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憧憬着平稳生活的人。
我喜欢一成不变的,仿佛时间静止般永恒的生活。当我在内心深处确认这一点的时候,我终于意识到了这些年一直围绕着我的某种违和感的由来——我能记忆起自己的前世。那是一个与自己现在的生活截然不同的,有着更高文明的地方。
我叫伊格尼斯,现年17岁。作为精灵女孩出生在一个h和平的村子。从记事起,我的父母就会偶尔表达对我成长的担忧。彼时的我应该正值好奇心萌发的童年时期,但表现出来的却是对身边的事物都兴致缺缺。现在看来,可能是前世的我已经度过这段时期,对很多事都有先入为主的印象罢了。但以当时的眼光来看,一个面无表情的幼女,能自然而然地使用过去从没接触过的工具完成一些家务,确实有点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虽然有了自己前世生活的概念,但转生的具体细节还是不甚清晰呢,,,)
之所以我突然回想起自己前世的存在,也多亏了突然觉醒的自我意识。察觉到这一点后,作为精灵的这一世,幼年时的诸多既视感也终于得到了解释。两个世界两段人生的经历与思维交织在一起,共同塑造了现在的我。但我是如何转生到这个世界的,以及前世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这些很关键的消息,我依旧回想不起来。
“,,,我对现在平静和平的生活那么自得其乐的原因,也是受到前世的影响吧。”有点苦笑着自言自语着。
不知该说幸运还是不幸,我所在的村庄小孩子少的可怜,年龄相仿的只有一位女孩子。因此我躲过了孩子群里常见的霸凌,我这个世界的父母也不会太多得意识到他们独女的异常性。
精灵——这个在前世的幻想作品中经常出现的词语。悠久的寿命,姣好的面容,魔法的高适应性,仿佛集合了造物主一切的祝福于一身的种族。
在我所在的村庄里,精灵们的平均寿命能达到100年以上。或许正因如此,精灵的成长与前世我了解的普通人类有着天壤之别。在20岁前,精灵身体和精神的成长缓慢得要命;即便我现在已经18岁,精神层面也才刚刚脱离了总角之时的混沌,刚刚意识到自己特殊的身世;而我的面容依旧残留着少女和幼女间的稚气。20岁大概相当于人类的青春期吧,精灵会以少年或者青年的容貌维持很长时间。绝大多数情况下,这些是村庄里能见到最多的样貌了。目之所及都是美丽的少年少女——这确实很符合前世对精灵的刻板印象。
这些年我见证了村庄里一位百岁老人的寿终正寝。去他家里探视时,卧榻上精灵俊美的面容在短短几天内迅速变得衰老干瘪,变得让他最亲近的人都会感到陌生,给我留下了有点恐怖的印象。父亲对我的解释是“这是在把自己从神明那里所得到的归还给神明,以自然的面容回归土地”。为什么只有人类那种年长色衰的短暂容颜能被称为自然呢,当时的我不由得这样想。
精灵的村庄倒是没有多少奇幻色彩。质朴的木制小屋,下雨天会变得非常泥泞的土路,种植着各色蔬菜的小块田地,这些都和前世印象里中世纪的农村别无二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样的生活并没有让我感到枯燥。不如说,和前世需要天还没亮就硬着头皮上学上班的人们比起来,这样的田园生活简直是伊甸园一般。更不用说村民们的颜值以前世的标准来说都是模特级别的,光是看着就能益寿延年的感觉了。
“,,尼斯,,,伊格尼斯,,!”
伊格尼斯——这是我这一世,作为一个小小精灵村落的普通村姑的名字。清可鉴人的河水里倒映出我现在的相貌:就像一块精致的玉雕逐渐从璞玉中显现似的,扁平的稚气的脸庞在这几年逐渐显现出和精致的凸凹感;继承自父母的淡金色长发,因为正在干活,用麻布包裹在后脑勺上;头巾里漏出的几缕秀发调皮地在眼前荡着秋千,在同样柔软的淡金色睫毛的包裹下,衬托的是寄宿着火红色瞳孔的双眸。
(以前世的眼光看起来确实是渗透着禁断气息的美少女(幼女)啦,,,不过我的眼神偶尔会被人说有点凶就是了。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果然还是比不上内心也是精灵的真正的美人吗)
“,,,伊格尼斯姐姐!祈祷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快点过来呀!”
说出这样可爱的话向我跑来的是隔壁家比我小5岁的精灵女孩子,安柏。正如我前面说过的,这个精灵村落里的小孩子出乎意料地少。作为唯一的同龄人,她把我视为姐姐般的存在。因为我已经到了承担家务的年龄,我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安柏会懂事地回到自己家里读书。但一有机会,她就会这样黏上来姐姐长姐姐短的。因为我前世度过了十几年独生子女的生活,这种亲妹妹般的贴心实在是有点受宠若惊。
“安柏!谢谢你来提醒我。稍等一下啦,这就好了。”
我用魔法将水从湿漉漉的衣服中赶出去。安柏在一旁用闪闪发光的眼神注视着。
“好厉害啊!伊格尼斯姐姐!衣服变得干干的呢-”
似乎是理所当然的,这个世界存在着魔法。15岁那年,母亲开始一件件地教我魔法的运作原理。促进蔬菜的生长,搬运沉重的水桶,让衣服变得干爽,强化自己的身体,,,不,——与其说是从高深的魔法书上钻研各种魔法,不如说像学习家务一般熟悉本就能够使用的技术。魔法的使用似乎渗透在我们的本能里,当母亲逐个演示这些实用的生活魔法时,就好像前世模仿着父母学习拧毛巾和扫地那样,我自然而然地就掌握了这些魔法的使用方法。就像前世听到的某个小品,“怎么把大象塞进冰箱呢?”答案就是“打开冰箱门,塞进大象,关上冰箱门”。这样不讲道理的回答同样适用于我学习魔法的感觉,具体的过程就像运用肌肉一般水到渠成。每当想到这里我都会感谢让我转世于此的未曾谋面的神灵。
“不要心急啦。到了合适的时候我也会帮你拜托叔叔。”察觉到安柏亮晶晶的眼神,我微笑着偏过了头,“嗯嗯嗯嗯,也没有多厉害啦。安柏你那么聪明一定能很快掌握的。”
安柏现在13岁,按照前世的观点应该正值初中,是该讴歌青春的年龄。但是拜精灵缓慢的成长所致,她无论是体型还是精神都是妥妥的小学生。深褐色亚麻裙衬托着洇染上鲜艳蓝色格子图案的围裙。像年糕一样洁白柔软的脸庞上,肆意生长着暗金色的微卷发。恰如名字一般,琥珀色或曰蜜蜡色的眼睛闪烁着,为这张俏皮的脸颊做着注解。
(可爱,,,)
“可是安柏现在就想给姐姐帮忙啦,,,”
我忍不住放下了洗衣篮,紧紧地抱住她
“伊,伊格尼斯姐姐,,,”
“真是的!安柏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足够了!真——的是,超级可爱的孩子呢。喜欢喜欢喜欢,,,”
“唔,,,我也喜欢伊格尼斯姐,,”
感受着怀抱里如幼兽一般乖巧的小小身躯,温暖的感觉渗透了我。前世我虽然是独生子女,但也久闻妹妹这种存在并不是萌系小说里那种美好的东西。我再一次向不知存在于何处的神明祈祷。
当-当-当-当
急促的钟声响起,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哎呀,,,”
“伊格尼斯姐姐!真是的,又和上次一样了!大家已经坐下了!”
每月一度的祈祷会,是精灵们重要的仪式之一。全村人都要集合在村中央的大树下。刚才的钟声是祈祷会即将开始的提醒。
该说不说,听到钟声后匆忙地结束手里的工作,好像上次我也有类似的经历。上上次也是,,,
“安柏!帮忙抱住这个,要跑了!”
我将洗衣篮塞进安柏的怀里,一把将安柏抱了起来。
无视怀里的小公主掺杂着惊讶和喜悦的呻吟,我驱动着魔法强化的双脚,向广场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