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
“手持红香,白烟拢绕,自然得以生。空手到来此,不想财产富贵成,心神雾游献终生。”手中的香燃至指边,香薰之味侵入大脑,嘴里念叨着老妪教我的话术。
老妪们为我敲响灵铃。
铃声回响,手上的香灰滚烫,我长跪在香炉之前,待着这漫长而痛苦的吟颂结束。
“吾兄南山望远别,鸿雁徘徊家思切。”
“吾父北林藏匿敛,梧桐稀疏芭蕉蔫。”
“吾母东海投身离,愁潮升涨天线平。”
“吾自西城迷雾游,愿得法道解心愁。”
最后语离口,心中烦恼仍然环绕。坐堂前的老妪停下手上的击铃之棒,大堂的其余老妪亦停下,陆陆续续地走出了寺堂。
堂前老妪走至我身前,取下我手中燃剩的残香,吹去指上的残灰,沉默半会儿,转身离去。
我望佝偻老人,无奈问:“婆婆,如此便好了?”
老人转身,失神眼望我,无奈答:“庶子无尊敬,雾游寺不助驻足人。”
我心中愤懑,抹去手上的残留灰迹,眉头紧皱:“婆婆,非我无尊敬,失落半生没出路。冤魂扰我,厉鬼索我,恨灵胁我。如今事业万般沦落尽,封建迷信拜乃寺,心中不平恨世间,何有敬畏何可生?”
老妪叹又指,摇摆白首道:“父母兄弟离别长,如今悲愤犹可谅。”
“听老妇一言:乃亲已然离去,西城作恶遍立敌。乃父建起造纸厂,消灭西城郊处林。乃母投入洗手台,卷浪布散淋湿雨。乃兄领统叛逆狼,占领山头坏食粮。罪孽难除祸难消,尔需遍步四海角,拜了各方管理主,自可解尔无奈愁。”
“已道解决排除理,如何做为自考量。莫复寻拜雾游寺,勿再优柔寡断留。”
说完,老妪离去。
我愣在原地,思绪良久。虽我不信封建迷信,但如今已没有了出路,又想痛苦辗转时常不能眠,似乎只望此条道路。
离去雾游寺,收敛物品近西城。瞭望城门坚强立,不容如我伶仃人。
再三寻思苦口言,决心离去得救赎。血亲邪恶邪作恶,骨肉忏悔忏行悔。应我担当不躲避,须我了结不拖延。
翌日已至,携货物,拖身躯,困坐铁车离西城。
铁车轰鸣,扰乱七彩朝云霞,朝霞南处是南山。
紧握车票,幻想未来未测事。忽然,一女子坐我旁,盖二十奔三,慌张谨慎如窃贼,稍侧身体观窗外,才渐喘息。
此人穿得富丽堂皇,身着清爽白衬衣,干净粉长裙,不像贫苦人家,端的是何种原因坐着这缓慢简陋车?
“小姐如何慌张至此?”无论如何,此程南山行,生僻苦行难,要得熟人行,危险道少半。
注意自身失礼作为,女子羞然整顿衣容,笑道:“见笑见笑。我叫白松林,今日有事由须急行,不料道路意外多,因而如此慌忙。”
此人眼神躲避,神情不镇定,手脚不安稳,必然有隐情。然而与我无关,如此我亦无要多言。
“不瞒小姐,我未出西城,不知晓南山如何险。小姐是否悉南山,可否与在下稍分享一二?”
松林婉然道:“是了。我原西城理事秘书,两年前因学业三至南山境。近日南山行野狼,偷牲畜,坏藩篱,山民苦不堪言。如今西城助南山,想要解围,须破恶狼困。”
恶狼困?雾游老妪之言若非假事,我兄长当与此事有何等关联……
“谢小姐相告。”
“先生,你为何访南山?”
“寻我兄长,并过南山管理主。”
“如此这般……既然说‘寻’,敢问先生兄长是否失踪?”
“是。”
“南山险峻,加之如今恶狼嗜血,愿无事平安。若先生需帮助,尽请畅言。”
相识无几时,如何值得她这般关心?到底……若是自来熟,倒能说明白。
“谢松林小姐。我叫王公豺,公共之公,豺狼之豺。” “公豺先生……好的。”
“兄名王望犬,望远之望,犬狼之犬,如有相见,劳烦相告。”
“举手之劳,应有之意。”
动车启动,喧然醒困意。平旦荒原,七彩光虹,五染霞云。纵使人生难如意,少管自然事。不在话下。
动车停月台,此时已是行程时。
“公豺先生何处去?若无有打算,如何不能同我行游?”
无事献殷勤,莫名奉利禄……不可行。
“只怕我会扰乱松林小姐的行程,我自行离去便可。” “那如何能够得你的消息?”
我笑道:“南山街608号,自可寻到我。此后若有消息,借此便可。”
松林扭捏犹豫,似有藏匿隐瞒之事,然我不再理会——毕竟如今一穷二白,也无有她要索钱敛财之物。
按计,如今我是要往兄长往日在南山的房子去的。即便我未曾来过,但钥匙却是有的。此行不仅为了安置,也同看看兄长是否尝过此屋,若能见他,却是更好了。
锈蚀斑锁,腐败颓门,盖里屋亦尘埃蛛网满布。
再三尝试开锁,我推门进入——不出所料,兄长定然没再光顾过这房子了。
咳嗽连连,磕碰不断,我艰难收拾了结房子,也并未在屋中寻得如何独特奇怪的东西——因此令我的行程陷入了停滞。
出门入外,朝霞变黄昏,可惜南山这好景困窘境。而同困于此境的,是南山的管理主……
据雾游寺的婆婆说,管理主,即是管治一方之神,也非何等鲜为人知之事。但想要见到,还需付出些代价。
而婆婆,予我一根长硬腿骨。但何能令管理主知晓,又须另一番努力了。
此时,远处山巅传狼鸣,狼鸣难逃南山刑。南山寒,南山残,南山难喃南山难。不知为何,我竟感到这是兄长找我来了。
然而,我竟错了,山腰燃着火了,火星点点,是南山人来找兄长了。
是了,不仅是我,南山人,还是来助南山人的西城人,人人都来寻兄长来了。
兄长或真犯了错,可仍是我兄长,于是我向南山祈祷:
“狗仔苟且苟狗生,南山难喃南山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