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等待施尼援军中的普通一晚。
结束了剑术训练的奈特正从训练场中走出,迎面碰见了刚刚进入训练场的塞伦和伊戈尔。
这两人似乎刚刚检查过城墙上的布防,打算继续塞伦的剑术练习。
奈特突然有些好奇:“塞伦公主明明和我一样是王族,怎么会如此了解排兵布阵的技巧呢?”
在塞伦和卢米尔入队后,他小队内部开了一个针对奈特的会议,会议指出,奈特总喜欢叫人姓氏的习惯实在太显生疏了,因此强迫他把所有人的称呼全换成了名。
这次连奈特自己的骑士都没站在他那边()
不过过了近一个月,他也开始习惯这样称呼了。
听到奈特这样一句话,伊戈尔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塞伦觉得好笑,便反问他:“奈特王子到底对施尼的历史了解多少啊?”
“只有历史课程上教过的那些,一百二十年前施尼被因散吞并,八年前伦纳德王掀起叛乱,最终于四年前建立了新施尼。”奈特回答道。
“没了?”伊戈尔没忍住问了一句。
“没了……”奈特点点头,“也可能是没有记住细节,毕竟我不是个好学生,很多时候甚至会逃课跑去训练场找波佛窦先生过招。”
“那好吧,”塞伦把手中的剑塞到伊戈尔手里,“抱歉伊戈尔先生,今天的练习就延后一会儿吧。”
“我给这位上课不好好听课的王子殿下上上历史课。”塞伦望向伊戈尔,“伊戈尔先生要来吗?”
“我?我去干嘛?”伊戈尔不解。
“你也是亲历者嘛,这故事有你的一部分。”
“没那个必要。不过,小公主,训练场出门左拐再左拐,那里有个酒馆,他家的酒不错。”
“谢了,伊戈尔先生。”塞伦转头看向奈特。
“补课时间到了。”
奈特看着塞伦的眼神,有种熟悉的感觉,就像被父亲抓住自己逃课时的那种感觉。
————
二人按照伊戈尔的话来到了那家酒馆,在角落里找了个位子。
接过酒保递过来的酒杯,塞伦狂饮了一大口,抹抹嘴巴问奈特:“说吧,关于施尼的故事,想从哪开始听?”
奈特也喝了口酒,虽然和王室里的精酿完全不同,倒也别用一番风味。
“那就请你从伦纳德王反叛那里开始吧。”奈特回答道。
塞伦笑了:“我要告诉老爹,你在私下里不叫他叔叔。”
“还请饶过我吧,塞伦公主。”奈特是真的不习惯管一个毫无血缘甚至之前都没怎么见过面的人叫那么亲切的称呼。
“那你把我的酒请了吧~”塞伦笑笑,伸手招呼酒保加酒。
“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奈特苦笑,“毕竟是我有求于塞伦公主。”
塞伦看着酒从酒保手中的酒壶中缓缓流进酒杯,开始了她的讲述。
“自从因散开始了对原施尼地域的统治后,他们对我们的赋税就一直很重。而施尼又在那么贫瘠的地方,要我们给矿石什么的还好,但粮食怎么可能在那种地方丰收。”
“一百多年的地狱。那就是我的先人们的生活。”
“我的老爹当时是原施尼地域的一名军官,是土生土长的雪山人。”
“我们连雪山都能战胜,怎么可能战胜不了压迫我们的因散?”
“他提出了这样的主张,瞬间一呼百应。所谓的叛乱军就这样诞生了。”
“当时我十五岁,弓箭技巧也不太熟练,不过还是当上了军队的后勤官。”
“一开始挺顺利的,没人想到我们居然有胆子叛变,老爹和你见过的那几个家伙领兵占据了几座城池。”
“但是我们的队伍了出了叛徒。叛徒里的叛徒,很好笑吧?”
塞伦一仰头又喝干了一大杯酒。
奈特想劝她少喝点,不过转念一想这也许是她并不太好的回忆,喝点酒说不定还能容易说些,遂作罢。
她豪爽地把酒杯砸在桌子上,根本看不出公主的样子。
“那叛徒引来了因散的主力队,直接踏平了我老爹所在的城堡。”
“当时反叛军的高层几乎都在那城市里开作战会议,我老爹,烟鬼,安缪老将军,还有卢米尔姐全都被俘虏进了监狱。”
“我当时比较好运,从城堡里捡了条命。”
“正当我走投无路的时候,被伊戈尔先生的佣兵团捡到了。”
“啊?等等等等。”奈特有些没明白,“佣兵团?伊戈尔先生的?”
“啊对的,”塞伦点点头,“振翼佣兵团,当时还有一点名气。”
“我在他们的帮助下在处刑老爹他们的那天劫了法场,算是拯救了新施尼的领导层。”
“然后的某一天,老爹和伊戈尔先生聊了一晚之后,第二天两个人就称兄道弟了。”
“男人的友谊什么的,莫名其妙。”塞伦耸了耸肩,但眉眼中却透露着对当时的怀念。
“伊戈尔先生的佣兵团里有一位很厉害的狙击手,我拜她为师钻研了弓术。”
“再后来就没什么特别大的波澜了,我们得到了你父亲的帮助,跟因散进行了谈判。”
“结果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施尼了。”
塞伦看着奈特的眼睛,“你不会想问我为什么不直接打到因散老家去吧?”
奈特点了点头:“确实有点想问这个。”
“根本打不过。”塞伦摊手,“在你父亲的帮助下能获得现在的施尼已经很不容易了。”
“更何况本来我们的目的就是为了复原施尼,威了更大的版图拿士兵的命去冒险,不值。”
“那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奈特问道。
塞伦点点头,又让酒保给自己满上了一杯。
“伊戈尔先生的佣兵团……怎么没和他一起行动?”
“全灭了。”
“啊?”奈特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因为我们的错误判断全灭了。”塞伦把酒杯放到桌子上,抬头望着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
“当时施尼刚刚建立,因散国境附近还有很多人试图侵入施尼。”
“于是伊戈尔先生就带着他的佣兵团前去讨伐他们了。”
“我们当时都觉得他们肯定能顺利完成任务的,可是没算到他们居然聘请了黑鸦。”
“黑鸦……”奈特想了想,“那个专注于暗杀的刺客团体?”
“是啊,而且是那个一直处于半退休状态的鸦首亲自带的队伍。”
“伊戈尔先生被因散军队和鸦首带领的黑鸦团直接围在了城里。”
“这两批军队只有一个的话伊戈尔先生和他的伙伴们一定搞得定,但两批在一块,可能会出问题。”
“得到消息的我们立刻出动了主力军,由我,烟鬼和卢米尔姐带的队。”
“但还是去晚了。虽然我们获得了胜利,但振翼的大伙都牺牲了。”
塞伦第不知道多少次喝干了杯里的酒,放下杯子后轻轻抚摸自己脸上的疤。
“本来以为伊戈尔先生也死了,但经过卢米尔姐整整一天的治疗,最终还是捡了条命。”
她叹了口气,“伊戈尔先生一直认为那次是他一个人的过错,把所有的痛苦都自己背负了。”
“王子殿下作何评价?”
“伊戈尔先生……”奈特的喉咙里有一些堵塞的感觉。
“倒也不必替我难过。”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奈特背后传来,奈特回过头便看到了伊戈尔,“这是我的事情,和奈特王子没什么关系。”
“重说!”塞伦狠狠地砸了一下空酒杯。
“这是我们的事情,满意了吗小公主?”
“满意了。”塞伦举起酒杯,“再来一杯!”
“伊戈尔先生怎么来了?”奈特问向伊戈尔。
“在训练场呆了一会后想起这家伙酒品很差,或者说不像个公主。”伊戈尔瞟了一眼又接过一满杯酒开始往嘴里灌的塞伦,“明明平时看着总是很靠谱的样子,一到酒桌上就会变成个酒鬼。”
“然后自己的酒量还不太好,灌了一会大肚之后就会直接昏睡到明天中午。”
咚!
塞伦把喝干的酒杯砸到桌面上,“告诉你,伊戈尔先生,这几年我进步了不少呢!”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朝奈特摆了摆手:“付账就拜托啦!”
然后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伊戈尔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就像是干了无数次相似的事情一样。他看着她安详地昏睡着的脸,苦笑了一下。
“伊戈尔先生快带塞伦公主回去休息吧。”奈特催促着,“这里我来就可以了。”
“那就拜托了。”伊戈尔先生笑了笑,“谢谢你愿意听她说话。”
“她可能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畅快地说一次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