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小子就是那个神兵持有者?”左侧第一把椅子上的老将饶有兴致地看向奈特,打量了一番后撇了撇嘴,“比我想象的瘦弱一些。”
留着山羊胡的老人鄙视地扫了一眼老将,“满头脑都是肌肉的重装看哪个兵种不是瘦弱的模样?”
老将哈哈大笑:“哈哈哈哈老东西,咱们的陛下可也是重装,你说话可要三思啊?”
那老法师一下子被哽住了,愤愤地扭过了脸,不想看这个老冤家。
“行了行了,别在客人面前拌嘴。”伦纳德王出声打断了两人。
这是奈特第一次听到伦纳德王的声音。和他想象中粗犷的声音不同,他的语速不快,听起来很温柔。
“不知我们这位持有神兵的小王子来这偏远苦寒之地有何所求?”伦纳德王看向奈特。
奈特低下了头,“我来向伦纳德王求援,希望您借助力量助我收集神兵讨伐邪龙。愿伦纳德王看在我父亲是您的友人的份上,允许我任性的请求。”
波佛窦和托丽娜也低下了头。
“所以你是想向我借兵?”
这话一出,那个抽烟袋的人不乐意了。他用烟袋邦邦地敲着扶手,“开什么玩笑!如今邪龙军队压境,你让我们借你兵?”
山羊胡老法师缓缓地捋着自己的胡子,“的确,如今形势非常糟糕,剩下的四个尚未被邪龙统治的国家里,汪瑟已经岌岌可危,我们被吞并也并不是天方夜谭。”
“他们的意思是想问你,如果把兵借给你,你能给施尼带来什么。”带着神兵的少女挠了挠脸,她的声音不大,但却有一股很强的压制力,让人从骨子里产生“绝不能反抗她”的想法。
短暂的沉默后,那个抽烟袋的男人再次跳起来,“老子哪有这想法!老子他妈的就是不想借兵!”
然后他被老将直接按回了椅子上。
奈特的头更加低了,“我知道对于施尼而言兵力也不宽裕……很难给予我帮助……但我的父亲在牺牲之前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便是让我来到这里……”
“也就是说……你已经走投无路了吗?”那个没拿武器的人看着眼前的落魄王子。
卢米尔拄着法杖,叹了口气,“我是个牧师,让我眼睁睁看着他在施尼收获失望,有辱于艾斯柏信徒之名。”
伦纳德王没有说话,而是把目光投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两个人。
那个光理双修的人摇了摇头,“没办法说服自己。施尼现在只能勉强自保,没有多余的兵力。”
老将刚刚把抽烟袋的摁回椅子上,自己也回去慢慢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看着奈特,“我喜欢这小子。”
“有低头向他人请求帮助的觉悟,但骨子里却有着不能被撼动的高傲。”
“他进入到王宫后态度你们也看到了。他怎么没有向他请求帮助的王跪拜行礼?明明这样更能打动别人。”
“因为虽然亡国,他还是那个国家的王子。”
“他毫无疑问是那个佩斯·因菲诺的儿子。”
“施尼现在的确分不出兵,老夫虽年事已高,但论枪术和力量毫不逊色于年轻人,老夫一人与你们去讨伐邪龙!”
卢米尔在一旁帮腔,“他们如今的队伍缺乏治疗和魔法,如果老先生要帮他们,那我也愿意助他们一臂之力。”
伦纳德王抬手叫停了他们的发言,看向一旁沉默的少女,“塞伦,你怎么看?”
那个被称为塞伦的少女摇了摇头,“我认为让安缪老先生加入他们并不妥当。”
“小公主你什么意思?”老将也有些急了。
塞伦走到老将身边,轻轻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老先生是施尼最强的将军兵种,论防御和指挥无人能比。因此施尼还需要老先生抵御邪龙的攻势。”
她直起腰走到奈特等人的面前,“你们最需要的人,是我吧。”
“或者说,你们需要我背上的跃鹿角。”她淡蓝色的眼睛紧盯着奈特,不像是温顺的鹿,反而更像是发现了猎物的鹰。
她转头看向伦纳德王,“父王,让我与他同行吧。我手持神兵,在士兵拼死交战的战场上并不适合加入作战。”
“既然他们的目的是集齐神兵讨伐邪龙,那说不定还能圆了女儿多年未竟的心愿。”塞伦清澈的淡蓝色眼睛看着自己的父亲。
伦纳德王叹了口气,“我怎么就有了你这么个女儿。”
“你太会替我这个不成器的父亲着想,有时都会让我自己觉得应该把这座位交给你来坐更好。”
“但你想好,这一路上九死一生,你未必有命回到施尼。”
塞伦抬起下巴,“留在施尼又有何区别?总是固守一定有被击破的一天,以小型而精锐的游击向邪龙逼近才有机会胜利。”
“如果死亡在所难免,我宁愿死在邪龙手上,而不是在战场上死于无名傀儡。”
“您绝不会死,公主殿下。”卢米尔站起身来,走到了塞伦身边,“陛下,我以艾斯柏之名起誓,将誓死守卫塞伦公主平安,愿陛下允许我与他们一同行动。”
伦纳德王站起身来,走向奈特一行人。卢米尔和塞伦为她们的王让出路来。
“你很像你父亲。”
看奈特想张嘴说话,伦纳德王阻止了他,“我不是指你们的相貌,而是在骨子里的,精神。”
“你们父子俩,毫无疑问有着相似的灵魂。”
“我把施尼最好的弓箭手,牧师和佣兵借给你。能否打败邪龙,就看你们的能力和运气了。”
奈特感谢不已,深深地又向伦纳德王鞠了一躬,“谢谢您,伦纳德王……”
还没等他说完,伦纳德王就伸手把他扶了起来:“没必要。我和老佩斯亲如兄弟,你我本就是一家人。与其见外地称我伦纳德王,不如叫我一声叔叔。”
“今晚留在这里吧,让我这个不称职的叔叔请你喝一杯。”
————
晚上,在卢米尔的带领下,奈特三人来到了宴会厅。
与奈特的想象不同,这里与其说是什么宴请宾客的宴会厅,更像是一个想请朋友吃饭的人,在自己家里空间最大的屋子里,摆了一张大圆桌。
伦纳德王坐在正席,塞伦坐在他的左手边,之后便是殿上左侧椅子上的三位。
他右手边空了一个椅子,之后是殿上右侧椅子上的两位。卢米尔在带他们进来后坐在了右手边的第四个席位上。
剩下的三个席位明显就是留给奈特三人的。
托丽娜明显是头一次参加王族邀请的宴席,看起来紧张得连面色都有些发白了。
卢米尔站起身来,轻轻牵起了她的一只手。托丽娜有些受宠若惊,任由着被她安排在了她身边的那个座位上。
奈特谢过伦纳德王,哦不对,应该是伦纳德叔叔后,便坐在了正对着正席的位子上。
波佛窦也稍微有些拘谨地坐在了奈特的另一边。
事实上,这和他们想象的王族宴席完全不同,不仅桌上的菜都是随处可见的施尼家常菜,更是没人在乎什么王的脸面。
开始不久老将军就强制性地抢占了和波佛窦挨着的座位,开始问起奈特和波佛窦武学上的问题。
塞伦也离开了座位,跑到了卢米尔身边,那个光理双修的法师自觉给她让了个位子,有些尴尬地坐在了伦纳德王的旁边,无奈地和自己的王碰了个杯。
值得一提的是塞伦在这样的场合也依然没有穿所谓的礼服,而是穿着一身轻便的绿色长衣和白色靴子,背上也依然背着那把神弓。
不过她坐到那个座位上后依然没说什么话,只是看着卢米尔为了缓解托丽娜的紧张而一直聊着闲天。
伦纳德王看着面前乱哄哄的餐桌,面带微笑一言不发。
奈特注意到伦纳德王右手边的座位一直空着,便悄悄问向老将军:“为什么伦纳德……叔叔右手边空了个座位啊?”
老将军挑了挑眉:“记得他借了你个佣兵吗?那就是他的座位。”
“可是他现在人在哪里呢?连王的宴席都不参加吗?”
塞伦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一直沉默的她开了口:“我们会见到他的,只要前往施尼境内的另一座神庙就行了。”
卢米尔停下了和托丽娜的交谈,看向塞伦的眼神多了一丝难过。
“雷鹰神庙,在那里我们一定能遇到他的。”塞伦的话中透露着不可动摇的坚定。
伦纳德王拍了拍手,举起了酒杯:“我是个粗人,也不知道这种时候说些什么才是合适的话。”
“但我知道作为战士这时候想听到些什么。”
“祝我的女儿和侄子武运昌隆,一路顺风!”
伴随着酒杯相撞的声音和来自每个人衷心的祝愿,奈特几人度过了离开瓜拉尔王宫以来最热闹,也最平静的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