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觉无疑是神奇的。
近乎所有动物都拥有视觉。这是认知世界的重要手段。相比听觉或触觉,双眼在瞬间所能获取的信息庞大异常。
色彩。红橙黄绿蓝靛紫的交错,构成了名为画作的艺术。
纵使如此,人眼所能接收的色光也仅为红与紫所囊括的狭小区间。
拥有更广阔视域的动物,譬如随处可见的流浪猫。它们所看见的世界,或许是我们所无法想象的光景。
……
阳光直射在身上的感觉很好。会让人发自内心地产生一种言语难以形容的温柔感。
涂好防晒霜,躺在早已摆放在庭院中间的藤椅上,喝着温度刚好的热可可,就这样慵懒地度过一天。无所事事就是生命的价值!
或许本该如此的。
“喂,小猫。静流公园南路口,我在游泳馆门口等你。记得带泳衣,一会见啦。”
不速之客的一通电话打破了韩渺的美梦。
自顾自地邀请别人,自顾自地挂断电话,完全没有拒绝的机会。这就是单采的个性。虽然和她认识的时间并不短,但这样的性格却总会令韩渺莫名火大。
不过也没有要去的理由吧。
受到了邀请是不错。可这不过是她单方面的,只要打个电话回去拒绝应该就没有问题了。不过起到反效果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单采无理取闹本事还是不容小觑的。仔细想想,即使将刚才那通电话当做从未有过,将手机关机,继续享受自己的悠闲时光也没有错吧。不如说像这样才是最佳选项,对于韩渺来说。
那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
……
“都已经半个小时了,小猫还真是一个喜欢让女孩子久等的渣男啊。也就只有像我这样温柔,宽容的人才会喜欢上你吧。”抱怨声在耳边喋喋不休。
结果还是来了。
“所以你为什么要在这里等我。我似乎依稀记得我们应该是邻居来着。”抱怨是会传染的,更何况韩渺心中本就有不快。
“那可不行,在约定场所等待爱人的出现,不觉得这是很浪漫的事情吗?这可是爱的表现啊!像小猫这样情商为负数的人是不会懂的!”
单采气鼓鼓地走进了更衣室。
不过也好,至少不用听见她在耳边碎碎念了。
“既来之,则安之”韩渺带着这样的想法进入另一边的更衣室。
顺带提一嘴,因为一些特殊原因,韩渺从小体质便有些特殊,身体的散热比起正常水平高出了许多。也因此即便在烈日当空的八月,他也没褪下用来保暖的加绒卫衣。泳衣也是选的抗寒效果好的连体泳衣。虽然实在引入注目,但为了生命安全,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稍微环视一下,看见单采在浅水区,她穿着正常的比基尼泳衣,像个初学者一下熟悉着水性。嗯,对。邀请别人来游泳的家伙,自己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旱鸭子。只能说很有她的风格吧。
韩渺选择待在对面的深水区。
泳池里的水温度有些稍低,先从脚尖落水,然后再慢慢将全身浸下去。稍微平衡一下身体,顺着泳道游上一两个来回,体温便逐渐回升了上来。虽然慵懒的确是很好的选择,不过适当活动一下身体也很不错。
“喂!小猫,救命啊!”
啊啊,不过适当运动之后也应该有适度的放松才对吧。
“脚抽筋了啊!”
去门口的商店买一杯热牛奶。咖啡也是不错的选择。虽然在这个季节在售的饮品大多都是冰饮,但如果向售货员说明一下应该也可以理解。
“要溺水了啊!”
找体育馆的管理员租一把沙滩椅,既然在家里放松的计划已经破灭了,那就改为在这里享受阳光吧。
“咕噜,咕噜”
像在浅水区都能够溺水的怪人,我韩渺才不认识呢。
虽然在夏季还穿着加绒卫衣的家伙就怪人的性质而言要更上一级。
后来单采被救生员从水里捞出来了。虽然抱怨了好一阵子,但当韩渺把冰可乐分给她一罐后立即就消停下来了。不过剩下的时间却是被她强行留下来作为游泳教练。很麻烦,但下午就这样过去了。
回家的路要经过一座渡桥,在桥上看见了逐渐没入水中的夕阳,和带有明亮金色,与河中倒影相辉映的美丽晚霞。
“大概是十分钟吧。”韩渺倚在桥边的栏杆上,静静望着夕阳。
“什么?”
“晚霞从出现到消失所能持续的时间。”
“那还真是短暂。”单采忽然提高了音调,“不过一天是24个小时,也就是1440分钟。换句话说,人的一生至少有144分之1是这样美丽的,像这样想也就不至于那么悲观了。”
“或许吧。”
“那今晚要不要来我家一起吃晚餐?让我的144分之1更加漫长一点?”
“下次吧,明天是星期天,我还得早起。”
“那还真是遗憾。”
……
星期天,一周的开始,也就是说,要做弥撒。
城里只有一处教堂,在最西的郊野。徒步过去要用近一个小时。
信宗教的人并不多,教堂只有寥寥数人,已经几位始终在忙碌的修女。
弥撒的内容只有祈祷。祈祷的对象并不固定,可以是恋情,可以是生活,也可以像韩渺一样什么都不想。
说是宗教,其实更像是一个象征,让对生活感到失望的人再一次拥有活下去的动力。
也因此,这里并没有具体的教义。谁也不想刚从一个牢笼出来,就被另一个规则束缚。
也因此,连这里所信奉的神明之名,之职位,也全都未知。只有教堂最中的一个巨大女神石像。
行完弥撒就会有一位修女分发免费的午餐便当。剩下的食物则会送去贫民区。
得益于一些富贵之人的帮助,教会能勉强支撑下去,但处境依旧困难。
教会后方的庭院中栽有各类鲜花。一般由修女们轮流看护。向当天值日的修女付上50元,就可以从中任摘一朵。
韩渺摘下了一朵玫瑰。
一条河流贯穿了城市,教会傍河而建。河流对岸,是教会所管理的墓园。
进行过弥撒的人,将名字告诉给守墓人,他就会帮忙在墓园里立下墓碑。位置可以自由选定,只要与其他墓碑间隔一分米。
墓碑做得很简单:一个巨大的花岗岩石板,上面刻有报出的姓名。
虽然如此,也不一定要说出真名。无论是多荒谬的内容,守墓人都会一字不落地刻上去。和教会一样,这只是一个象征。
守墓人是一个20出头的年轻人,也是韩渺现在的学长。
他主修的是雕刻,韩渺则是绘画。虽专业大相径庭,但两人却是彼此都少有的朋友。
“又来了?怪小子。”在木屋的门口,他雕刻着一座石像。
“嗯,对。怪大叔。这是给你带的便当。”
“多谢。”
石块被凿落的声音再次响起,韩渺没有过多留意,径直走入墓园。
墓碑摆放虽凌乱,却都一致让出了中部一条小道。
小道旁开遍白色的野花。
在墓园中部偏西处,小路没有到达的角落,藏有一个刻有“亲爱的我”的墓碑。只有它的周边被五彩的花束点缀,在一片白色中格外抢眼。虽然大部分的花都已凋落。
将碑前花瓶中的风信子取出,随手扦插在附近的土壤中。用河水清洗一下瓶内,换上新水,将玫瑰放入,又将花瓶重新摆放在墓碑正前方。
因为墓园本就不是为悼念所建,所以此时偌大的墓园仅有韩渺一人,与林立的墓碑。
很清净。韩渺喜欢这种感觉。学长也一样。能在墓园这种环境还感到喜悦的家伙,两个都是不折不扣的怪人。
用手轻轻抚摩墓碑,韩渺一个人暗自感伤着。
而后抬起头,双眼平视那位从一开始就坐在墓碑上的青色少女。
“既然只有我能看见,那就直说了吧。坐在别人的墓碑上是一种很不得体的行为。”
这便是和那朦胧的少女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