他不想管,他只想像刚才一样,在这寒风中感受微小的幸福。
雪越来越大,温度也越来越低,但少年就像感觉不到一样步伐坚稳地向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远。
说不定已经绕着地球走了一圈了,少年对自己开着玩笑。
他的腿早就没知觉了,少年能感觉到自己的腿越来越僵硬,恐怕就快要走不下去了。
应该快到了。
少年明显感觉周围又变冷了,即使是早就冻僵了的腿在这会儿竟又一次感到了冷。
少年依旧是半睁着眼睛,不去看周围。
但如果他把眼睛全睁开就会发现,自己的脚下不再是冰雪,而是一条石板路,而这条石板路的两边赫然有着许多面目狰狞、神情慌乱的人形冰雕。
直到一股再也无法忽视的寒意涌进少年的脑髓,他终于睁开了眼向前方看去。
就在他看清前方之物时,一阵强过一阵的寒意不断地刺激着少年的神经,他也如周围的冰雕一样面露恐惧。
他想要逃,双腿却已经被冻僵。他想呼喊,呼进来的极冷的空气却将他的喉头冻结。
他的脚下开始凝结出一层淡蓝色的薄冰,这层薄冰很快就爬上了少年的膝盖,然后是肚子,胸膛。
但比起被冻结,少年更害怕眼前的东西。
他想闭上眼睛,不去看那东西。
但少年因为身体无法移动,眼皮也被冻得合不上,不得不一直注视着他前面的东西。
那些薄冰好像也知道他不想看到眼前的东西,但却故意要让他看,偏偏是先越过他的头顶,最后再冻结他的眼睛。
冰块遮盖了少年的眼睛,少年了无生机。
(而在这些冰雕的前方,在这条石板路的尽头,在被我们称之为陆光的那个人的面前,究竟有着怎样的恐怖之物。)
(唯有亲见者,方可言说。)
艾诺琳娅合上书,轻轻抚摸着书的封皮。
书的封皮上用清秀的字迹写着“Another2018”,字的下方则画着一个在雪中行进的少年。
少年的头顶白茫茫一片,让人分不清,到底少年是白发,还是仅仅头上覆了一层雪。
艾诺琳娅带着书起身,来到窗前。
城市夜晚独有的灯光映照在她的脸上,也映照出她眼中的忧伤。
但是过了半响,她像是释怀了一样,用满是期待的语气说着。
“陆光,快点儿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