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并非故意,回忆这种东西,天生就会趁虚而入。不经意的瞬间,就会在脑袋的一片空白中生根发芽。
大多数发呆时的回忆,终究不过像昙花一现,回过神来时就会迅速凋零。然而有些回忆,却就是令人意难平。
已经过去了,已经长大了,已经不再纠结了。
我无数次想要说服自己,可是最后身体总会反抗大脑。
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想起那些经历就会面红耳赤,听到他的声音就会大脑空白。
那大概就叫初恋吧。
尽管如此,即便你现在来质问我,我也只会回答你,我已经不在乎了。
·==·==·==·==·==·
“琴,我还有工作上的事,就先走了。”
“嗯。”
送完四叔、吃完晚饭后,父亲简单说了几句,便出门了。
仆人忙着收拾餐桌,在餐厅和后厨来回忙活。
我的两只眼睛也没有闲下来。
家里的人手并不多,何况大多数都年纪不小,要找到我的目标十分轻松。
只见他若无其事地空着手从厨房走出来,应该是刚刚搬完盘子,准备擦桌子。
“那个,柳姨……”
“小姐,怎么了?”
“刚才茂叔说今天刚办完四叔送别礼,里面缺人手,外面一两个人就够了。”
如果说四叔是家里奴仆的一把手,那柳姨和茂叔夫妇俩就是二把手。
“啊……啊,这样,好,我这就去。”
如此一来,餐厅里就只剩下两个人。
我淡定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那个男人也默默地擦着桌子。
我用茶杯遮挡住自己的脸,悄悄往他那边看去。但他似乎什么反应都没有。
什么啊,真是。
“喂。”
“?”
“装什么傻!”
“抱歉。请问小姐什么吩咐。”
“……你非要这么说话?”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知所措。
“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请小姐指正。”
啧。
反正父亲不在家,我直接咂出了声。
然后,我摔似的放下茶杯,大步走到他面前,狠狠抓住他的衣领。
“怎么?事到如今装陌生人是吧,啊?你难道不知道我想问什么?你为什么在这里?是特意过来戏弄我的?一个月之前丢下我的时候,你不是很神气吗?我告诉你,你在父亲、四叔面前扮傻装乖,他们可能不知道,但你不可能骗得过我!”
他始终低着头,没有说话。
“怎么,装可怜吗?我告诉你,我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我了——外貌、心理,全部!还是说,你以为你这样和我拉开距离,我就会被你吊起胃口?我告诉你,我听说你之前找到新的女友时,我心里可是什么波浪都没掀起,哪怕一点!”
或许是我过于咄咄逼人,他把头偏向一边。
“看着我!心虚么?!”
我松开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狠狠地拉回原位。
这种动作,放在一个月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的。
或许是被教导过要绝对服从主人——我听四叔这么说的——他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但他的双眼也没有直视我,而是四处游离着。
看着眼前的情形,再对比一个月之前的我……
猛地,一股难以言喻的愉悦感窜入我的大脑。
“小姐……”
“怎么?!”
他害怕了,他害怕了!
真是,难道说之前的强硬作风都是装出来的?难道他不过就是一个很好欺负的弹簧?
啊啊,四叔,谢谢你。
正当我沉浸在一种征服带来的洋洋自得中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娇弱的女声。
“小姐、若矽!”
我回过头来,看见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女生站在那里。毫无疑问,是那个和若矽一起来的女生,灵羽。
我本以为会看见她惊恐的表情,因为我正在狠狠欺负她的同辈。
但是……
“灵羽?”
“嗯……啊!小姐,我在。”
“你发烧了吗?”
“呜啊啊——!没有的事,小姐,我好得很。如果身体有病,就不会被买下来了……”
“那为什么脸这么红?”
“啊啊……呜呜……这个……”
只见她扭扭捏捏地抓着自己的裙摆,满脸通红,说不出话。
“我无权插手小姐的事情……那个,我先走了!”
看着她仓皇而逃的背影,我满脸问号。
“琴……”
“呜啊!”
我吓了一跳。
刚才的感觉是那么熟悉。
近到耳根的距离,温热的吐息和他低沉的声音——以及,温柔地喊着我的名字。
在以前,这是他要吻我的前兆。
“干……干什么?”
“太近了。”
我才意识到,我几乎已经整个人贴在了他身上。或许是因为气在头上,而没有在意这些事情。
“……”
所以在刚才的灵羽眼中,我不是在欺负他。
而是我要强吻他。
“你怎么不反抗?”
“……小姐,您在说什么?”
“……好,好吧,咳咳。”
我咳了几声,感觉脸上发烫。
或许我还没有缓过来,但是,确实如此,他已经是我的仆人了。
不管主人对奴仆做什么事情,按理来说,应该都是可以的。
——奴仆对主人,应该言听计从。
言听计从……!
“如果小姐没有什么事,小的就先退下了。”
“喂。”
“……”
“反正在这里你也什么都不会说吧?”
“……”
不知道是什么给我壮了胆,我边说边毫无顾忌地向他走过去,挑衅似地盯着他的双眼。
“你倒是很尽职嘛。你知道自己反抗不了,不是吗?”
“……没错。”
“干完活后,来我的房间。”
只见他猛地想抬起头,但又随即克制住自己,眉眼间露出困惑的神情。
“小姐,我今天才进来……呃,还不认识路。”
“所以你要向前辈多请教请教咯。”
“这……”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很好。”我转身朝门外走去,“如果你违背命令,即便贺家对奴仆再好,我也可以对你施加惩罚哦?”
“明白。”
“很好。”我有些得意地说道,“表现得好,说不定会有奖励呢。”
“小的不敢。”
“从今往后,乖乖听话。”
我走出餐厅,身后的门轻轻合上。
走向房间的脚步异常轻快。
这就是复仇的感觉吗?
啊,好罪恶。
我要变成坏孩子了。
·==·==·==·==·==·
那家伙在耍我。
我用力地擦着早已擦干净的桌子,发出滋滋的摩擦声。
我做梦都没有想到,老天会给我来这么一出。
都说好人有好报,为什么我以赴死的决心为家族做出了牺牲,结果却到了贺家?
这分明是报应。
“若、若矽?”
我突然发现一双手在我眼前摇晃。
“啊,啊!灵羽啊,我在,我在听。”
“胡说……”只见眼前的女生双手叉腰,脸颊有些鼓起,“刚才喊你三四遍呢!”
“对不起,我太认真了。”
“认真到马上把桌子擦脱皮?”
“我在把水渍擦干。”
“那为什么那么用力地按抹布?你擦到哪里水就到哪里。”
我这下真的哑口无言了,只能赔笑。
“若矽你啊……”她叹了口气,举起右手的手指,左右摇晃,“明明心事都写在脸上了。”
“诶?”
“你的耳朵从开始就一直是红的。”
“这……”
“小姐很漂亮吧?”
“不……”
“你是想说我们主人的坏话吗?”
“没……”
“被亲了吗?”
“没有啊。”
“心动了?”
“绝对没有。”
“目前为止这句话最坚定呢。”
“你的感觉是对的。”
“所以刚才我说的都是对的咯?”
“我没有被亲。”
“胡说!我都看到了!”她头上的毛像是炸开了一般,整个人身体前倾、双臂高举,像是马上要冲上来打我。
“不是那样的……那家伙……不是,小姐,她刚才很生气。”
“生气?”
“为什么?”她顿了顿,右手托住下巴问道。
“我哪知道……话说,我又不是犯人。”
虽然灵羽的眉头仍然是紧锁的状态,但似乎态度比之前更加缓和了。
“你可不要忘了……”接着,她有点扭捏地说道。
“……我知道。”
我和她的家里,有了婚约。
那几乎是在我分手后一瞬间被决定的。
虽然我们双方都不同意,但却对双方家族都有利。反正都已经当了奴隶,同样是为了家里的事情,牺牲也变得无所谓了。
我几乎是杀死了自己的心,才得以适应现在的状况。
反正……吗……
我已经,不可能回到过去的那个自己了。
外面世界的所有美好,都已经与我无关了。
明明在锒铛入狱的那一天,就已经全部想明白了,不是吗?
所以……
还剩下什么事,是有所谓的呢?
“灵羽,问你个事。”
“嗯?”
“你知道,小姐的房间在哪吗?”
“啊,我知道,二楼走廊尽头旁边那一……”
“等等。”她还没说完(虽然和说完已经没有区别了),就往我这边瞪了一眼。
“你要干什么?”
“我知道了,谢谢你。”
“别无视我!!”
“我不是道谢了吗?”
“若——矽——?”她的双瞳突然失去光泽,声音也变得低沉下来。
“我说,我说。”
我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小姐要我去的。你别问我去干嘛啊,她也没告诉我。”
“好的……好的……”
喂,干什么啊。
“灵羽?”
这次轮到我在她眼前摆手了。
“若矽。你明白那个婚配中你的地位是什么吗?”
“呃——干嘛突然提这个?”
“你、知、道、吗?”
“我,我知道,我知道还不行?”
“知道?”
她一边说着,一边黑着脸往我这边走。
“那你应该就有这种自觉才对。”
“什……什么自觉?”
“你是我的东西。若矽,你是我的东西。”
“可是……不是……”
这和那件事有什么关系吗?而且婚约现在也不成立啊?何况这件事我也不想啊!还有,为什么感觉你和那家伙有仇的样子?她难道就不是你主人?
我脑子里同时响起多个吐槽的声音,但都没说出口。
“我知道如果她是那种喜欢星怒的主人,我也没有办法……”
“你在说什么啊!”
灵羽,我说真的,你要不看看你刚才说了些什么?!
是哪个小说作者操控了你的言行吗?
活在这样的世界里好可怕……
“但是,她对你做了什么,我也同样有资格。”
我CPU要烧了。
“等……灵羽……你在……不对……先冷静,先冷静。咱们先冷静一下。”
“闭嘴!”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好怕的,但是我就是莫名地被定住了。
“你只要接受就行。”
“是……是。”
几乎是被逼着说出来的,因为感觉如果说不出来就会被杀掉,用眼神。
不不,如果是灵羽……说不定会上真家伙。
然后她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笑。
阴森到在暖气充沛的室内,都能感到一丝寒意。
“从今往后,乖乖听话。这样就好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