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拉克丝正式就任最高评议会议长那天,PLANT沙漏型的殖民卫星内,人造天穹万里无云。
她站在就职仪式的礼台上,身后是无数座重新点亮的殖民卫星,千万盏灯火在幽暗的宇宙深处连缀成一片温和的星海。随行的幕僚与护卫望着她挺拔的背影,眼底皆浮起久违的笑意。
“从今天起,”她的声音穿过扩音器,轻柔却字字千钧,回荡在每一座卫星都市的上空,“PLANT的人民,不会再有任何人被一纸冰冷的法案锁进名为基因的牢笼。我宣布——《自由生育法案》,正式启动!”
礼台下方,姬拉和真由坐在第一排。真由仰起小脸,望着台上光芒万丈的粉发少女,忍不住小声感叹:“拉克丝小姐,真帅啊。”
“她一直都很帅,”姬拉唇角微弯,紫眸里映着满堂灯火,“当然,也很漂亮。”
潮水般的掌声在会场内轰然响起,经久不息。
而在远离庆典喧嚣的另一端,吉尔伯特·迪兰达尔走进了克莱茵派系的基因研究所。卸下议长的权杖与重担后,一袭白大褂加身,他又变回了当年那个会为了一组基因序列熬上整宿的纯粹学者。如今,他潜心攻克的是彻底剥离“强制婚姻法”基因干预后遗症的靶向药——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替全人类规划所谓“各得其所”的命运棋局,只为让每一颗心都能顺应本能,自由地去爱。
至于塔丽娅,则用一种更为生猛、直接的方式,宣告了她对旧法案的叛逆。
她和迪兰达尔生了一堆孩子。毫无夸张成分,真的是“一堆”。
“……又怀上了?”某天午后,姬拉在研究所长廊的拐角处迎面撞见雷,视线在对方身上停滞了两秒,实在没忍住问出了声。
只见昔日驾驶“传说”威震宙域的王牌机师,此刻怀里小心翼翼地揣着一个奶娃娃,背上的育儿袋里驮着一个,左手还极其违和地拎着两大包超大容量尿不湿。
“第三个了。”雷顶着那张万年不变的冷峻面孔,语气平静得仿佛在汇报战损数据。
“你……不累吗?”姬拉眼神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敬畏与同情。
“累。”雷诚实地吐出一个字,顺手极有节奏地晃了晃右手里的温奶瓶,“但塔丽娅说,这是她迟来的‘报复性生育’。”
“词典里有这个词吗?”
“现在有了。当年基因配对法案剥夺了她和迪兰达尔拥有后代的权利,如今没人管得着,她打算把亏欠的份一次性补回来。第一胎就是双胞胎,第二胎是个女儿。”
姬拉实在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雷垂下眼帘,看了一眼怀里正冲着他吐泡泡的婴儿。小家伙不知愁滋味,伸出藕节似的小胖手,一把死死揪住了他垂在颊边的金发。
“松手。”雷试图跟怀里的人类幼崽讲道理。
小家伙不仅没松,反而攥得更紧,蹬着小腿咯咯直笑。雷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熟练地把奶嘴塞进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里。
走廊瞬间清静了。
“雷,”迪兰达尔从实验室半掩的门后探出半个身子,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几分学者的茫然,“老三的尿布,是不是到时间该换了?”
“我看看。”雷单手稳稳托住娃的屁股,另一只手拎起尿布包凑近闻了闻,“没湿。单纯是饿了。”
“那就交给你了,离心机里那组对照数据正到关键时候。”前任议长大人交代完毕,心安理得地把头缩回了实验室。
雷低头看了看怀里吧唧嘴的、背上流口水的,以及手指上勒出印子的尿不湿袋子,在原地静默了片刻。曾经在死神镰刀下起舞的他,大概做梦也无法想象,自己有朝一日紧握的不再是光束步枪的扳机,而是一只刻度精准的奶瓶。
塔丽娅恰巧从休息室走出来,瞧见雷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笑得直不起腰:“雷,这种日子不也挺充实的吗?”
“一点也不。”雷一本正经地提出抗议,“‘传说’高达不需要每隔三小时喂一次奶。如果可以选,我宁愿回去开MS。”
“那你的退役生活恐怕还要再延长一阵子了,”塔丽娅抚着小腹,促狭地眨了眨眼,“第四个,已经在路上了。”
雷挺拔的脊背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瞬。可站在一旁的姬拉却看得清清楚楚——在金发掩映的阴影下,他微微抿起的嘴角,分明是轻轻向上扬着的。
阳光透过舷窗洒在地板上,岁月静好得让人不忍打破。
姬拉与阿斯兰的小儿子,是在次年早春降生的。
产房门外,素来冷静自持的红衣精英焦躁地来回踱步,连指尖都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当年在奥布和雅金·杜威的战场上,我也没见你紧张成这样。”玛琉靠在长椅边,好笑地打趣道。
“那怎么一样,”阿斯兰嗓音紧绷,目光死死锁着产房紧闭的大门,“当年我已经错过了明日香降生的那一刻……这一次,我绝不能再缺席。我要在他睁开眼的第一秒,就让他看到我。”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终于开了。护士抱着一个红通通、皱巴巴的小襁褓走出来,眉眼温和:“萨拉先生,恭喜,母子平安。”
阿斯兰的手指剧烈地颤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像拆解世界上最精密的引信一般,小心翼翼却又无比稳当地将孩子接进怀里。那团小小的、带着母体温度的柔软生命,在他宽大的臂弯里轻轻拱了拱,随后慢吞吞地掀开眼皮——那双眸子澄澈透亮,宛如暗夜里一盏初绽的新灯,是紫色的。
众人轻手轻脚地簇拥着他走进病房。小明日香踮着脚尖,双手扒着阿斯兰的小臂,好奇地探头往襁褓里瞧。
“是弟弟,”她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爸爸,我是姐姐了。”
“嗯,明日香是姐姐了。”阿斯兰放柔了声音。
“那我从明天起,是不是该去训练体能,以后好保护他?”小姑娘一脸严肃地仰头发问。
“不用。”
“为什么?”
“因为爸爸和妈妈还在。无论发生什么,爸爸妈妈都会永远站在最前面保护你们;等你们都长成大人了,才轮得到姐姐保护弟弟。”
明日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手绞着衣角,犹豫了几秒,又仰起脸小声问:“那……有了弟弟之后,爸爸妈妈还会像以前一样喜欢明日香吗?”
“傻瓜,当然会。”阿斯兰把襁褓轻轻放进婴儿床,单膝跪地,平视着女儿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绿眸,“不管家里多出几个弟弟妹妹,不管过去多少年,明日香永远都是爸爸最宝贝的小公主,谁也抢不走。”
“真的?”
“爸爸向你保证。”
小姑娘眼底的不安瞬间烟消云散,脸颊边旋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她踮起脚尖,趴在婴儿床沿,在弟弟软乎乎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像个巡视领地的小女王般傲娇地宣布:“那好吧,看在你这么小的份上,我勉强把爸爸分给你一半。”
病床上,脸色尚显苍白的姬拉静静注视着父女俩的互动,温柔的笑意从唇角一直蔓延到眼底。
相比于萨拉家热热闹闹的四口之家,拉克丝依旧维持着单身。
接任议长后,她的政务比战时还要繁重数倍。然而无论案头的公文堆得多高,她始终雷打不动地保留着一个私人习惯——每逢周末,必定去姬拉家里报道。当然,工作日偶尔也会去。嗯,仅仅是“偶尔”。
这天傍晚,她怀里抱着一大束带着露水的鲜花,站在萨拉宅门前按响了门铃。
门拉开一条缝,露出阿斯兰那张写满警惕的脸。
“姬拉在吗?”拉克丝笑吟吟地问。
“在屋里哄孩子。”阿斯兰高大的身躯严严实实地堵在玄关。
“那来得正好,”拉克丝晃了晃身后的礼盒,“我托人定制了一个新摇篮,顺便带了些婴儿玩具,顺路送过来。”
“拉克丝,”阿斯兰面无表情地拆穿她,“从最高评议会官邸到这片住宅区,需要横跨半个卫星,怎么算都不顺路吧。”
“虽然航线绕远了一点,但只要终点是姬拉这里,心理上就是顺路呀。”议长大人巧舌如簧,笑眯眯地微微侧身,像只灵巧的猫儿一样从阿斯兰身侧的缝隙挤了进去,“姬拉!快来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阿斯兰僵在门口,盯着那抹轻快飘进客厅的粉色倩影,脑海里的防空警报瞬间拉响到了最高级别。
这位日理万机的议长大人,最近往他家跑的频率实在高得离谱。今天送一盒亲手烘焙的曲奇,明天拎一束刚从温室剪下的百合,到了后天,干脆连借口都省了,就那么施施然地坐在他家的沙发上,拉着他的妻子聊一整个下午的闲话。
偏偏姬拉对此毫无危机感,全当是挚友间的寻常串门。
但阿斯兰绝不这么认为。
“她今天又拿什么借口来的?”好不容易送走拉克丝,阿斯兰看着茶几上的瓶瓶罐罐,终于忍不住开口。
“唔?送了一罐她自己熬的树莓果酱。”姬拉一边整理摇篮一边随口答道。
阿斯兰冷冷地瞥了一眼那罐果酱,又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电子日历。这个月才刚过二十天,拉克丝·克莱茵已经登门十四次了。
“姬拉,”阿斯兰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观公正,“你就不觉得,她来我们家的次数稍微有点过于密集了吗?”
“有吗?”姬拉茫然地眨了眨眼,“她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官邸,平时又没个伴,多孤单啊。常来咱们家沾沾烟火气,不是挺好的吗?”
阿斯兰张了张嘴,一腔控诉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那一刻,他福至心灵,忽然参透了一个残酷的真理:什么吉尔伯特·迪兰达尔,什么扎夫特叛军,统统都不是他人生路上最大的阻碍。
拉克丝·克莱茵,才是他一生之敌。
从那天起,萨拉家的男主人进入了最高级别的领地防御状态。
只要拉克丝踏进家门半步,阿斯兰就寸步不离地坐镇客厅;拉克丝给姬拉碗里夹一筷子菜,他下一秒就能把姬拉的餐盘堆成小山;拉克丝提议饭后去庭院散步消食,他立刻眼疾手快地十指紧扣住姬拉的手,正色道:“正好,我也需要吹吹风,一起去。”
一连数日下来,姬拉终于被他这一连串反常的操作弄得哭笑不得。
“阿斯兰,你最近怎么这么黏人?”夜里洗漱完,姬拉戳了戳他的胳膊。
“有吗?”阿斯兰神色凛然,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是担心你产后整天闷在家里,心理上有落差。”
“我哪有时间闷,”姬拉失笑,“家里有刚出生的小儿子,有闹腾的明日香,不还有你吗?”
“既然有我,那我随时陪在你身边,不是天经地义吗。”阿斯兰逻辑严密,滴水不漏。
姬拉歪着头打量了他整整三秒,忽然福至心灵,噗嗤一笑:“阿斯兰·萨拉,你老实交代,你该不会是在吃拉克丝的醋吧?”
“没有。”阿斯兰回答得斩钉截铁。
“可你的耳朵红透了。”
“你看错了,是卧室壁灯的色温问题。”
“明明就是红了。”姬拉坏心地抬起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住他滚烫的耳垂摩挲了一下,“唔,不仅红,还烫手呢。”
阿斯兰身体一僵,彻底闭上嘴装哑巴了。
偏巧当天夜里,门铃不合时宜地再次响起。阿斯兰黑着脸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又是笑意盈盈的粉发议长。
“拉克丝小姐,”阿斯兰双手背在身后,拿出了外交官般无可挑剔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客套语气——这还是他头一回在拉克丝的名字后加上生疏的敬称,“夜深了,请问有什么紧急公务吗?”
“没有公务,只是刚收到一罐上好的大吉岭新茶,想给姬拉送来尝个鲜。”
“不巧,她已经睡下了。”
“这么早?”拉克丝挑了挑眉,目光似笑非笑地掠过他紧绷的下颌线。
“白天哄两个孩子耗费了不少精力,就早些歇下了。”阿斯兰面不改色地扯谎。
“这样啊,那我改日再来叨扰。”拉克丝也不拆穿,意味深长地弯了弯唇角,将茶叶递过去,转身翩然离去。
阿斯兰飞快地关紧大门,落锁,这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
“你在玄关杵着,真跟尊威风凛凛的门神一样。”身后忽然幽幽飘来姬拉带着笑意的嗓音。
阿斯兰浑身一震,猛地回头。只见姬拉披着一件薄外衫,正抱臂斜倚在卧室门框上,眼波流转,好整以暇地睇着他。
“我这是在捍卫家庭的安宁。”阿斯兰梗着脖子试图挽回颜面。
“捍卫家庭安宁的方式,就是把大老远跑来给我送新茶的闺蜜堵在门外?”
“她可不是普通闺蜜,”阿斯兰表情严肃得像在开军事会议,“她是单身。一个手握最高权力、至今单身、且隔三差五往别人家里跑的议长,极其危险。”
“可这位危险的议长大人,刚刚在门外一共只站了不到十秒钟,就被你三言两语打发走了。”
阿斯兰耳根一热,生硬地转移话题:“……你不是睡了吗?”
“本来快睡着了,结果听见某人如临大敌地把我的好朋友拒之门外,就彻底醒了。”姬拉慢悠悠地踱步上前,仰头看着他窘迫的模样,眼底满是促狭,“老实交代,刚才那出戏是在干嘛?”
“我那是……”
“吃醋。”姬拉替他总结。
“我没有……”
“超级大醋坛子。”姬拉终于笑倒在他怀里,手指轻轻点着他的胸口,“拉克丝就是单纯来探望我的,你居然连女孩子的醋都吃得这么起劲。”
阿斯兰低头凝视着她明媚生动的笑颜,紧绷的俊脸一点点柔和下来,最终无奈地败下阵来,顺势将她揽进怀里,跟着低笑出声。
“防微杜渐总没错,”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低声咕哝,“我这辈子最难缠的劲敌,可就住在离这儿不远的地方。”
不过,真正与萨拉家一墙之隔的邻居,其实是真·飞鸟一家。
战火平息后,露娜玛丽亚、真、身体康复的史黛拉,以及成长迅速的真由,共同编入了一支直属评议会的特务维和小队。而统帅这支小队的队长,正是姬拉。
再度坐进驾驶舱、握紧操纵杆,不再是为了在血火中开辟道路,只为在这漫长的和平岁月里,替身后万千灯火扫清阴霾。
新小队的首次外勤任务,是前往碎石带清理一片大战时期遗留下来、至今仍在民用航道边缘游荡的废弃浮游雷区。
真由坐在“希望”高达的驾驶舱内,干劲十足地按下通讯器:“队长,左翼这片扇区交给我吧!”
“收到,”姬拉温和而沉稳的声音在频道内响起,“真由,注意保持安全距离,别冲得太猛。”
“放心吧师父!”真由语气里满是雀跃与自信,“我现在可是连姐姐都能打赢的王牌预备役!”
“喂!真由,你把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真的声音立刻炸毛似地从公共频道里插了进来。
“本来就是嘛,上周的模拟战明明是我赢了!”
“那次分明是你耍赖搞偷袭!”
“战场之上兵不厌诈,是你自己大意轻敌!”
听着加密频道里姐弟俩毫无营养却活力四射的斗嘴,姬拉忍不住莞尔,摇了摇头:“好了,都收收心。等把这片空域彻底清扫干净,返航后我请大家吃大餐。”
“真的吗?吃什么吃什么!”露娜玛丽亚立刻来了精神。
“吃什么都可以……”史黛拉软糯轻柔的声音弱弱地传过来,“只要……别让真下厨就好。”
“史黛拉!怎么连你也跟着拆我的台!”真在驾驶舱里欲哭无泪。
一时间,公共通讯频道里充满了快活的笑声。
当最后一枚生锈的浮游水雷在精准的射击下化作宇宙中一团无声的烟花时,母舰内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傍晚。
五台高达整齐划一地降落在“大天使号”的格纳库甲板上。沉重的舱门刚一开启,真由就解开安全带第一个顺着升降索滑了下来,像只归巢的云雀般蹦蹦跳跳地朝姬拉跑去。
“队长!我今天一共拆了二十一颗雷!”她仰起红扑扑的小脸,眼睛亮晶晶地邀功。
“哼,我拆了二十七颗。”真双手插在驾驶服口袋里,酷酷地走过来,嘴角却翘得老高。
“我二十五颗,勉强及格吧。”露娜玛丽亚笑着比了个手势。
“我……只有十颗。”史黛拉有些局促地捏着衣角,小声汇报。
“史黛拉第一次正式出外勤,就能独立处理掉十颗感应雷,已经非常了不起了。”姬拉摘下头盔,温和地揉了揉她柔软的金发。
史黛拉猛地抬起头,原本有些怯生生的眼眸瞬间绽放出绚烂的光彩。
“走吧,去换衣服,”姬拉招呼着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吃饭去。”
“所以到底吃什么大餐呀?”露娜玛丽亚好奇地追问。
“吃火锅,”姬拉笑道,“出发前真由就念叨着想吃了。”
真由欢呼一声,一阵风似地朝舰内餐厅的方向蹿了出去,真连忙在后面一边拔腿狂追,一边气急败坏地喊她慢点跑别摔着。露娜玛丽亚亲昵地挽起史黛拉的手臂,两个女孩头挨着头,一路有说有笑。
姬拉不紧不慢地走在队伍的最末。她静静望着前方四个鲜活跳跃的背影,脑海里又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家里那一大两小三个人的模样,胸腔仿佛被温热的海水浸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满足感填得满满当当。
穿过连接走廊时,远方恒星的晨光正从蔚蓝地球的弧线边缘缓缓升起。
温暖的金色光辉穿透幽冷深邃的宇宙,洒向PLANT的殖民卫星群,也照进万千个重新亮起灯火的寻常巷陌。姬拉驻足在大天使号的观景舷窗前,静静凝望着这片浩瀚而安宁的星海——这份无需再有人流血牺牲的平凡日常,正是她曾历经战火、愿用余生去守护的至宝。
走廊拐角处,真由清脆的呼喊声远远地传了过来:“师父!火锅底料煮开啦,快过来呀!”
“来了!”姬拉扬声应道,眼底漾开浅浅的笑纹。
在热气腾腾的白雾与欢声笑语中,小队众人热热闹闹地饱餐了一顿。随后,银白色的战舰调转舰首,载着满船的疲惫与欢愉,驶入归航的港湾。
通往萨拉宅的林荫道尽头,温暖的庭院灯早已亮起。阿斯兰站在门廊下等候了她多时,明日香正稳稳当当地骑在爸爸宽阔的肩膀上,晃荡着两条小腿;而他怀里的小儿子则裹着柔软的毛毯,在晚风中睡得正香。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阿斯兰抬起眼,深邃的绿眸里瞬间映满了温柔的笑意。
“回来啦。”他向她伸出手。
“嗯,我回来了。”姬拉眉眼弯弯,踩着满地温暖的灯光,一步步走向她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