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书架树林依旧郁郁葱葱,李君兮几乎无法从中寻觅到能看见前方道路的空隙。
继续跟着黑色高马尾的少女,李君兮的心中涌出的不信任与怀疑逐步增加,直到她看见眼前的原本密密麻麻的热带雨林中终于出现的一片林中空地。
空地呈规整的圆形,周边被树木环绕,内部的地表仅仅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草地,看上去醒目而又突兀。
空地的中心处是一株榕树,树荫遮蔽了大约四分之一的林中空地,阳光透过野蛮生长的叶片,在空地上投下的阴影半径居然令人惊讶的同样是一个圆形,半径为空地的二分之一。
榕树的气生根从高耸的树冠中垂下,就像无数伸向地面的手,充满着渴望和向往。
李君兮惊奇地发现,有些气生根地下方并没有触及地面,而是捆住了站在地面上的人形物体。
她之所以不确定那是不是人,是因为气生根几乎完全将那个物体缠绕,从外部只能看见一个看上去像是人的气生根包裹。
这一幕似乎惊悚而又温馨,让李君兮的情绪同时在惊恐与放松之间徘徊,或者说……两者是并存的,而并非非此即彼的。
一旁的少女似乎怕她误会,连忙解释道:“那是在疗伤啦,是图书管理员的能力啦。”
一边说着,她慌忙指向了位于林中空地中心的那颗大树。
一位全身穿着黑色制服的女子正在大树脚下安睡。
粗壮的根系轻柔地覆盖在她的身上,明明是十分具有质感的根系,可是覆在她身上后,却就像是一床轻质的夏天凉被,光是看着就令人感到一丝诡异的放松感。
“那就是图书管理员。”高马尾的少女努了努嘴,“而且她还是……”
“异常防御部的员工,对吗?”李君兮抢先答道。
在看到黑色制服的一瞬间,她对于少女的疑虑就已经打消了大半。
“没错,看来你已经认识到异常防御部是站在我们这一方的啦。”少女有些惊讶,却觉得这个主动寻找图书管理员的白发萝莉知道这件事也在情理之中。
看来她已经在校园里探查了好几遍了呢。
黑发的少女微微点头,走在前方,领着李君兮,走向了中间的榕树。
随着距离拉近,李君兮才发现,原本自己想象之中可能和童话没什么两样的画面在近处观察却有些恐怖。
黑衣女子的脸色发白,像是大病初愈一般。而覆盖在她身上的根系,则缓慢地钻入她的皮肤,深入她的身体。
但随着李君兮走近,这位似乎是死期将至的女子却令李君兮意外地睁开了双眼。
随着其双眼睁开,根系也顺从地从她的身上退下,如同服从君主命令的臣子。
“你来了啊,井未听。”女子的面色平静。
随后,她转向了李君兮,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一丝好奇:“抱歉,我昨天因为一场作战导致身体状态不佳,所以才在图书馆的借阅区与交流室间设下迷阵。我是异常防御部的员工,代号为【林木】,隶属于异常防御部【坎·阳·玖】,不知同学为何来到图书馆找我?”
一场作战吗?是和韩东旭吗?
“是和一个伪娘战斗吗?那个伪娘是不是最后变成老鼠跑走了?”李君兮下意识地询问。
“没错,你认识他?”黑衣女子肯定道,对待李君兮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审视。
“对,他是我的室友。”李君兮没有否认。
“这样啊,那请问你来找我做什么呢?”黑衣女子从原本放松的躺卧姿势中,缓缓直起了身子,原先的放松似乎在某时某刻如冰雪般消融。
“我是来探求图书馆的真相,并试图对抗啮神,逃出学校……”李君兮本想将自己的想法说完,但在看到黑衣女子的眼神后,音量逐渐降低。
“原来是这样啊……”黑衣女子点了点头,“至少根据现状来说,在周五之前我们是逃不出去的。啮神的力量早已封锁了整个校园,除非其他的神明介入,否则我们是无法提前出去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在这种封闭的环境中你也应该不会找到新的神明了。”
是吗?李君兮摸了摸自己拿着的【红袋】,三仙的力量早已渗透进了这个封闭的校园,以红包群的形式。
不过异常防御部的员工似乎并不知晓此事?
要想三仙求助吗?
李君兮有些犹豫。
她成为了三仙的信徒,是因为她供奉了三仙。
那逃出这个被啮神封锁的校园呢?她又会被三仙取走什么?
或者更坏一点,就连三仙都无法助她逃离呢?
在白发萝莉思考的时候,黑衣女子继续说道:“至于图书馆的真相吗?你确定你真的要知道?”
这种明显带有犹疑色彩的语气很快就被李君兮捕捉到了。
她试探着,说出了自己在看到图书馆规则后的猜想:“图书馆里……也有一位神明吗?”
黑衣女子没有开口,沉默地点了点头。
李君兮下意识地看向了黑衣女子身后的参天巨树。
即便那棵榕树无比宏伟,但她依旧能感受到,它并非神明,只是与眼前的黑衣女子关系紧密罢了。
她的眼神继续升高,越过榕树茂密的树冠,看到了湛蓝的天空。
而在天空之中,镶嵌着一轮圆形的白炽灯,它散发着无穷的光与热,以此来点亮图书馆。
但那真的是白炽灯吗?
【理智值-10】
【理智值-10】
不,那不是,那是【太阳】,那是一轮悬挂在天空中,辅助万物生长的太阳。
至于你……
李君兮低下了头,看向了【林木】,和她身后的巨大榕树。
他们不过是窃取【太阳】伟力的蛀虫。
不知何时,巨大的气生根已从李君兮的头顶降落了下来,缠绕住了她的左臂。
“你看到了,对吧。”林木面无表情,声音平静。
“放心,只是让你冷静一下罢了,不会持续很久的。”林木似乎是在进行安抚,但似乎又只是在进行虚假的承诺。
一只手握在了根系上。
出乎林木的意料。
因为那既不是左手,也不是右手,是一只新生的,燃烧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