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的十月还带着未消散的炎热，但好在吹过的风沁人心脾。
云残曦坐在医务室外的花坛上，双手手掌按住发酸的眼眶。
脱下套在校服上的篮球服，换上提前备好的常服，外套放下一旁，将s市人一年从头穿到尾的长校裤的裤腿拉至膝盖，让风更大程度接触肌肤。
“我好像在晾干自己”。云残曦如此想到。
不必赘述，在此处当然是因为受伤了，在外面则是因为里面已经有同学捷足先登了，云残曦不太习惯生人多的环境，便退出来寻个清净。
楼道处于风口，越来越大的风令人感到越发舒爽，他不禁闭上双眼。
“你在做什么？”悦耳的声音传来。
云残曦即刻做的稍端正些，看向来人，是同班的雪阳卿。
“我在……”他下意识想说晾干自己，但是又改口：“……医务室有人，我在外面等一会。”
雪阳卿微眯着眼，察觉到了有话语被收回，但也没有点破：“给你带杯水，打完比赛以后还没有喝过吧？”递过来一杯四块钱的国窖。“你们应该打球完喜欢喝这个吧，我记得这个之前还有篮球明星代言的”
牢大嘛这不是。云残曦道谢后接过，心里默默跟了一句：孩子，这并不好笑。
雪阳卿趁势坐在旁边，云残曦不留痕迹的挪动着逃离，同时开口转移注意力：“班上现在在干嘛？”
“在看解说，就是那个《纸牌屋》的后面几集。”
“嗯……不对，那你怎么在这？”
“为了给你送水？”
“天啊，我太感动了我的朋友。”云残曦用捧读的语气表明了自己的不信任。
雪阳卿眼眸弯弯，带着笑意问：“脚怎么样，现在静下来应该更疼了吧。”
“肾上腺素还没有下去，更多的是麻木吧，不过明天早上能不能起来就另说了……”云残曦想到明天起床所面临的困境，不免得苦笑。
“开场才几个球就崴了脚，打到最后不痛吗？”
“忍着呗，总不能刚上去就下来吧。……你怎么知道我开场就寄了？”
“在那双手扶着脚蹲了好几秒，在看看后续动作很简单就发现了吧。”
云残曦和雪阳卿所在的班是九班，班里云残曦和贺闲是在学校里算打的比较好的一批，其他成员大多数都是打过几次野球，没怎么上过强度局和正规的比赛，故而二者也在赛前被寄予厚望。
虽然没有正式比赛过，但是平日里在球场上打球的人对彼此的技术心里是有数的。
和云残曦以及贺闲一起打球的那帮人基本算是这小学校里所谓的“t1”了，云残曦很少和不熟悉的人打球，故而他判断对方实力的因素很简单：一眼望去，认识的人多不多。
如果没有认识的，多半是娱乐局；如果全是认识的，那怕是上强度了。
第一场比赛对手的实力要略逊色于己方，对面云残曦只认识一个。而己方还有贺闲。
饶是如此，打起来变数总是颇多的，尤其是在云残曦开局不到五分钟脚崴的情况下。
简而言之，在脚崴后他便改变目标，从拿球吃分变成了盯紧对位的人，不让对方拿球，让贺闲去吃分。
好在最后是领先五分险胜，只是与赛前预测不同的是，被寄予期待，得到欢呼的人从两个变成了一个。
这事情很正常，毕竟一局一个球没进，得不到目光是自然的，还是他自己崴的脚。但要说没有一点不甘心也是不可能的。
他也想要得到注视，想要得到欢呼与贺彩，也想象了自己大展身手，可惜事与愿违。
“里面的人要出来了，你不介意我插个队吧？”
纷乱的思绪被打断“没事，请便……你是怎么了？”少年才刚意识到少女来此不仅是来看看自己。
这是当然的，他也觉得可笑，他刚刚有想过雪阳卿是来找自己的，不过想想自己是不值得有人走这一遭的。
眼眸下垂，不让人看见眼里的情绪，绷紧表情，以免嘴角出卖自己。拧开盖子，喝了口水，平复心情。
好，我又是我了。如是想着。
“生理期，请假回去。”
“嗯？嗯。”云残曦也没有感到羞耻，也没有像一些低能儿一样出言不逊，但他也感到了窘困。
能说什么？多喝热水？
幸好雪阳卿只是应答一下，随后提出邀请：“你找个理由也润了吧，反正下午在看电影，晚自习本来就回去的。”
这话倒是对的，早点跑了算求。
“行，我弄完之后回班收拾东西顺便请假。”
“校门口等你咯。”不等回复，雪阳卿和出来的同学擦肩进入了校医室。
同班美少女的回家邀约，哇真是兴奋啊。把冰凉的冰红茶横放在双眼上，云残曦发现他即将经历的是他曾经在初中时对高中生活的畅想。
真是可惜，一年多平淡的高中生活已经冲烂了他的想象力，现在他已经不会泛起波澜了。
感受着冰红茶的冰爽，他恍惚了一下。
也许她确实是要请假回家的，但冰红茶也是为了我带的。可以如此想吗？不然为什么还给我带了一瓶？
“我OK了。”雪阳卿出来了。
“嗯。”被打断了，但得进去了。
也许她给每个参赛的人都带了吧，谁知道呢。
不要再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这是教训。
盖棺定论般，走进校医室的一步迈的很沉。
用脚伤作为借口请好假后，云残曦回到班上走的后门，大家还沉浸在打赢的热闹中，贺闲等其他人在复盘比赛的情况，互相吹捧。
他悄悄地回到座位，在靠后门的最后一张，是老师为了监督不让云残曦睡觉专门安排的。
收拾东西时还发现桌上有一杯蜜雪冰城，问了邻桌后知道是班主任给每个比赛的同学买的。
已经不想喝了……带过去给她吧，就当是回礼，虽然是借花献佛。
无声的走出教室，安静的像从没来过。不如说确实，除了那个邻桌知道外，别人都没有注意到。
在以前云残曦最不喜欢的时间是一个人走过全是生人的走廊，欢笑声与交谈声不绝于耳，却与自己无关。
他也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他也希望自己的生活里热热闹闹的，他也想有很多人可以和他待在一起，即使是漫无目的的聊天，即使是听毫不相干的事情。
后来他体会过很多次才知道，一个人走在生人当中才是常态。
没办法呀，只能习惯，然后走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