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斜,枫林中的湖边小路上的叶子随着我的脚步踏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斜阳不愿在我身上浪费过多的时间。
也许树与树叶是拥有各种颜色的,但树影永远是可悲的黑色,我的人生也许如树影一样,只有我知道,我所渴慕的正如我身边的树一样。
病少女同着病殃殃的树林,与因病马上就要落下的太阳。
人们都叫我病少女,我知道,这是蔑称,绝不是诗人笔下清澈如草、眉目清朗、一见难忘的病少女。
无论有事没事,我都很爱到这一片枫林里,特别是与我同色,同是悲哀色的秋天。
每当置身于枫林中时,我都好似不是我了一样。
枫树被风吹拂着,在地上留下飘动着的剪影。
突然,“莎、莎”的脆裂声灌进了我的耳中。
这是有人踩碎了干枯的枫叶的声音。
为什么要来破坏娴静的林子呢?
“星光海——”
一个少女的声音喊着我的名字。
黧黑头发的少女出现在了我面前。
她双手放在身后交叉,脚步轻盈的踏在满地的丹枫上,枫叶发出“莎、莎”的声音。
“莎、莎”我望着她踏着落叶不由自主的说出了这几个无厘头的拟声词。
“为什么你要说这个啊?”她用右手抵住下巴,对着我微笑着,道。
“你是……”我不解的对着我眼前的少女问道。
我完全不知道我眼前的是何人,但不知为何,我总感觉我们在哪里见过,心里也萌生出了一种小鹿乱撞的奇妙感觉。
“将你拯救的天使大人喔。”她讲着这句根本无厘头的话。
“不要开玩笑了。”我对着眼前的少女说道。
“欸?我以为高岭之花会因太少和人讲话而期期艾艾呢。”
她用着不紧不慢的语气挑逗着我。
即使我很久没有和同龄人说话了,但我并不紧张,因为我完全不用担心她会厌恶我。
既然知道我的名字,就肯定也会知道我就是人们口中的病少女。
反正肯定会天生的对我产生厌恶的情绪。
“呵呵,我也觉得会呢,但目前看来,貌似并不如你所想的一样喔。”这是实话,我见到别人时,说话都会结结巴巴的,但不知为何,见到眼前这个少女时,话语却格外的柔顺。
“是吗?”她对着我用些怀疑的讲道。
“现在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什么叫‘将我拯救的天使’?”我向她抛出了两个问题。
她不停的绕着我轻快的转圈。
是想要绕晕我吗?可是只要我不去看她我就不会晕,就不会被她掌控。
“大小姐,你知道吗——”
好不习惯的称呼,不过我确实可以算是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在你的年龄,应该享受到的是海滩,是幻想,是诗人与喜欢某人的情愫。”
“而不是封闭的起居室,豪宅中的壁橱喔。”
“我不知道。”我斩钉截铁的说道,因为我认为这些都是离我很远的事。
“我正是来让你知道的。”她对我回复,道。
“莫名其妙地出现,莫名其妙的话语,莫名其妙的人。”我喃喃,道。
“星光海,你对我的评价就是‘莫名其妙’吗?”她的神色中透着些许悲伤。
“嗯。”
“砰——”我的身体感觉到了一股重力,柔软的触感抵在我胸前。
“为……为什么……”
那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正抱着我?某明奇妙。
“骗子,看嘛,你这不是说话期期艾艾了吗?刚才谁说不是我想的那样的?”她将嘴唇贴近我的耳朵,低声说道。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懵了。
“你很久没有被人抱过了呢。”
她的话语和黧黑的长发中飘出来的香味一同进入了我的体内。
“为什么要这么说?”她的话语像是利剑一般,刺进了我心中,也挑起了我的疑惑。
“如果是正常人的话,现在哪怕只是因为潜意识,也应该将我推开来了吧?而你没有呢。”
“你很享受吗?”她不停下来,再次用言语进攻。
「这是要打破我的自尊吗?」
这家伙是误会了什么吗?
“混蛋,我是什么变态吗?怎么可能?”我有些愤怒地用力推开了这个看似柔弱的可爱少女。
“病少女吗?”
“是因为无法驾驭魔力吗?”她似乎在讥讽我。
“我怎样都与你无关吧?”
这个世界,魔力的多寡决定了自身的生命价值,自从上次主的救恩过后,人们就都可以使用魔法了,魔法的本源出于主。魔力多寡叙述着主的怜悯的多寡,魔力越高,在主面前的权柄就越大,主的救恩与圣灵的做工自然也越多。
相对的,像我这样完全没有魔力的人,可以说主已经放弃了我。
「被主抛弃的病少女。」
“既然你被神抛弃了,那我就作为天使拯救你,降下恩赐于你的旨意吧。”
“笨蛋吗?”
“我真是笨蛋喔。”我听到这话后,轻微的笑了笑。
“坐下来休息一会吧。”她用右手抵住额头,对我说道。
“晕了?”
“嗯,晕了。”谁叫她不停的绕圈呢?这也算是自作自受吧?
“谁叫你要拼命转圈?”
“如果在这片枫林里缓慢的转圈的话,就会显得我更加神秘和优雅喔。”
“你一定会想‘这个看起来好正的人是谁啊?我一定要听她的话’之类的吧?”
“不,并没有喔。”我用着平和的语调对她说道。
“我也知道应该不会的,但你难道就不能迁就一下我吗?”
我其实还是蛮想要跟别人讲话的吗?我能和她聊这么多话,我自己都很难想象。
“不好意思,迁就不了。”
“这样啊。”她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与她在湖边坐了下来。
夕阳的晖光照着我们,微微飘动着的枫叶和轻轻拂动的水面以及被光染黄的草都在注视着岸边的我们。
我的双脚卷曲,并且用手抱着我卷曲起来的腿的膝盖,将头依在膝上看着她。
“看到你的一刹那,我以为你之所以被叫做病少女是因为你正像诗人笔下的清澈如草、眉目清朗、一见难忘的病少女一样呢。”
这家伙绝对要比我好看吧?是想要挖苦我吗?还是说……
也许真的是这样认为的呢?我总是爱以最大的善意去理解别人,所以她应该是真心的吧。
“嗷,谢谢了。”
时间仿佛有些变慢了。
“所以——
“你是谁?”我再次向她问道,这个极其重要,但她却完全没有正经讲过的事情。
“你问了很多遍了呢。”
“因为你完全没有正经的回答过。”
“我叫令名雪喔。”她对我自报名号,道。
“姓令名,名雪。”
“你呢,姓星光,名海。”
她报了我的名字和她自己的名字,可是我想问的可不是这个。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的名字和姓氏啦。”
“我想问的才不是你的名字,而是你的身份是什么,你从哪里来,来做什么。”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我是来拯救你的喔。”
“我要的答案不是这个。”
“唔姆。”
“OK,OK,那我就告诉你吧……”
总算是愿意跟我讲原因了吗。
“你姑且还算一个学生吧?”
“哪怕一直都不来上学,你的学籍依然是‘国立清溪高中’吧?”
听到国立清溪高中的名字,我愣了一下。
“嗯,怎么了吗?”
“我们是同学喔。”
切~那一刹那,我还真以为是天使大人来接济我了呢。
“我以前也有过像你一样不愿意去学校的时期,所以我能理解你。”
“哪怕你不是因为魔力问题而不去上学的也能理解我吗?”
“嗯。”
我们相似的地方除了曾经都长期不去上学,还有像的地方吗?
“嗯什么啊!你不会懂的。”
“被主抛弃的厄运你是不会懂的。”
“你是被一个无形的神抛弃,我是被一个有形的人抛弃,怎么可能会不懂呢。”
“什么意思?”
“我从小就是被抛弃的孩子,因为没有父母,我不愿意到学校,知道初中的那天——”
“契机是哪年夏天的棒球赛。”
“我从棒球场外看向里面。”
“我想,这才应该是我的归宿……”
“挥棒,跑垒,接球……”
“经过无数的思想斗争和权衡利弊后,我下定了决心。”
“后来在好心人的接济下我顺利的上了学。”
“现在,靠着我自身的努力,通过奖学金和打工的工资,我完全可以独自生活下去了。”
“可是,我感觉少了些什么……”
“直到我听到了病少女的故事。”
“初次见面时,我就被你迷住了。”
初次见面是在哪里?我可从来都不记得她欸。
“后来,我不停的观察你,直到今天我终于鼓起勇气了。”
这家伙原来还是个跟踪狂啊?好恶心!
“呐,拉着我的手——”她伸出手来,要我牵住。
我将手递了上去,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似乎得到了些许慰藉一样。
“在空中自由飞行的魔法——”
在她念完最后的一个字时,我们的周围出现了一阵风,将周围的枫叶以我们为圆心向四周吹去,落日的余晖照在因为她的魔法而泛起涟漪的小湖上。
“你也能做到的……”
她看向我的眼睛,我因为害羞将头低了下去,望向已经离我的脚有一段距离的地面,脸上浮出些许的红晕。
直到飞起来,我才看见刚才我们所在的枫林有多么渺小,那一片小湖貌似一个小点。
“呐,不用去在意别人,你看你刚才站的地方。”
“匆匆忙忙的人们像这样从你的头顶飞过,根本就无法看清你。”
“你就像一个点一样,没有人会在意的。”
“可是,我就是一个点,你不还是来找我了吗?”我大声的对令名雪喊道。
我第一次听到,在空中飞翔时,风所产生的呼啸声。
“喂!你说什么?风太大了我听不清。”
我对着令名雪笑了笑,她也对着我笑了笑。
她牵着我的手在空中不停的徘徊,鸟儿时不时的从我们旁边飞过,夕阳最后的余晖映在我们身上,她的头发原先应该是黑色的,可是在太阳的照耀下被染成了泛着有些刺眼的光的金色。
魔法的世界远比从前的从前,那种单调的世界美丽。
人类的科技已经数千年没有太大的进步了,有些房子甚至是数百年前的。汽车、火车、电车、列车、轮船、飞机,全部都没变——
因为不需要变,想要做的事情用魔法就OK了。
古人的智慧加上魔法完全够用了。
也因此,我能窥见以前的生活……
我简直就和数千年前的人们没有什么差别。
“呐,在空中发愣是很危险的喔。”
“时不时就会有鸟儿会冲出来撞你的脸呢。”
我们依旧在空中飞翔,这种新奇的事物,本应勾起我的兴趣的。
“嗯。”我努力地挤出一丝笑容对着令名雪说道。
“你这家伙还蛮会为别人着想呢。”
她逐渐慢了下来,并且降低了高度,慢慢地将我放置到了地面上,我着地后她也用脚尖轻轻的点到地面,最后完全立在地面上,面对着我。
“对不起,我以为你会很享受的。”
“谢谢你陪我演完了这个闹剧一样的,让人费解的,小孩子家家酒一样的相遇。”
“对不起,星光海,我这个人很奇怪吧……”她讲话的语气逐渐低沉了下来。
我很开心能够有人与我为伴,可我不知道如何告诉她。
“让我们快点结束这个尴尬的,游丝逸想的相遇吧。”
“我以为你会高兴的,对不起了。”
“我很某明奇妙吧。”
“在空中自由飞行的魔法——”
她起身飞向天空,离我而去了。
我觉得要是错过了这个机会就再也无法见到她了,所以我跑了起来,企图追上她,会让她看见。
正如她所讲的那样,在空中的人看来,我就是一个小点。
她也像一个小点,最后全部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