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在一间学校旁边的鲁菜馆,已经预定了位置。舒和作为刚来课题组的成员,他还是礼貌地先到了餐厅。果然只有他一个人,空荡荡的餐厅不免让他遐想起来昨天的事情,想着想着就情不自禁地掏出了口袋里的好感探探枪,虽然他和白桦学姐只见过几面,但是如果,他是说如果,白桦对自己一见钟情,那不是为了之后对白桦的追求买好了保险?
可是要是不是呢?
这个的可能性更大,因为对一个陌生人产生极大的好感是故事里才有的情节。
但是可惜,舒和沉浸在故事和幻想里的时间太多了,就会理所当然地认为虽然一见钟情的概率很低,但是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尤其是自己身边都出现了自称奶奶的魔女的情况下,这让他对“自己可能是主角”的猜想更笃定了。
不过他还是会为没发生的未来思前想后,“自己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这个猜想搞得他太紧张了,紧张到去厕所。
但是,他把好感探探枪落在了桌上。
舒和正准备开门回去,却敏锐地听到房间里传来几声嬉笑。
有人!
听声音像是两个人在,明显地还有一个女性!
如果现在进去,距离开饭还有一定时间,而且两个人自己都不认识,如果贸然进去,你们势必会有一阵寒暄。更重要的是,里面的两个人是认识的,那么寒暄就会演变成两个人对自己单方面的审问。
所以舒和的最终选择是在门外等等,等有别人来了再进去。
“欸,这是什么啊,测温枪?”一个男声传了出来。
门外的舒和,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测温枪”这个词。
“老板还真是细心啊,给每个房间还准备了测温枪。”
“给我测测我测测”
“68度3,这个体温枪坏了吧。”女声的好感度是68.3。
“我测测你的,30度5,这东西真的坏了吧。”男声的好感度是30.5。
门外的舒和明白了里面的对话,两个人测出来的数字就是对彼此的好感度,魔法道具是有用的。
可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呢?
30度多是稍微熟一点的陌生人的话,68度已经算是很高的好感度了。那么是女声很喜欢男声,而男声不喜欢女声吗?
可是从两个人聊天热烈的程度看,男声对女声的好感度就有些低了。
啊,人际关系真是复杂又恐怖啊。
“舒和,你来的这么早啊。”
舒和听到这个声音,立刻从思绪中跳了出来。
“白桦学姐,您也来了啊。”舒和起身,尽量表现地彬彬有礼。
“我是不是来晚了啊。”白桦笑眯眯地对舒和说,在这个目光之中,舒和的觉得自己刚刚想要装模作样的小心思像娃娃菜一样被剥开。“里面有人吗?”
“好像是有。”
“来的真早啊。”白桦径直走向包间,说了声“我要进来了哦。”便打开了门。
舒和也跟着进去,里面果然是一男一女,“北东南,翟晴空。”你们俩来这么早啊。
两人也向白桦问了好。
“舒和,这是北东南,这是翟晴空,他俩和你一届,你们以后就是在实验室的好伙伴了。”白桦说道。
舒和也向他们问了好。
“诶,我怎么没有在研究生宿舍见过你啊。”北东南发问。
“哦,我自己家在附近,就没有申请宿舍了。”
“这样啊。”
“那多好啊,以后回不去学校,还能去你家借住一晚。”翟晴空有些高兴,问的时候甚至把头都探了过去。
但是。
翟晴空是女性,是但凡看得出来,听得出来,闻得出来的女性。
女性,提出去,自 己 家过夜。
还是第一次见到的女性!
这一下给舒和整懵了。
怎么回答?
怎么回答?
怎么回答?
再不回答就不礼貌了!
“好啊,我家里也挺空的。”
话被一下子丢了出来,刚说完舒和就后悔了。
这不是明摆着邀请人家来过夜的吗!
还是第一次见面,未来还要继续相处的同门同学。
这不显得自己非常轻浮吗?
翟晴空会怎么看?北东南会怎么看?
重要的是,白桦会怎么看?
舒和已经准备好接受别人的审判了。但是没想到,这个回答像是滴水入海一般被三人理所应当地接受了。大家有一茬没一茬地继续聊了下去。
舒和几人聊着,课题组的人也差不多来齐了,将近十多个人,就算是快三个多月没和人聚会过,一个接一个地来人让舒和对和陌生人交流渐渐轻车熟路了起来。
最后到的是课题组的老师和几个师兄,一进门老师就给在座的同学道起歉来,直说自己因为实验耽误了时间,还要掏钱多补几个菜。他虚胖的脸上渗出不少汗珠,直到白桦拿来一些餐巾纸让他擦汗才止住道歉坐下。
可惜,老师的话等到饭局开始就稀薄了不少,一些致辞和安排都是和他一样姗姗来迟的大师兄做的。他呢,自从菜上来之后筷子一直就没停过,除了附和和补充就没说过别的话了。
可能旁人看来,大师兄才是这个课题组真正的老师吧。课题组的前辈们都各自聊着各自的事,新生里只有北东南和翟晴空活跃在饭局上,而最受舒和注意的白桦,无论是谁在发言,说话,都保持着倾听者的礼仪,认真地听着。
但是一直沉默的舒和,就会忍不住的乱想。
或许是大师兄说的话比较多吧,每每在白桦看向他的时候,舒和就会立刻注意到两人之间的视线。
这个视线正常而合理,但是舒和就是会多想。害怕白桦有了喜欢的人,或者说已经有了恋人。这一切的不安来自于不熟悉,因为他只见过白桦几面,对这个人的一切知之甚少,不熟悉就会猜测,猜测无法得到印证自己就会不安。
逃避这种不安的方法就是消灭问题本身。
如果能确定自己并不喜欢白桦,或者说对她并非特别沉迷,那么就不必为其感到不安。
席间众人都在各聊各的,吵闹的声音让舒和思考不出答案,于是他找借口出了门,坐在了门口的椅子上。
穿堂的微风给了他一丝凉意,这着实让他冷静了不少。
他把紧握在手里的好感探探枪拿了出来,放在一边,他觉得,必须先确认自己的心迹,才能作出判断来。可是听到包间里热闹的声音,舒和觉得今天两人是不会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了。
“小和?”这是白桦的声音。
“前辈,我在这儿。”白桦从包间里出来。舒和虽然来了精神,但是还是提不起力气。
“你出去这么久,我有点担心,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
“欸,这儿有个体温枪,我看看你是不是发烧了”白桦看见舒和身边的好感探探枪,便顺手拿了起来,抵在了舒和额头前。
“。60多度!?这东西坏了吗?”
“60多?”舒和听到这个,一下子直起了身。看了看周围,巧的是,四下没有任何人。 “这东西怎么用的啊?”白桦摆弄调试着这个出了问题的体温枪。而舒和觉得自己身处于一股暖暖的漩涡之中,好感探探枪把自己的主观感情化成了客观的数字,有生以来第一次,舒和确认了自己内心的想法,这个想法好像就是自己思维宇宙的一个大一统公式,从今往后自己的任何情感问题,都可以拿这个60来做对照。
“33度8,这个果然坏了。”白桦对着自己测了测。
舒和呆呆地看着测温枪,又感觉到说不出的难受,探探枪刚刚告诉自己,自己的感情就是喜欢,而探探枪转头又毫不顾忌,残忍地告诉自己,白桦并不喜欢他。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舒和确认了别人对自己的想法,可是,这个想法冰冷又残酷地用数字33划清了界限。喜欢和不喜欢两个感情,就像编程中的0和1一样无法转换。
“我看看发没发烧啊。”白桦把手搭在了舒和的额头上,这个手软软的,在指节处有长时间握笔留下的老茧,等了一下子,白桦撩起头发,测了测自己的额头。“没有问题。”白桦对舒和笑了笑,“打起精神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课题组的人都不错的。”
舒和呆了呆,才意识到触摸额头,这个行为对他来说过于亲密了,亲密到一下子融化了些什么东西。
“谢谢学姐关心,回去吧,别让大家担心。”
“不要叫我学姐啦,太生分了,也别用您了,你就和北东南他们一样,叫我桦姐吧。”
“好的,桦姐!”舒和终于轻松了下来。
聚餐结束了,这顿饭从中午吃到了晚上,在学长们的组织下,大家都熟络了起来。连舒和也一样,他回去后也终于愿意主动说一些东西,虽然有些简短,但是相比于闷在座位里,舒和已经是有了不小的进步。
和其他人一一道别之后,舒和去找了自己的汽车,不寻常的是,车旁依靠着一个女人的身影,亮粉色的头发在夜里十分的显眼。
“小黑?”舒和一惊,停下来脚步,向四周看了看,确认聚餐的人没人注意到自己,才小跑过去。
“你怎么来这里了?”
“担心你。”不知道是不是这副皮囊的影响,小黑和墨水的说话方式截然不同,小黑不调皮也不古灵精怪,反而冷淡又强势。
“快快走吧,别让人看见了。”舒和把小黑送进车里,又抬起头环顾四周,再次确认没人注意到自己,才上车出发。
可实际上,真的没有人注意到舒和和小黑吗?在十几米开外的另一辆车上,有一双眼睛注意到了全过程,直到两人上车,才缓缓摇上车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