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艾露睁开眼睛。
眼前是灰蒙蒙的天空,栏杆和白色、灰色的被套,还有几件被风微微吹起的衣服。
这是在…楼顶吗…
艾露揉了揉眼睛,发现悬挂着的被套和床单下方隐隐约约露出一双小脚。
没穿鞋子?这是在做什么…
艾露想要去看看,但一阵呼声从背后打断了她。
“艾露,艾露?”
一只温暖的手抚摸了一下艾露的额头。
“唔…”
之前的景象消失了,艾露又回到了那个病房,面前是一个穿着白色医务人员制服,带着口罩的男医生。
“你醒了?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吗?”
对方指使一旁的护士拿出纸和笔,一边问艾露道。
“没有,除了有些头痛…”
“详细说说。”
“就是后脑勺,会有一阵阵的,放射性疼痛。”
“正常现象,好好休息就会消失,还有别的吗?”
“……”
艾露摇了摇头。
艾露突然注意到,这位护士的身形『极为强壮』,即使穿着相对宽松的医护人员制服,『也能隐约看出手臂和肩膀上强壮的肌肉』。
“看起来你恢复的不错,一乘一等于几?”
对方继续问道。
“一。”
“二乘二呢?”
“四。”
“看样子你的脑袋没有摔坏,不错。”
男医生有些欣慰地,背过身去,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边叮嘱艾露不要『乱走动』,一边交代艾露的母亲要好好照顾艾露,交代完一切后,他短暂地停留片刻,便带着护士离去了。
“艾露,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
艾露的母亲送医生出去后,折返回来,坐在床边,一边抓住艾露的手,一边问道。
艾露思考了一下。
“我不想吃医院里做的饭了,难吃死了。”
艾露毫不客气地一针见血,接着说道:“附近外边有什么好吃的?我想吃排骨,或者好吃的肉。”
“好好好妈妈去给你买,你在这儿老实等我回来。”
艾露的母亲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袖,背上桌子上的挎包,再三叮嘱艾露要老老实实呆在房间后,便小心翼翼地,出了门。
艾露的母亲很奇怪,她总是『千叮咛万嘱咐艾露千万不要离开房间』,仿佛『艾露一离开房间就会死掉』一样。
但这并不能阻止艾露想跑出去,毕竟,想靠这一扇门关住一个人几乎不太可能。
艾露心里默默计算着,母亲已经出门两分钟了,估计已经消失在了走廊上。
艾露按下了呼叫护士的开关。
很快,那名健硕的男护士便打开门锁,进入了房间里。
“你好…我的妈妈出去买晚饭,但是她买的有些太多了,需要我去帮她拿一下…就在医院门口。”
艾露看着这个比自己足足高两个头的大家伙,说道。
“在医院门口吗?我去帮她拿,你还是别出去了。”
男护士一口回绝了艾露,就要转身关门出去。
“等等,还有我爸爸也要来看我,他也不知道我在哪里,我顺便去迎接他…”
“我会带他过来的,请你放心。”
男护士像是经过严格的训练一样,坚决拒绝了艾露外出的请求,随后关门离开了病房。
『艾露感觉到越来越奇怪』,但她也只能轻轻叹一口气,这间病房看起来没那么容易逃离,而且从窗户上望下去,距离地面的高度至少也有『五六层楼』,如果她试图另辟蹊径的话,大概率又要拼运气——重新躺在这里,或者躺在别的地方。
又过了两分钟,艾露想上个厕所,但她走到门口时,却意外发现了一件事。
这名男护士出门的时候,似乎没有习惯性地锁上病房的门,她没有听到门锁发出的双重咔嗒声。
艾露有些激动。
机会!
艾露蹑手蹑脚地,将耳朵贴在房门上。
外边有些嘈杂,孩子们的奔跑打闹声,仪器的滴滴声,以及人们的交谈声不绝于耳。
艾露觉得那名男护士应该不在附近,于是便悄悄地将门打开了一个缝隙,向外望去。
白色的走廊围墙,淡黄色的瓷砖地板。
艾露探头出去,确认那个讨厌的男护士不在这儿后,便小心翼翼地,逃了出去。
饭点的住院部走廊上弥漫着一股饭菜香味和消毒液的混合味道,有些令人作呕,艾露快步向着住院部走廊的出口走去。
一块…两块…三块…十八块,左转…
住院部走廊的拐角处,艾露仰起头看着拐角处的指示牌。
“这里左转…登记处,化验科,观察室…”
艾露继续凭借着记忆,沿着昨晚的路走了回去。
但是,道路的末尾是一个电梯门。
甚至还差了几块瓷砖的距离。
可是艾露不记得她昨晚有乘坐过电梯。
“奇怪…”
艾露嘟囔了一句,抬起手想去按电梯按钮,一只手却突然从后面抓住了她。
“这是手术专用电梯,如果要上下楼的话,请走右边的正常电梯。”
艾露回过头,身后是一位提着塑料盒饭的医生。
“手术专用电梯?”
艾露歪了歪头,问道。“从这里可以去急救室吗?”
“不可以,急救室在北区的一楼,这里是南区与主区的交界处,你要去急救室做什么?”
对方开始满腹狐疑地打量着艾露。
他或许很好奇,这个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瘦弱小女孩,要去急救室做什么。
“啊…我就是问问,谢谢您…”
艾露不方便再说什么,只好转身离开,打算原路返回。
结果刚走不久便迎面撞上了之前来查房的那名医生。
医生看到艾露『先是一惊』,『随后有些惊慌地问道』:“不是让你老老实实躺着休息吗?你怎么到处乱跑?这里是医院人很多,很危险的!”
医生的话里满是牵强,与艾露的母亲一样,似乎『艾露离开那间病房就会死掉』。
“啊…医生,我的母亲让我去帮她拿东西——她买的晚饭有些多自己拿不了…结果我自己就迷路了…”
艾露一边解释着,一边向后退了两步。
她感觉到了危险。
但她还真的不能跑到哪儿去。
结局当然是被铁青着脸的医生押送回了病房内。
但『医生并没有责怪护士和艾露的母亲没有看好艾露』,而是叮嘱他们艾露的情况仍然比较危险,随时都有可能昏迷过去,必须看好她。
声音很大,似乎是故意让艾露听见的。
“昏迷的话不是更不应该独居一室吗?那样昏倒了都没人知道呢。”
艾露吐了吐舌头,用筷子夹起了一块红烧排骨。
丢进嘴里。
接着又吐了出来。
“我▇,好烫!”
不过味道比中午的那几个菜好太多了。
……
有了先前的那件事后,艾露算是彻底地,被关在了这间病房里,她能做的最多的也只有趴在窗台上望望外面,幻想着自己变成一只自由的小鸟,永久地逃离这个牢房。
医生每天都会来看她,问她一些小学生都知道的问题,一边给她检查伤口恢复情况。
当然,他身后总会跟着那名健硕的护士,准确的说,应该叫穿着医护人员衣服的保安。
虽然艾露一直比较好奇,先前那个晚上,医生说她『浑身多处骨折』,但艾露没有明显感觉到行动上的受阻,当然她也没有问医生这个问题,因为她感觉大概率也无法获得答案。
艾露也有好好检查过自己的身体,她的背部、肩膀和四肢确实有不少伤口,有刮擦导致的擦伤,也有剧烈碰撞导致的淤青,还有被什么利器划伤的痕迹。
『看来在坠楼的过程中似乎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呢。
艾露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就像坐牢一样无聊,除了父母以外,没有别人来看望她,就好像,大家都觉得她应该也死了一样。
艾露的父亲是一位沉稳而老练的工人,正在负责某个大型建造项目的施工,比较忙碌,甚至有一次疲惫得在病房的长椅上睡着了;而艾露的母亲是一名教师,特地请了假全程来陪艾露。
过了无聊的几日,艾露的身体恢复的不错,但她的大脑仍然一片混沌,虽然各种造影成像也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但艾露就是想不起昏迷之前的事,非常奇怪的是,艾露知道1+1=2,但想不起来教给她这个知识的人是谁。
就好像,记忆被消除了一样。
记忆消除?别扯了,这可是狐族亚人的高级法术,没有魔力的人类可没有这种本事。
他们只会物理消除记忆。
这个世界上除了人类还有不少亚人种族,最大的两类亚人是狐族人和猫族人,这些亚人似乎天生拥有某种灵力,能够施展魔法,做到许多在人类看来匪夷所思的事——但人类不具备任何魔力资质,这也是公认的,否则人类也不会被亚人奴役数千年,甚至险些灭绝。
自古以来,人类饱受其他亚人的欺压,直到九百多年前,一位伟大的狐族人,芙丽莎女王,她颁布了和平发展条约。
条约规定,不再有种族歧视,不再有种族战争,所有人类都是人,亚人也不再高人一等,大家都是平等的,都应当为了美好的世界而奋斗,与邪恶对抗到底。
从此,新誓约纪元开始,旧誓约纪元结束了,这个世界将充满光明,就这样,和平的九百多年过去了。
同样奇怪的是,艾露虽然知道这段历史,但她想不起来是怎么知道的。
过了一个周左右,艾露向自己的母亲提出了出院请求。
她无聊的要发芽了。
她的母亲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尊重艾露的请求。
艾露终于,暂时地离开了那个,牢笼一般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