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灵剑宗,会议大殿。
牧逸凤站在大殿中心,她的周围,是云灵剑宗的各位内门长老。
她们或是端正,或是懒散的坐在蒲团上,听取牧逸凤的汇报。
“自开始扩建门派大比新擂台的工程以来,负责工程的内门弟子林小月团结奋进,务实开拓,带领一众外门弟子坚持以宗门为本的工作理念,不断加快修建门派基础设施的步伐……”
“……以上。”
牧逸凤公文般的工作汇报,听得各位长老一愣一愣的,直到汇报结束,终于有长老忍不住开口询问,
“逸凤啊,这次,怎么没有?”
牧逸凤奇怪的问:“没有什么?”
“咳,”戒律堂长老接话道,“没有作奸犯科内门弟子,也没有受贿的外门长老……
说真的,少了这个还真不太习惯。”
有长老附和着点头,其他长老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牧逸凤轻轻摇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一个门派,固然要有唱黑脸的人,但是,不能是她自己,这可是最遭人忌恨的活计了。
接下来又有几个弟子汇报完工作后,例行会议结束,牧逸凤正打算离开,执事堂秦长老对她招招手,示意她留下。
执事堂长老能干预宗门内大大小小的事务,只要掌门不出面,她便是宗门的话事人。不过地位并不高,与其说是云灵剑宗的二号人物,倒不如说是个工具人。
秦长老是个浑身散发成熟气质的女子,一袭花裳包裹呼之欲出的身躯,一张二十岁年轻女子的姣好面容上,看不出半点属于剑修的凌厉。
“秦长老,有何事吩咐?我最近挺忙的,如果不是要紧事,要不还是另寻高明……”
没等长老开口,牧逸凤就打算推脱了。
“是有事要请你帮忙,”
秦长老手指虚点,灵气汇成一副人像,是名黑发如瀑的少女,两眼忧郁深沉如水,似有化不开的哀愁。
“这位是?”牧逸凤目光扫过人像,记忆里似乎并没有此人的存在,微微皱眉。
“是个有缘的孩子,我跟她说了云灵剑宗的大体位置,或许快到山门附近了吧。”秦长老回道。
“你找的人,你怎么不去?”牧逸凤问道。
秦长老摇头,缓缓开口,“我是执事堂长老,身份摆在这里,若是亲自将人引入山门,那孩子便只能拜入我的门下,不论修行功法是否合适……你就不同了。”
牧:“怎么不同?”
秦长老:“首席弟子,下任掌门,当承门派气运,诸般因果。”
牧:“我能不去吗?”
秦长老:“当然,只是那可怜的孩子,怕是要在山门受冻受饿,身体还要被那妖兽叼了去,而这都要怪你,冥冥之中,自有业障缠身……”
“行行行!”牧逸凤连连摆手,“宗门内哪有妖兽,道德绑架都来了,真服了你。”
修仙者,最怕业障,次怕因果。
业障深重之人,受到天道憎恶,渡劫时雷劫威力倍增、强增、劲增,身死道消只在瞬息。
如果牧逸凤不知道这人还好,可知道了,哪怕本跟她无关,也沾了这分因果。
人死了,因果也将化为业障。
秦长老倒是无所谓,反正她下品金丹此生无望飞升,不用渡劫,业障再深也没事,雷又劈不到头上。
至于牧逸凤,哪怕是一丁点儿业障,到渡劫之时,都有可能化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去还不行?怕了你了。”
……
寅时,天尚未亮起,山风带着阴冷,透过窗棂的缝隙吹进庭院。
牧逸凤揉揉眼睛,打个呵欠,从床上拾起扔得到处都是的衣物,费劲给自己穿上后才下床洗漱。
衣服穿起来复杂,需要很长时间,但不穿又容易磨到发痛。
为保持原身完美的形象,牧逸凤叹了口气,坐到梳妆台前,拿出化妆用的工具,对着银镜慢吞吞在脸上勾勒容妆。
脑海里有原身的记忆,但毕竟没有亲自做过,此时就像对着视频学做饭一般生涩,好在修仙之人手指灵活,神识强大,哪怕不熟练也未曾化错一笔。
几十分钟后,一个英俊中带着柔美的女子如释重负地站起,将挂在墙壁上的剑放在腰间,像是一名潇洒的剑客,离开庭院。
弟子峰的山道尚且无人,牧逸凤迎着刺破阴云的第一缕阳光走向山下,落叶洒下,在她的白衣上添上几分金黄。
山门外,是一座围绕云灵剑宗所在的山脉建造的城池。
很久以前,这里只是个小山村,只是慕名而来的寻仙者越来越多,村子的规模也越来越大……
最终,变成了这个臃肿得不符合常理的大城市——云翳城。
云翳城并无城主,也与世俗的王朝无关,仅由云灵剑宗的几名外门长老负责打理,倒也算是片世外之地。
只是未经允许,凡俗之人不得上山,秦长老寻得的修仙苗子也应当在云翳城内逗留。
“这么大的城市,我要去哪里找人啊?早知道推脱得了。”牧逸凤心里哀嚎,面无表情的在街道上快步行走,眼睛跟扫描雷达似的在所有路人脸上掠过。
………
“这里,就是仙人姐姐说的地方么?”
云翳城洞开的城门外,纤细娇小的少女步伐沉重,缓缓接近。
她的头发上沾满灰尘,乱糟糟一大团,看样子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好好洗过澡了。
她展开手里捏着的那张皱巴巴的地图,上面仅有潦草的几根线条,抽象无比。
少女眼中有光芒闪烁,即使身上全是尘土,也遮挡不了她的希冀。
“进了城,会有人来接你上山。”
少女回忆女仙人在离开前说的话,走向城门的步子稍稍变快些许。
笃——!
“站住,你是什么人,干什么来了?”
一个脸生横肉的胖女子手执长棍,挡在前方,“小姑娘,云翳城可不接受流民。”
“我……”
少女将地图护在怀中,倒退半步,眼睛透过乱发瞥视胖女,并无丝毫惧色,不卑不亢回应,“我不是流民,我是被仙人指点来的,仙人姐姐说我是有仙缘的人。”
“嗤~”胖女戏谑一笑,手中刚木棍挥舞一圈,将一头抵向少女脸庞,“小丫头,你可知道,这云翳城每年有多少自称有仙缘的人来这里?
但最后,他们都没能上山,一辈子留在凡间都算好的,又有多少饿死冻死埋在乱葬岗的无名尸?
那高高在上的仙家弟子,可不会管你我死活,乖乖回去吧!”
“请让开,”少女说话轻飘飘的,像是一戳就会破掉的泡沫。
“让开?守门就是我的工作,不让你这样的流民进去是我的职责。”
胖女眼珠子一转,露出别有深意的眼神,“不过……你想进去也不是不行。”
说话时,胖女的目光分明钉在少女怀里的地图上,“把那个给我。”
“这是仙人姐姐给我的,”少女虚弱但坚决地拒绝,“我不会给你。”
“这可由不得你!”
胖女狰狞一笑,“你这流民,来了这无亲无故,谁认得你?就是把你卖去瓦子,又有谁能阻止?”
见对方撕破最后的善意伪装,少女脸色苍白无比,深知自己处境危险。
她死死紧握图纸,双手抱着自己,用尽身体最后的一丝力气向胖女身边的空隙冲去。
只要能进城……
仙人姐姐一定会来接我的!
少女始终是怀有希望的。
她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独自找到这远离凡尘俗世的云翳城。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她终究是找到了这里,只差最后一步,便可踏上仙途。
“不要阻挡我!”
少女双手护住身躯,滚进城内的主干道,顾不得地上粗糙的碎石子,左手撑地借力跃起,径直朝城中跑去。
然而,就在少女撑起身体,方才跑出几步,甚至未能离开城门十丈,身后已有破风声袭来。
一股巨大的推背感,随后是剧烈的疼痛,肺腑一震,甜腻的液体涌上喉咙,几乎无法呼吸,四肢无力不听使唤。
“咳……”少女呛出一口鲜血,扑地倒地。
“臭丫头,还想跑?”胖女上前抓住她的脖子,单手提起,“哼,非要逼我动手?伤成这样瓦子也不会出钱给你治,干脆扔出城喂妖兽得了。”
嘀嗒……嘀嗒……
血顺着少女的双腿滴落,地面积攒一摊猩红。
她的脸痛苦地皱缩着,眼中的希望渐渐熄灭。
“好痛苦。”
“我要死了吗?”
“谁来救救我?”
“仙人姐姐,仙人姐姐……你在吗,不是说好了会来接我……”
“为什么没有人,为什么……要骗我?”
失血的虚弱,少女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她努力呼气,吸气,但每一次呼吸,她的胸膛都传来四分五裂的疼痛。
渐渐,仿佛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到了。
“原来,死,是这样一种感觉。”
少女绝望闭眼,心想自己怎么还有知觉,倒不如死的利索一点,也省的继续折磨。
“大胆,还不把人给我放下!”
嗡——!
劲风吹过,少女感到自己身体被高高抛起,最后落到柔软温热的怀抱之中,一枚甜甜的丹药塞到嘴里,化作热流流遍全身。
少女睁开眼睛。
一柄剑,一俊俏出尘的白衣女子,映入眼帘。
“哟,你醒了?”
恩人看着少女,“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也不要你别的,你就用身体来报答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