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做梦,只要睡着了就会做梦。
梦里没有闪烁着荧光的蝴蝶,只有一片模糊的灰色。
当我即将开始堕入梦的深处时,我又一次睁开了眼,不过这次看到的却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陌生的天空。
“啊疼……”
同样陌生的痛感让我忍不住叫出了声。我从泥泞的地上缓缓支撑起身体,看向杂草丛生的四周。
我记得是在老家给奶奶上坟的途中不小心踩空了,然后失去了意识。
灰蒙蒙的天空降下了更多的雨,我的意识也更加清晰起来。
当我拖着受伤的身体准备原路返回的时候,一个蝴蝶飞了过来。
为什么会在雨中?这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我只想知道它为什么会发着淡蓝色的光。
发现异于常识的事,相信大多数人都会感到好奇吧?
所以我跟了上去,即使雨开始越下越大。
它就像有着明确的目的一般,径直地向前飞着,我一边小心不在泥泞的地上摔倒,一边用脚拨开周围的杂草。
我的头发被淋湿了,衣服湿透了,眼前也开始被雨水模糊。
又或许模糊双眼的并不是雨水。
总之我跟随它来到了一个小池塘,这时暴雨已经开始倾盆而下,整个世界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那只蝴蝶开始围绕着池塘边的一处地方转了起来。就在这时,从我的背后、我的双手旁、我的头顶陆续飞过了蝴蝶。
闪烁着耀眼的荧光,即使在暴雨的冲刷下动作也没有丝毫的迟缓,它们在空中优美的曲线好似体操运动员划过的身影,在不紧不慢中径直飞向终点。
它们同样围绕着那个地方转了起来。
我上前拨开那高得吓人的杂草,与此同时,一道闪电划过,在灰色的世界中斩开了一道纯白的狭间,不偏不倚地落到了那个少女的脸上。
“好美……”
抛开我的第一反应,我试着叫她醒醒。可正当我开口的时候,比光速传播慢的声速在空中炸响,好像整个空间都在颤抖,我的声音自然被淹没在当中。
然后我醒了,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
看样子又是一个梦。真是讨厌啊,梦中梦。
这样想着,我从床上坐了起来,白花花的一切看起来似乎是个病房。还没来得及等我搞清楚现状,我却一眼瞥到了我的身边——另一个病床上躺着的一个少女,正是雨中的那位。
“难道……不是梦?”自言自语地说出了声。
与此同时,也许是察觉到了病房里的动静,门外响起了渐渐逼近的脚步声,一个医生和一个满脸憔悴中年大叔走了进来。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一看到我,那位中年大叔就抢先一步走了过来,紧紧握住我的手,让我内心有点小牛乱撞。
因为是被男人握住手所以乱撞的不可能是小鹿。
他激动地无视了我一脸茫然的神情,紧接着说“谢谢你找到了我女儿,还把她从那么远的地方背回来,真的非常感谢,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才好……”
“停,等一下”我打断了他的话,“您的意思是我……我救了她?”我指向旁边病床上的少女。
“当然啊!”他憔悴的脸上显露出激动的神色,“如果不是你把她从那种荒郊野外背回来,还在那种恶劣的天气下……”他突然又有点哽咽。
可我,完全不知道啊?
仿佛是看穿了我的神情,一旁的医生也走了过来,开始询问我。
“你难道不记得发生什么了吗?”
“我只记得……我在雨夜中发现了她倒在地上,之后就从这里醒过来了”我拍了拍床。
“短期记忆缺失……你有感到什么不适吗?”
“……除了身上有的地方很疼,没什么不适。”
然后我从他们口中得知,这个少女已经失踪了多日,而她的父亲一直寻找无果,在两天前的一个雨夜,是我背着她从荒野中走了出来,并带到了她父亲的身边。
说实话,虽然我并没有这段时间的记忆,但他们的话让我感觉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出于警惕,我并没有问出口,而是耐心地听着他们向我解释。
据他们所言,我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她父亲的住处便晕倒了,而后沉睡了整整两天,她女儿则至今还处于昏迷状态。
给我交代了一些事情以及说明需要进一步观察后,他们就暂时离开了病房。
在我思索着发生的一切时,突然感觉到一阵视线,回过头发现她正在盯着我。
小小地吓了一跳,我还是回应了她的视线。
“是你救了我对吧?”听起来应该富有活力的声线带着略微的沙哑,她朝着我开了口。
“……大概吧。”
“为什么是大概呢?我刚刚听那个人说了哦。”
“那不是你父亲吗,为什么要叫那个人?”
“那种事怎样都好啦”她看起来很艰难地从床上撑起身子,“嘿咻……你叫什么名字呀?”她歪着头的样子对我来说很可爱。
“浅羽修。”
“这样啊,浅羽君。”她歪着头对我一笑。很元气,但带上了和她父亲相似的憔悴。
接着伸出了手。
“请多多指教啦!”
这,就是梦的开始。
那之后,医生对我做了各种各样的检查,然后发现我只是缺失了那一小段记忆,近期内应该会逐渐康复。
于是我可以出院了。
走出医院的一瞬,我的眼前飞过一只蝴蝶。啊,好像在哪里看见过,对了,是梦里。
不对,那不是梦。我的的确确见过这种蝴蝶——散发着荧光,好似不应存在于世上的洁白气息。
当我再次眨眼,蝴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我身边的她。
“怎么啦?在医院门口发呆,还没治好啊?”
调皮的语气夹杂着未曾恢复好的虚弱,她嬉笑着向我调侃。
很奇怪的感觉。我和她应该是未曾相识的,即使我救了她,也不应该是这种态度吧?况且我根本不记得自己救过她。
现在的情况就好像是被一个自来熟的少女当成好朋友而突然搭话了,让我非常不自在。
“怎么了?表情好僵硬哦,不会是真的哪里有问题吧?”她又露出了关切的神情,就好像我们真的很熟。
“不,没有”我尽量普通地说,“只是在想一些事。”
“什么事呢?”
饶了我吧……
“……就是,嗯……”我绞尽脑汁地思索着,“夏天”
“夏天要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