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拉了个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着夏天的事,我慢慢走到了医院门口。她很遗憾似的回去了,毕竟还没到出院的时候。
用为数不多的钱打了个车,一到家就瘫在了床上。
我又陷入梦中了。泥沼一样的梦,死水一样的梦。梦中的我站在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面前,他苦苦挣扎着求我不要杀他。
我一刀,又一刀捅了下去,然后坐在地上等待着警察的到来。地板被血染红了,我的意识这么告诉我,但我眼前的一切都是灰色。
秒针一点一点转动,世界一点一点崩溃,敲门声将梦境彻底打碎。
我一时间有点分不清那到底是梦中的声音还是现实中的,于是我忍着头疼静下来等了一会,不再有声音了。
“梦吗……”
打开手机,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密密麻麻的消息大部分都是我的好友漆原贤治发来的。内容大概是“喂,你小子怎么又没来上课,又生病了是吧”,“我说你怎么回事,装病也要请个假啊”,“人也不在家,你躲哪去了?”。最后一条是今天上午发的,“你不准死啊!”
想想也是,这种情况应该很容易能联想到我死了。
简单回了个“我没事”,突然想起家里没有吃的了,便去楼下的超市多买了点三明治。
填饱肚子之后,我打开了电视,思绪却开始纷飞。奶奶的死这一事实开始像蟒蛇一样慢慢把我缠绕起来,然后缩紧,让我喘不过气,我开始窒息,眼前是一片绿色,我的肺部因为接收不到更多的氧气而开始抗议。
带我回过神的是疼痛,看向正滴着血的手,我知道,我又一次用拳头锤向了桌角。像以前那样简单处理后,我尽力让自己忘掉这一切,将大脑放空。
……
总之,我睡着了就会做梦,无论那是在地上、在床上、又或者是在课桌上。
“浅羽!”
正当我被一个小丑追杀着,一个白色的子弹正中我的眉心,仔细一看原来是粉笔。
“不想上课就给我站到走廊上去!”老师用中年妇女特有的语气对我吼着。
第二天我照常去上课了,但因为各种思绪交杂导致的失眠让我的大脑无法正常运转,于是我选择在上课的时候修补它。
也不能说选择,因为本来就是没办法的事。至于我旷了很多天课这件事,对班主任的说法是“因为身体问题晕倒了,没办法请假”并把住院结算单给他看了。
班里大部分人的态度都是“哦,这小子这次请假了这么久啊。”,只有贤治像我死而复生了一样大叫个不停,当然是在私下。
他是个看似很阳光,实际上很胆小的人。微卷的黑发加上挺拔的鼻梁,怎么看都是帅哥的类型。可惜他严重恐女,也许是小时候的创伤,他现在连和女生基本的对话都做不到。
“所以你到底干嘛去了啊!”
“我啊……”我故作神秘地凑到他耳旁,“和女朋友约会去了哦。”
“什……哼,反正是骗人的吧。”
出乎意料的没有骗到,于是我把对老师说的给他重复了一遍。
后面就是我开始昏昏欲睡,并且在数学课的时候彻底进入梦乡,被白色子弹击中灵魂后才醒了过来。
影响时间的因素很多,尽管清楚这与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无关,但“在快乐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在痛苦的时候却过得很慢”这种话还是被大众广泛接受的。而我在昏昏欲睡中度过的时间格外漫长,在梦境中却感觉时间在飞逝。
这难道说明我在梦境中感到快乐吗?
下课铃响了,我发现自己没有带昨晚买的三明治,贤治依旧好心地给我分享了他的便当。
“炸虾真好吃啊”
“哼哼,这可是我妈妈的杰作”
“嗯嗯,是这样的呢……”
“给我留点啊喂!”
就在我要独自把炸虾吃完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教室门外传了出来。
“浅羽君……在吗?”
那是清澈又带有活力的温柔声音,熟悉之余又有一丝陌生。
她从门口探了出来。
头发不再像病床上那样如瀑布般散开,而是系成了高挑的单马尾,修长的睫毛随双瞳上下舞动,樱色的唇诺诺地念着,寻找着谁的身影。
“啊,找到了!”她开心地对上了我的目光。
“啊啊啊……你,你居然说的是真的!”贤治突然凑到我身边叫了起来,“居然还交了这么可爱的女朋友!”
“等一下”我的脑子现在一片凌乱,“你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这个”
她举起了手中的袋子,里面装着的……是便当。
很明显,下午的课我依旧思绪飞扬。千难万阻地在课间把我与她相识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了,贤治又问道。
“看她也没穿校服,不像是我们学校的学生,那她是怎么进我们学校的?为什么还知道你没带便当?”
说实话,我也想知道。
糊里糊涂熬过了下午的课,大脑像过载了一样向外扩散着肉眼不可见的蒸汽。铃声一响我就跨出了教室,想去问问她是怎么回事。送完便当后她什么也没说便转身离去,等我回过神来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但出了校门我才想起,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我只知道她在市中心的医院,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知道。甚至……
“她的名字……是什么?”
无论是从学校还是我家出发,坐出租车到市中心医院都有七八公里,已经没有多少钱了,我果断放弃了直接找她这个选项。
人类还是现实一点比较好,否则浪漫会被像残枯的落叶一样碾碎。
转念又一想,她跑了这么远难道只为给我送个便当?这未免也太超过常识了。
到了家门口了还没思索出与她联系的方法,我只好作罢。还是早点回家把这几天的课程补一下吧。
虽然经常请假,但我还是尽力保持着每门课能及格,这几天落下的课应该够我受了。
……
“修,你在哭吗?”
“没有……”我啜泣着。
“不用为我担心哦,我没事的”
“不要……不要……”
“不要走!”灰色的世界恢复了色彩,我在刺眼的光芒照射下有点不适应。
看来是在学习的时候睡着了。果然一学习就会犯困啊。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向墙上的时间。
“凌晨四点……”
看来最近的作息都被打乱了啊,这个时间我已经完全没有睡意了。于是我打开了电视,准备消磨时间。
然后蝴蝶从尚未关闭的窗户飞了进来。停在了电视上。
我将电视调到了静音。
这是我第一次得以近距离观察它,绚丽的荧光在静谧的空间中闪烁出别样的美。在我的记忆中搜寻之后,我发现名为大蓝闪蝶的品种与它非常相似,但它没有金属光泽,而是散发着荧光。
如果那不是梦,这种荧光在雨中都不会消散。
“好看吗?”
正当我看得出神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猛的回头才发现,我好像真的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