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华丽的大堂,被点点烛光点缀着。
我和父亲并排站在中央,面前是一个年近六旬的老人。他双膝下跪,身后站着三两仆人。
从记事起,我就叫他“四叔”。听母亲说,他从父亲我这个年纪时,就进了这个家,父亲有多大,他就有多大。
今天是他离开这里的日子。
我和父亲上前扶他起身,三人紧紧抱在一起,默默流下眼泪。
“给。”
父亲递过一纸文书,上面是两个指印,与一句简单至极的话。
——时至2024年2月14日,A000031号与贺祈,C类契约结束,按照约定,赐名A000031号:贺四 。
今天起,他才拥有自己的名字。
今天起,他才重新为人。
因为在那之前,他的身份是——
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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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一些标准的礼仪流程后,四叔开始向我们汇报后事。
只因为他的工作能力实在太强,家里大小内务全部在他的带领下才得以井然有序。如今四叔离去,他也不放心。
“老爷、小姐,如今老奴走了,家里的事务恐怕会暂时紧张一段时间。不过老奴已经事先找到合适的人选,来替代老奴……”
“四叔……”我低下头,心里不是滋味。明明已经流了很多眼泪,但却总感觉眼鼻发酸不止。
父亲把手搭在我的肩上,微微叹气。
“琴啊,别哭了。你四叔今天能改头换面,该高兴才是。”
“我知道……”
四叔微微仰起头,擦擦我的眼泪。
“以后啊,四叔一定常来看你,顺便监督监督家里事情做得如何,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来,啊。”
“真是……”我抽泣着说道,“我都上大学了,这招不管用了……”
“你看看这孩子。”父亲拍拍我的头,“好了好了,别让你四叔难过。”
“四叔,你继续说事吧。”
他笑了笑,眼角挤出一道道鱼尾纹。
“原来我手下那几个,都已经是经验老道了,虽说要他们现在接替老奴这个位子,可能不太适应,不过好好交代一番,总归不会有问题……”
四叔边说边往门边走去。
“但是,老奴还是担心小姐啊……”
“欸?”
虽然我做不到像四叔那样,但是我也算是够自主的。
至少看半天家还是没问题。
“你四叔,不是这个意思。”父亲看看我,微笑着说道,“你这个年纪时,你四叔就已经在我们家了,时至今日,陪了贺家大半辈子。”
“我知道啦……”
父亲弯下腰,在我耳边说道:“琴啊,你记住,主人和奴仆的关系,不仅仅是命令与服从的关系……”
我愣了一会儿。
“你四叔和你,像什么关系?”
“家人……”
我看向父亲的笑脸,然后看了看四叔。只见他握着门把手,似乎准备打开。
“小姐,你还年轻,老奴却已经老啦……”四叔苦笑着说道,“老奴能给老爷做半辈子事,但是啊,恐怕是沾不到小姐的光喽……”
“所以——”
“所以,就像老爷当年那样,老奴帮贺家,挑了两个年轻的奴仆。”
只见他打开大堂的大门,两旁的年长奴仆纷纷向门口看去。
打开门,走廊上的光,如同新鲜的血液,注入昏暗的大堂,年长奴仆脸上的皱纹清晰可见。
四叔领着两个年纪与我相仿的奴隶走了进来——是一男一女两个奴隶。他们第一时间就跪下行礼,看不清他们的脸。
“老爷、小姐,这就是老奴挑选的两个新奴隶。他们都乖巧听话,聪明伶俐。该交代的我都交代过了,日后交给家里年长的奴仆教导就是。”
“如果老爷、小姐不喜欢,再和老奴说就是。”
“还怎么好麻烦你呢?”
“这是老奴走前的事,没做好,于小姐、于老爷、于贺家,我都不可能放过自己的。”四叔郑重地对我们说道。
父亲点点头,正了正语气,说道:“起来吧。”
“贺家一向善待奴仆。你们以后只需隐去姓氏,名字可以留下,毕竟这也算是你们父母留给你们的东西。”
二人缓缓起身。
女生面容清秀,男生五官端正。
…………
……
那个男生……?
“眼花了?”
“嗯?”父亲转过头来。
“咕,没啥……父亲你继续……”
“……”
不是吧……
我看到了什么啊?!
那男的……
那男的!
“叫什么?”
我绝对没有认错!
“灵羽。”女生开口道。
“若矽——!”
“……”
“……”
“……”
喊出这个名字的不是本人,而是我。
我连忙捂住嘴。
“琴……”
“小姐……”
“——你认识他吗?”
面对父亲和四叔异口同声的询问,我一时答不上来。
“我……不认识啊……哈……”
四叔和父亲一脸狐疑地看了那个名叫“若矽”的男人一眼。
“小姐之前路过我和灵羽待着的房间,看我面生,就问了我的名字。”
“欸……”
这话……听起来居然特别自然且合理?
啊不对,自然才好啊,蠢死了!
“对对,是这样的。”我迅速恢复正常。
“这样啊,那你就说认识不就好了?还有,不允许大喊大叫的,我怎么教你的?”
“对不起……”
我低头认错后,父亲稍微训斥了几句,也没再说什么。
其实,我并不是害怕被父亲发现和一个奴隶认识。
虽然我并不是绝对理性的人,但是我也向来对我的情绪管控能力有着自信。之所以刚才当众失态,也是有原因的。
那个男的,原本和我一样,都是普通的人而已。
而且,那个男的……曾经和我……
啊啊,好吧,虽然我发誓再也不想回想起那段黑历史,但是为了把事情讲清楚,我就只讲这一次。
他是我的前男友。
而他现在,以我的奴隶的身份,和我再次见面。
四叔简单交代几句后,我们在室外再次做了郑重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