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所有人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孤独的个体,凄凉的在尘世挣扎。——
一个福利院的早晨。
孩子们带着困意吃早餐,大多半眯着眼,好像还沉醉在梦里。
烛姨轻轻迈步到孩童群里,与她往日雷厉风行的风格大相径庭。
昨日她为孩子们举行了一场狂欢,一直持续到深夜,也难怪他们都不精神。
孤儿院在分别时经常会举行派对。这是这里的传统,很早前的院长曾说过:
——希望他们以后还记得这里吧……
烛姨找了个空凳子,她看着眼前很安静的嚼着面包的女孩。
女孩叫奈良,是一个很特别的孩子。从刚见面时烛姨就发现她有着其他人没有的高贵气息,就好像奈良是贵族的孩子。
不,金色的发色就代表着她不简单的身世。以及……菲林族的眼睛,邪异湛蓝的眼。
‘也许就不该把你留下来。’烛姨下意识摸了摸奈良的头发。
奈良像是游戏的npc触发了对话,机械似的移动目光注视着烛姨。
碧蓝的瞳孔如同一片海浪,险些扑倒烛姨。
“奈良吃东西的样子很像可爱的小猫哦。”烛姨嘴上说着,却眯起了眼睛。
‘好危险的眼睛……不愧是菲林一族吗?’
“阿姨也要吃面包吗?”奈良做出掰面包的动作。
“你吃吧,阿姨吃过了。”
她笑着,看着奈良说。
‘真像个陶瓷娃娃’烛姨心里想。
不过并没有让她笑太久,烛姨背后的喊声打断了这美好的画面。
“天稚!把我的布丁还给我!”
“略略略~柏桐你追到我就给你。”
回头一看,一童男童女正在绕着桌子追逐,险些把别的孩子的杯子打翻。
唉,又有的忙了……烛姨想。
恬静的时光一直蔓延到结束早餐点,也就代表着这些孩子们该离开了。
烛姨搽着被孩子们弄脏的桌子。想象孩子们会去哪。
孩子们要去哪她并不知道,她只是个福利院的女工而已,和很多人都一样。
送完了一批孩子紧接着会再来一批,烛姨不记得自己做女工多久了,她好像从出生起就是在这里工作。
在这里送行一批又一批的孩子……像工厂工人输出产品。
“烛姐呀,这张桌子都要被你擦破了。”
烛姨一惊,后知后觉的抬头看着和自己说话的女工。
“在想谁呢?难不成……还是不习惯分别吗?”
烛姨被人说到心里,不大高兴的推脱:“忙你的,别打扰我。”
“让我猜猜……是想念柏桐了?”女工得意的说。
烛姨很无奈的说:“那个闹事魔头总是和天稚那个混世魔王在一起让我头疼还不够了?我要去想念他们?”
“呵呵呵,不逗你了,其实呀——”女工突然压低了声音。“我也有点念想一个人的哦,就是那个叫奈良的女孩子,就是金头发的那个。”
烛姨皱着眉。
“长的好可人哦……居然还是个菲灵族,要不是生的那么好看早给她扔野地里了。”
烛姨不置可否的点头。
“阿姨阿姨叫着的可甜了,也没有那些傻孩子的傻劲”
“只是可惜了,长的好看也只能是‘那些家伙’的玩具,玩玩就丢了。应该让我……”
烛姨不置可否的……嗯?什么?
“一边去,胡说八道,滚去里屋洗碗。”
女工悻悻的走开,嘴里嘟囔着“不就是嘛”
片刻,餐厅再次回归宁静。
说她不牵挂孩子肯定是假的。她牵挂她接手的每个孩子的方方面面。福利院里烛姨是那个最有责任心的。
不过说到底,“那些家伙”怎么对待孩子们,或好或坏,都与她无关。烛姨不会知道,那个女工也不会知道。她这样的就人不可能会知道。
孩子们离开福利院就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
说到奈良,虽说菲林族普遍仪表堂堂,但是毕竟是代表灾厄,并且多病。一般都是被丢掉的命运。
不过奈良的相貌替她挽回了生命。“那些家伙”似乎一看见就很喜欢她。
烛姨低头又擦擦桌子,只是这次更用力了些。
不过她也只是个福利院的女工而已。这些都不该去细想。与她无关了。
片野中。
一眼望不到头的马车,井然有序的在前行。
他们驶入林地,以为其遮蔽暴日烈阳。
马匹不耐的打着响鼻,车夫们在抱怨烈日傲人。
天稚和柏桐趴在车后方拦板上叽叽喳喳的争论,奈良安静的坐在一边闭目养神。还有一个脸庞生疏的男孩在发呆。
拦板像是为了防止他们逃跑一样,设计了一个爬不上的高度。
他们头上车顶的管铃叮铃铃的发响,车夫们称为“车铃”。
天稚:“第一次离开福利院就要走这么远的路呢,还是有点期待会有什么样的人会收留我们的~我希望他是一个大帅哥。”
骡马打了个响亮的鼻哨,好像在附和天稚。
柏桐看着后方马车骡马飘荡的鬓毛,很无所谓的神情:“什么样的都好吧。等你长大了那个大帅哥就成老头子了,倒还不如期望那是个很厉害的家伙,最好是一个人能打十个的。还要让他教我们!”
“能打也是一个人孤立无援。帅哥可是人见人爱的!能找十个……啊不,更多人帮自己去打。”
“这就是天稚你不懂啊,属于自己的强大才是最重要的。”柏桐说罢舞了舞自己的手,摆出了大力士的造型。
“有强大的力量!可以办到很多人办不到的事!还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柏桐有想保护的人吗?”天稚问。
“有!很多个!”柏桐答到。
“那就要又帅又有力气!”
“还不知呢,一个真正的男人还要勇敢,正直,善良……”
“那还要……”
……
许久,吵闹的小鬼们似乎终于觉得累了。对话渐渐平缓下来。
于是柏桐总结了他的感想:“什么样都可以。只是希望ta不会是福利院老嬷嬷样的家伙……总是罗罗嗦嗦的,真够烦人。”
天稚来了兴趣:“怎么突然提起来她们了,柏桐该不会是想那些老阿姨了吧?”她脸蛋上愈发的显露出嘲笑:“真没想到小柏桐还会想念那些老阿姨呢?”
“怎么可能!”柏桐反驳。
“诶~明明就是好吧?昨晚的宴会上柏桐因为不舍得分别都快要哭出来了…好多可爱女孩都在身边安慰你呢~我可是看的真真切切哦。”
柏桐红着脸急忙的摆手:“哎呀你好烦哦,罗里罗嗦的……明明就是胡说八道!”又接着说:“老师们教过我们很多东西,其中明明就有'谨言慎行'!你看奈良比起你是不是做的很好?”
被突然提起的奈良抬头看着两人。
“我也觉得天稚说的对哦,小柏桐很感性。”这话倒是如蜻蜓划水班的空灵。可惜话里指到的人像被雷劈了。
“诶诶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到柏桐吃瘪,天稚不再掩饰的嘲笑起来。“小—柏—桐—很—感—性—哦~~~”
最后一个擅自添加的“哦”很刻意的被拉长。
“什么小啊!”柏桐他的样子很是滑稽“而且算起来你们两个还要叫我哥哥!”
“略略略……”
车内的氛围被再创到了新高。
“喂!!小孩们!”
突如其来的喝止结束了这场闹剧。
车夫靠着车窗,很凶狠的瞪着他们。眼睛像鸡蛋一样瞪的很大。
“大早上的吵吵什么?给我安静一会,不然——就把你们扔下去!”
柏桐天稚第一次受到成年男人的恐吓,一下子呆住了。
倒是一直和他们同车的安静男孩起身上前发话向车夫赔不是,算是找了个台阶。
“叔叔,他们不懂事,见谅见谅嘛”
“叔叔?”他那宛如鸡蛋的眼睛又大了一圈“我有那么老吗?你这小王八蛋。”
“呃……那那那……”
年轻车夫神气的举着手,拇指对着自己:“叫我哥——”
安静男孩很无语的同意,点头如捣蒜:“是哥是哥……大哥大人有大量,还有任务在身,肯定不会计较的…”
安静男孩仔细权衡着下一句话,他觉得或许当务之急是转移话题,也许称赞他的职业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那么大哥,您做这行已经很久了吧?”
“废话——我拉你们这些小王八蛋早就……嗯,多久了?”
年轻车夫朝前面的车大声嚷嚷:“诶老魏!”
“唉?”回答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很大一声叹气的回答。
“咱们从什么时候开始拉的车啊?”
“嘶……我也不记得了——好像从出生起就是了……”
这时马车驶上高坡,“车铃”咚的一响,就好像在附和那声叹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