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朵儿与冥笙共舞

作者:血腥之王 更新时间:2026/10/6 19:33:29 字数:8120

幽冥界内,忘川无声,银月凄冷阴森。

在那伟岸的忘川谷内,绵延无尽的血色彼岸花在幽暗中摇曳生姿,花开不见叶,叶生不现花。

在血色大地的中央,有一条忘川河,河流生生不息,滔滔不绝,那凋零的花朵落在河面之上,形成了极为凄美的赤红。

一位身着白衣,头戴月牙银冠的银发少女渡船漂浮在这阴森的忘川河上,船舱中所躺的,是一位身穿赤黑龙袍的女帝。

河水中不断漂浮着无以计数神的尸骨,祂们曾经都是无比伟岸的存在,但因为遗寂书记的缘故,祂们无法消亡,书记将祂们化作杯中饮物,让其处于永恒的痛苦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原本冥君只度生灵,不度神,然而执棋恶魔让万千神祇变得比蝼蚁还要渺小,让其承受连凡人都不曾承受的痛苦。诸天万界,全能宇宙,无穷叙事,至高疆域......皆只是无边棋盘的冰山一角,所有的一切世界都只是老书记用来填充裂缝的边角料。

旧世的黑暗比现在的更为恐怖,它们被埋藏在无法洞悉的角落,毒虫神祇时代所充斥着的是无尽的暴力、屠戮、嗜血,但这都是明面之上的。但那个时代,是真正的吃人不吐骨头,这不是对底层蝼蚁而言的,而是对所有存与非存,包括那些至高无上的存在。祂们当中的每一位,都被牢牢封锁在这黑暗的体制当中。

毒虫神祇从来都是以实力为尊的,吞噬屠戮也只是为了满足与生俱来的无尽饥饿感,其更类似于一种超自然概念;但那位存在,令一切都必须按照祂的意志运行,任何不服从,哪怕是滋生出些许不同,便都会遭受永恒的痛苦。

毒虫神祇时代虽然推翻了至高神性时代,但在某种意义上,祂救赎了万千的神祇。无以计数的至高神性被遗寂书记系上了无形的枷锁,祂们无时无刻不被其操纵着。虽然执政一切的是黑色旅行者,但拍板这一切的却是遗寂书记。这意味着,黑色旅行者所有的行为,基本上都是遗寂书记操纵祂去的。黑色旅行者凌驾于诸神之上,而祂凌驾于黑色旅行者之上。

当携刺雨皇带着主的意志杀死祂们同时,也帮助祂们摆脱了遗寂书记的操纵。

携刺雨皇的强大,令遗寂书记这位冷酷霸道的独裁者都感到畏惧,绝对的理智神性告诉祂,这位存在并不是祂能够招惹的存在,不光是因为祂的实力强悍,更者是因为祂背后的那位存在,比惧无统治者还要强大。那位伟岸的造物主是无法描述的,没有任何至高全能能够诉说祂的伟岸,祂所展现的永远都只是祂的冰山一角,甚至连一丝念头都算不上。

毒虫神祇时代的开启使得旧世的一切黑暗都结束了,即便新时代也是黑暗的,但却是摆在明面上的,其远没有隐藏在无法洞悉角落里的黑暗那样可憎。

遗寂书记所带来的黑暗是建立在曾经的黄金时代上的,因为祂推翻了昭永皇朝,在极致的盛世上滋生出了极端的黑暗制度,令一切承受从未有过的压迫;而携刺雨皇所带来的新时代,本质上是对于旧世的推翻,哪怕再黑暗,也没有遗寂书记的时代黑暗。

携刺雨皇在清理和收编黑暗雨林的所有军阀和领主后,所创造的是一片繁荣昌盛的神域,而遗寂书记所创造的,永远只是那被权柄操纵的傀儡死寂。

冥笙坐在孤舟的船头上,一双莹白如玉的赤足悬在幽暗的水面上,她微微挺身,足尖点水,打破了亘古忘川的死寂。幽清的河水被挑起,水花四溅,晶莹的水珠碎在半空,伴随着翩然而起的彼岸花瓣,折射出凄美艳丽的微光。

她一搭又一搭地泼弄着河水,溅起的水声清脆如铃,水花溅上她那垂落的白色衣裙,将其打湿,随后又沿着她那莹白如玉的脚踝流下,滴落回忘川河内。

此刻少女的脸色却是冰冷的,她回头望去,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眼神望向阴森的天空,仿佛遗寂书记那张阴沉可怖的面孔再一次浮现在她眼前的虚空当中。

她依稀记得,朵儿将其带离寂妄大院的那一刻,遗寂书记在原地暴怒,祂没有无能狂怒,而是释放出一股威压。那无与伦比的威压,便是遗寂书记那无穷尽的怒火,祂不是因为失败而愤怒,而是因为祂差一点成功,将昭永女皇拿下,但是就在即将成功时祂失败了,让两人逃走了。

船舱内走出了一位少女,她穿的是那样的朴素,那样的清凉,仅仅身着一套白色短裙。

这便是被昭永女皇放入玄蛊冥君怀中的暮雪真灵,也便是天雪儿。

遗寂书记曾将其作为引出安山之灵的力量之饵,不断地抽取她的神力,让其变得虚弱。

但昭永女皇的神力使其彻底恢复了,此刻的她全身散发着圣洁的白光。

她缓缓向坐在船头上的冥笙走来,径直坐在了船头上,坐在了冥笙的身旁。

天雪儿望向冥笙,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微笑,那笑容是那样的纯真,那样的甜美。

她微笑着望着冥笙,将那双同样白皙的脚踏入幽清的忘川河水中,轻轻摇晃。

水波荡漾间,她身上的圣洁白光与冥笙身上的毒蛊幽冥之力相互交织,在这血色的彼岸花海中渲染出极为柔和的色泽。

“谢谢你救赎了我,美丽的神女姐姐~!”

天雪儿笑着看着冥笙。

听到“神女”,冥笙自嘲地笑了。她是伟岸的玄蛊冥君,是幽冥大界的主人,同时也是毒蛊之神。神女本质是圣洁的,但她并不圣洁,因此她听到天雪儿称她为“神女”时,她感到非常可笑。

她没有回应天雪儿,只是凄惨地笑着,并呆呆地望着这条一望无际的忘川河。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道:

“救你的是陛下,我何德何能?”

说着,她俯身,将手伸进那阴森的忘川河内,捞起了一块尸骨残骸。

这块尸骨残骸曾经是伟岸的至高神性,但因为遗寂书记的摧残,从而导致祂处于永恒的痛苦当中,直到祂陨落的那一刻,祂才如释重负,彻底地摆脱遗寂书记的摧残。

而这河中,几乎都是那被遗寂书记所摧残后陨落的神祇。祂们当中的每一位,都是无与伦比的存在,但遗寂书记太过于伟岸,并且充斥着对于世界的终极恶意,从而导致祂们只能像蝼蚁一样承受那不该承受的痛苦。

神们是超越了存于非存的,但此刻祂们却都陨落于此。祂们的尸骨残骸,是遗寂书记故意留下的,祂把那无以计数的全能者尽数抹杀后,抛向了幽冥大界,抛向了这片忘川河。

曾经的忘川河是下界生灵步入轮回之地,而现在却成为了无数神祇的坟场。

河畔之上的土地下也同样埋藏着无以计数神的尸骨,祂们当中绝大多数都是遗寂书记所为,只因尸骨堆积如山,河流之上已然遍布无穷残骸,多余的陨落者便全部漂流上岸,成为了岸上土地的肥料。

那漫山遍野的彼岸花,都是无数尸骨残骸孕育出的,祂们曾经都是伟岸的神,因此彼岸花才能够开得如此鲜艳,如此灿烂。

天雪儿看出了冥笙的悲伤,她知道她的悲伤来自于朵儿。

因为现在的朵儿陷入了无尽的沉睡,一直都没有醒来。

看到氛围是那么的不对劲,天雪儿也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望着这片一望无际的忘川域。

冥笙此刻十分担心,她知道朵儿是万古独尊的昭永女皇,她不会有事,更不会陨落,但她依旧对此感到畏惧。

因为遗寂书记那憎恶的黑恶至高是那样的强悍,那样的可怖,以至于她担心遗寂书记所释放的威压令其遭受到了无法阐述的重创,从而使得她陷入沉睡。

与此同时,她也思念着尤米,那亲爱的妹妹,那让自己拥有了伟岸毒蛊之力的星蛇少女。当初,她只记得尤米对她说,她陨落无关紧要,一切皆为了她能够在神域之上有一席之地,将死亡真正的掌控在冥笙自己手中。牺牲一个弱小的少女,铸就一位伟岸的“玄蛊冥君”,这对尤米来说比一切都值得。

自从那一次后,她以为她死去了,她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她的踪迹。她找了无数岁月,待到昭永皇朝落幕,寂妄大院操控一切,乃至后来毒虫神祇时代的降临,她也没有寻到她的一丝踪迹。

至今,她依旧寻找,哪怕没有丝毫线索。

她有时候,挺羡慕那被挡在神域之外的深红邪皇,祂是最纯粹的恶意本身,是最终恶意的幕后操纵者,祂是那样的邪恶,那样的伟岸,不受一切所操控。这便是冥笙所羡慕的,她羡慕的不是深红邪皇那滔天的恶意,而是不受任何至高约束的绝对自由感。无论是昭永女皇,还是遗寂书记,祂们从未打过祂的主意,遗寂书记也仅仅只是将其从神域之外放入,即便如此,也从未操纵过祂,也无法对其操控。这种自由程度,是那时任何存在与非存在都不曾拥有的,哪怕是一切超行上学,也不曾拥有。

死之三兄弟也是如此,只不过祂们有着深红邪皇不曾拥有的绝对理智,祂们是诸神万物的终结,是一切的死亡,一切的黑暗,祂们的伟岸也令遗寂书记无法操控。曾经协助颠覆昭永皇朝也是祂们自己的选择,不代表祂们必须去。

玄蛊冥君非常仰望祂们本身,因为祂们所蕴含的自由感是她极度向往的,不受任何约束。

冥笙想要的,只不过是自己所在乎的一切皆能安然无恙,在这世间不受任何至高约束。对她而言,无论是遗寂书记,还是携刺雨皇,还是那几位至高恶魔,祂们都是黑恶势力,她只希望这些黑恶势力无法约束她们。昭永女皇正因为强大到可以对抗黑恶势力的至高本身,所以她才会遭到各路黑恶至高的针对,在冥笙看来就是如此。

她给予了尸骨生命力,让其得以复生。尸骨化为了伟岸的神,神腾空而起,祂展现的不是那无与伦比的神性,而是无边无际的恐惧。

祂不断凝视四周,因为被遗寂书记摧残的缘故,祂哪怕是陨落,也是那样的恐惧。

当祂确认遗寂书记不在时,祂才逐步充斥神性,随着祂沧海一笑,祂便化作了无穷星光,滴落至忘川河中。

“我曾想救赎祂们,但在那十恶不赦的老恶魔面前,我的一切是那样的渺小。我对此,实在是无能为力~!”

冥笙凄惨地笑着,她闭上了双眼,试图让自己陷入什么都没有的清净。

此刻,陷入沉睡的昭永女皇苏醒了,她全身上下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圣洁之光。她那染成白色的秀发此刻已经恢复到了原本的乌黑,那一切的毁灭意志全部被压在神圣与威严之下。

她走出船舱,看向了那坐在船头独自悲伤的冥笙,同时也看到了那已经醒来的天雪儿。对此,她径直向船头走去。

当她来到冥笙身后,没等她反应,她便一把将其抱起,抱在了自己的怀中。

冥笙很是惊讶,但朵儿丝毫没有给她任何间隙,她伸出手,抚摸着怀中少女的脸颊。

手顺着脸颊往下安抚,安抚到那精致的锁骨,安抚到腰间,直到抚摸到脚趾尖,冥笙的脸才不由自主地掀起一阵泛红。

她红着脸,没有犹豫地将脸埋进了朵儿的怀中。

“冥笙......我的好冥笙~!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但是你要相信我,我没有事!”

“那老东西,祂还伤不了我!”

冥笙脸色通红,她因害羞还结巴,她道:

“陛下......我相信您,您没事就好!”

朵儿露出了无比温柔的笑容,她勾起冥笙的下巴。这一举动,让冥笙的脸更加泛红。

“叫什么陛下?叫姐姐~!”

冥笙脸红,结结巴巴地说道:

“好的......朵儿姐姐~!”

朵儿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捏起冥笙的脸,笑道:

“冥笙啊,你看你,一点幽冥界主的气质都没有!你,可是玄蛊冥君!”

冥笙脸红道:

“但姐姐也放下了昭永女皇的架子~!而我在姐姐面前,永远是长不大的小姑娘!”

朵儿笑着,扭了她的脸一下,并坏笑道:

“你这永远长不大的小姑娘,可真是迷人!”

说罢,她在冥笙的脸上吻了一下。

天雪儿望着冥笙与朵儿,她看到这温馨的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忘却了曾经所发生的一切,因为恶魔大地栖的缘故,她陨落之时所有的神识都消散了。

后来遗寂书记抽取她神力,使得她彻底忘掉了曾经的一切,忘掉了星灵昼,以及自己所创造的一切。

她没有说完,只是呆呆地向前望着,她见这忘川河深不见底,永远没有尽头。在这无尽的河道之上,她也看到了那万千尸骨残骸,那些残骸漫布河面的每一个角落,在忘川谷内形成了别具一格的景色。

昭永女皇此时也短暂地陷入欢喜,但那些仇恨她从未忘却。

她憎恶遗寂书记,以及遗寂书记的所有爪牙,整个寂妄大院中所充斥着的,都是她极为厌恶的东西。

冥笙此刻是她唯一留存的,能够紧紧攥在手中的温柔。

罪孽双生花神女,与灭亡彼岸花仙女,是昭永女皇所栽培的,这两朵创世之时所诞生的花儿,本来是用来对抗遗寂书记的,但是随着朝夕相处,她对她们产生了浓厚的感情。

她后来不再希望她们去受苦,她只想她们好好活着,茁壮成长,生长成亭亭玉立的神女。

昭永皇朝被颠覆之后,朵儿便失去了她们,即便黑色旅行者将其匿藏,但依然逃离不了遗寂书记的洞悉。

想到她们,以及昭永皇朝的万千神民们,昭永女皇不由得一愣。

她此刻不敢沉浸在这份温柔乡中,她想要将祂们救赎。

虽然遗寂书记履行承诺解除了对于罪孽双生花神女的操纵,但是她与灭亡彼岸花仙女,此刻都在黑暗雨林内。

罪孽双生花身上还有携刺雨皇注入的至高猩红毒素,即便遗寂书记没法操纵她,她的一切依旧不属于自己,被掌控在携刺雨皇手中。

黑暗雨林永无止境,毒虫神祇力量深不可测,昭永女皇深知祂们每一位都是无与伦比的存在。

那坚不可摧的湮鄂封疆使,那所向披靡的携刺雨皇,以及那位终结诸神万物的至神终结者。祂们,都是毒虫神祇中无法阐述的统帅,至高者,任何一位都令一切望而生畏。

遗寂书记想要扳倒毒虫神祇,从来不敢硬刚,祂甚至只能借助恶魔的力量来以此达到目的。

恶魔统帅也畏惧祂们的力量,只能与其形成相互牵制的局面。哪怕强如宙渊黑帝,也不敢硬刚祂们。

昭永女皇正因为与携刺雨皇战斗过,她才深知毒虫神祇的强大,她依稀记得携刺雨皇击败了她,夺走了她的臻鼎祖玺。

即便那仅仅是她一件比较厉害的神器,只是一个象征,但正因为对毒虫神祇来说意义非凡,所以携刺雨皇不惜一切代价去夺走它,甚至还将整座黑暗雨林的统治权交到至神终结者手中。至神终结者接下神权的那一刻,这意味着,祂不再是辅佐者,而是绝对统治者,而祂作为纯粹的暴力机器,比携刺雨皇更为恐怖!祂会火力,全开将一切入侵黑暗雨林者炸成灰烬,意味着昭永女皇现在进入黑暗雨林几乎再无可能,

朵儿对此苦恼,于是她抱着冥笙,站到了船头之上。

冥笙被朵儿揽在怀中,孤舟随着忘川河水的暗流轻轻摇晃,像是一首无声的摇篮曲。

她仰起脸,望见朵儿那双神圣的金色瞳孔,里边映射着漫天血红的彼岸花,也映射着自己那张泛红而俊美的少女脸庞。

“姐姐,你......”

她轻声呢喃,但朵儿没有回,只是将怀中的少女抱得更紧了些。

她目光越过冥笙的肩膀,落在船舱内那柄浮现于虚空之上的尊皇之剑,剑刃上还残留着一丝从寂妄大院斩下、属于遗寂书记的死寂气息,其呈现出黑色。那些黑色的杂质不断汹涌澎湃,发出极其细微的沉吟、

她涌出一股念头,一瞬间将那死寂的气息尽数抹除,让其就如同不存在一般,彻底消失。

之后她别开眼,将目光收回到冥笙身上。

“冥笙~!”

她开口,冥笙回应了一下后,她便将脸靠近冥笙的耳边。

此刻她含情脉脉,她道:

“陪我跳一支舞~!”

冥笙愣了一下,那双血红色的瞳孔微微睁大,她对着她想说什么,但却又把想说的一切堵回去了。

冥笙从金色瞳孔中察觉到了朵儿的渴望,她看见朵儿在笑,但那笑容是一面精致的瓷面具,底下藏了太多不能言说的东西。

她没有问,只是轻轻地从朵儿怀中滑落,赤足点在了船板之上,白衣的裙摆拂过船板上陈旧的纹路,带起了几片不知何时飘落的彼岸花瓣,一瓣花落在她的脚背上,瞬间衬托出那纯洁的莹白。

朵儿向她伸出手,那只手莹白如玉,指尖修长,充斥着最纯净的神圣。

冥笙脸色泛红,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她们指尖相触的那一刻,忘川河面上无风自动,无以计数的彼岸花同时向两侧倾倒,像是在为她们让出一条舞道。

暮雪真灵坐在船头,双手抱膝,圣洁的白光在她周身闪烁。她望着那两位翩翩起舞的神女,不知为何,她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酸涩。

朵儿踏出了第一步,此刻的她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女帝,而是一位舞者,在幽冥银月照耀下与自己所爱者跳一支最普通不过的舞。

冥笙跟上她的步伐,便随着她的舞步踮起脚,踩在这踏板之上。

忘川河溅起无以计数的水珠,彼岸花漫天飘扬,铺满了整片船板。

赤足与龙靴踩在这遍地的彼岸花之上,泛起一丝丝优美的旋律,银月洒下的幽光是她们的舞台灯,让其尽情起舞。

朵儿一手与冥笙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揽住冥笙的腰。

冥笙的手搭在朵儿那光滑粉嫩的肩膀上,那一刻,她在这具娇嫩的身躯中感受到了一股不可诉说的力量。

那是爱与恨,她的爱比火还要热烈,但是仇恨却比整座黑暗雨林还要深。

她的爱,是对于世间万物的慈爱,而恨,则是对于黑恶势力的憎恶。

冥笙感受着那股力量,她深切地体验到了朵儿的痛苦,一行清泪不由自主地从她眼眶落下。

朵儿望见了那行清泪,她袅袅一笑,问道:

“怎么了?与我共舞难道不开心吗?”

冥笙笑了,笑得却是那样的凄惨,她惨笑道:

“当然开心了,姐姐~!”

之后她失落地低下了头,道:

“但是姐姐,我为你所承受的一切感到伤心,你不该承受如此痛苦~!”

朵儿笑了,笑得是那样的温柔,她伸出手擦了擦她的眼泪,笑道:

“这是我本该承受的,能力越大,职责越高,所担负的就要越多!这是我的使命,我应该去接受它!”

“有你,我就够了~!”

朵儿笑着,牵起冥笙的手,在幽光之下继续翩翩起舞。

她们在船板上旋转,踩在一瓣又一瓣的彼岸花上。

冥笙的银发与朵儿的黑发在旋转中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白衣与赤黑龙袍交缠,映射出一股色彩斑斓的水墨相。

那些从河面之上飘起的彼岸花围绕在她们周身,随着她们的旋转而旋转,始终不肯落下。

朵儿揽着冥笙的腰,将她向外送去,再轻轻拉回。

冥笙的赤足在船板上划过一道弧线,裙摆展开如白莲绽放,脚上的银铃随风而起。银铃之上有一圈淡淡的暗紫,那是毒蛊之力所留下的烙印,是尤米将蛊渊灌注给她时所留下的。

天雪儿此刻感到酸楚,于是她不再观望两位神女的舞,将目光继续望向远方,凝视那无尽的深渊。

朵儿的手搂住冥笙的腰,指尖陷入白衣的褶皱,像将一朵流云拢入掌心。

冥笙后仰,银发倾泻如星河倒灌,发梢几乎垂入忘川河面。河水中万千神祇的尸骨残骸在这一刻同时上浮,那些空洞的眼神中,竟然,映出了两道旋转的身影。

朵儿揽着冥笙旋转,赤黑龙袍与白衣在空中交缠,像是威严与圣洁在彼此吞噬,又像是生与死在拥抱中达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和解。

冥笙的银铃脚链发出极轻的声响,每一声都恰好落在忘川河水滴落的间隙里,那是只有伟岸神祇才能察觉到的节拍。

她仰起脸,血色的瞳孔中映射出朵儿的面容,那张脸在旋转中忽明忽暗,圣金色瞳孔里同时涌动着慈爱与杀意,温柔与暴虐背后所代表的,是那创世之初的第一缕光与灭世之末的最后一缕火,在同一身躯中燃烧。

就这样跳了许久,昭永女皇一直通过这优美的舞蹈压制住那深埋于心的痛苦,她试图通过与冥笙共舞,来让自己忘却一切。

那支舞的余韵,在幽冥大界永无止境的夜幕下,化作了一粒金色与紫色交织的火种,沉入忘川河底,落在万千神祇的尸骨残骸之上。

她翩翩起舞,舞了一次又一次,却发现自己始终也无法真正沉浸于这无尽的温柔乡里,使命驱使着她,让她去面对她那必须面对的一切。

——『黑暗雨林』

那万千毒虫神祇生存的栖息地,那永无止境的世界,那充斥着最伟岸神祇的地方。

那庞大到,几乎颠覆恶魔至无的终极疆域......

里边有一位伟岸的毒虫皇帝在等着她,她知道,自己早晚要面对她。

她凄凉一笑,在舞结束后,便将冥笙搂在了自己的怀中。

在内心挣扎之下,她决定,要踏入那片黑暗的土地,去面对那恐怖的毒虫神祇。

她开口试探道:

“冥笙,我做什么,你都会支持我吗?”

冥笙的脸此刻还留着因翩翩起舞而掀起的泛红,她微笑一视,银冠上的银铃随之舞动。

“会~!我会永远无条件支持!”

朵儿撩起一丝白发,在沉默了许久后,她才开口道:

“冥笙,我的心实在是放不下,那昭永皇朝的神民,那盛开的灭亡彼岸花域罪孽双生花,那万域苍生......我实在放不下,所以我得救赎祂们~!”

“因此,我决定了,我要只身前往黑暗雨林,踏入那片疆域,与那憎恶的毒虫皇帝决一死战,带回祂们~!”

“我......”

没等她说完,冥笙用手指抵住她的嘴唇,露出了一丝令人神魂颠倒的魅笑,她道:

“我懂~!但是这一次,你不准独自面对,我要与你一起,去面对那滔天的黑恶!”

冥笙说罢,便将脸靠近朵儿脸庞,道:

“带上我~!”

朵儿此刻眼中饱含泪水,但她强忍着,没让其流淌出。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你们,都爱得深沉......”

她沉默了,在沉默了不知多久后,她道:

“我会陪着你,但是你要答应我,假如我死在那大爬虫的手里,你要替我活下去!”

冥笙抵住她的下巴,道:

“不要胡说,我们都会凯旋归来~!”

冥笙袅袅一笑,便直接吻上了朵儿的唇尖。

两位神女就这样不断亲吻着,在这幽静的忘川谷溅起热烈的火花。

待到亲吻过后,两位神祇温情对视,她们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甜蜜笑容。

“我们踏入那片毒虫疆域,定将那大爬虫的大螯斩下~!”

“不成功,便成仁~!”

朵儿与冥笙对视片刻后,便给她穿上了那件紫袍,那布满毒虫骨饰的衣物。

“这才是你该展现出的气质,玄蛊冥君~!”

朵儿笑道。

“我誓死追随女帝殿下,永不相负~!”

冥笙单膝跪地,向朵儿宣誓。

朵儿将其扶起,两人相视一笑。

“持剑问斩寂妄院,我自踏平携刺疆~!”

当彼岸花血红落下帷幕,两人便消失不见,这忘川河之上只剩下一叶孤舟漂浮,以及一位坐在船头的圣洁少女。

与此同时,那伟岸的毒虫皇帝睁开了八只单眼,祂感受到了伟岸的神圣与威严,于是祂张开了大螯,等待那伟岸者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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