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高卷城头,尘沫飞扬。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百里钰代行族长之权,处理公务,在家里憋了许多日子。
期间,派人多方打听,也没探到些有用的消息。
渐渐的,心底的微弱的希望,也随窗外风沙消逝了。
咔哒。
推开门,少年披麻戴孝,手掌掩着日光,神情憔悴。
今日,乃丧礼。
可笑的是,分明是他的父亲,可百里钰却无办丧之权,全由几位长老代劳。
没了庇佑,即便你贵为代理族长,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案板上的鱼肉。
一路来到百里家祠堂。
门外长挂白幡,祠堂内气氛肃穆。
众人神色各异。
有人面露悲,藏不住眼中欢喜。
有的人,长叹一声,惋惜英年早逝。
也有人捶胸顿足,大哭一场。
走到灵位之前,他扶起长跪不起的侍卫头领。
白敦眼角湿润,少年心中,也不免悲戚。
但在人前,绝不软弱。
少年神色如水,长眸一如往日平静。
“公子,您节哀顺变!”
白敦抱拳,重重行了一礼,“族长知遇之恩,白敦永世不忘!”
少年搀扶起白敦,还了一礼,“千里马难寻,父亲从未看错任何人,何况……”
不待两人叙旧,一旁,同样白衣素缟的百里石砾,眼中泛过一丝歹意,不怀好意。
“逆子百里钰,为何见过族长灵位迟迟不跪?”
霍然间,尚还有熙攘低语的灵堂之内,寂静无声。
那些前来悼念的,无不是黄沙城位高权重之人,此刻,他们的目光全部都聚焦到了此处。
一早听说族长之子百里钰聪慧过人。
在场之人无不人精,都听出这人赤裸的挑拨嫉妒之意。但无人阻拦,他们都想看看,这号称黄沙城第一天才的百里钰,是何种人?
而那百里石砾,见百里钰难堪,不禁鼻孔微张,眼睛得意的瞥向少年,心中嗤笑。
“敢与我作对?这便是下场!”
阴柔少年摇了摇头,安抚走一旁正欲发作的白敦,面不改色。
“父亲灵位前我自是要跪。”
说完,不等百里石砾出声挖苦,少年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而后长跪不起。
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起来。
来往宾客不知这百里钰,是真的老实厚道,还是没听出言外之意?
在自己父亲的丧礼上,外人如此侮辱,便是傻子,也得听出三分火气。
久久无言。
不少人心中,倒是可怜起这个少年来。
早年丧母,少年丧父。
此后人生之路,不管如何高昂激进,回头遥望,身后皆是空无一人。
众人沉思间,突兀的厚重之音,打破了宁静。
“贤侄如此孝顺,让我这个做二叔的倍感欣慰。”
百里钰起身,祠堂外走入一人赞叹不已。
所来宾客见此人前来,无不目中生寒。
“百里家男儿,忠孝两全!天资卓绝,族长大哥后继有人矣!”
百里山魁梧壮硕,一身软甲。雄浑气势,与儿子的百里石砾大相径庭。
百里钰起身恭行一礼,谦虚应道。
“二叔言过其词了。”
方才见百里钰吃瘪,百里石砾兴奋不已,他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时,却听到娘娘腔被自己爹如此夸赞,心中顿感不平。
“爹,你怎么这么夸这娘娘腔!你都没夸过我!”
“住嘴!逆子!还嫌丢的人不够多吗!滚出去!”百里山眉头紧皱,他呵斥一声。
此子不学无术,他早就想实行一番家法了。
百里石砾心中怨恨,恶毒的看了一眼百里钰,低头快步离去。
只怕此刻,心中对百里钰的嫉意,更深一层。
“让贤侄见笑了。”百里山惺惺作态,呵呵笑道,“今日有一事,要与贤侄商量商量。
“这就迫不及待了吗?”百里钰心中冷笑。
“敢问二叔,可是为族长令牌之事?”
“正是此事。”百里山毫不避讳,眼眸之中闪过精光,“如今,烛龙山脉局势尚不稳定,仍有些许的魔兽下山冲撞黄沙城,多处家产遭毁,如再放任不管,损失巨大。”
百里钰心中了然。
百里山所言,也确属实。
近两年魔兽猖獗,尽管烛龙山脉都是些草食性的魔兽,但百里家所租田的佃户分布在黄沙城四周,少有灵修看管,不少魔兽也便肆意大胆的啃食起佃户所种粮食,使得大多数人家,都交不上些许粮食。
但单凭这些话,还不足以令他动心。
见百里钰沉默,驻足许久的白袍老者不免催促。
“小钰儿啊,此事,有何可顾虑的?家族之大计切莫为一己私欲葬送啊!”
说话的白袍老者,是二长老。
是族中一位外姓长老,苦熬资历几十年,勉强爬得这个位置。对这极度排外的百里家来说,也算是为人津津乐道的谈资了。
“可是……”
“贤侄如有顾忌,尽管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我定会秉公处理。”百里山道貌岸然,负手而立,还真有些长辈袒护晚辈的模样。
“我想整理父亲的……遗物。”
白袍老者自然听出言外之意,老眼精明,抚须笑道。
“小钰儿啊,不满及冠,可无权继承父辈遗产啊。”
“可是…”百里钰垂头丧气。
眼中却如湖泊般宁静。
他断定这两人不好在外人面前,过分打压自己。
名声么,身居高位的人最是需要。
双方僵持片刻,百里山率先松口。
“也罢,贤侄如此有心,我这做二叔的,也不好过分守着规矩。”他大手一挥,仁义道,“只要贤侄能入了这黄沙城学堂,成了灵修,族中,自然是将大哥的遗物交予贤侄。”
此言一出,满场宾客无不皱眉。
灵修是何等人物?
千百人之中,适合灵修者不过二三。
黄沙城,每年适龄少年少说有几千人,也不过堪堪能筛选出数十位适宜灵修的人物。
这百里山说辞冠冕堂皇,可实则在为难这个少年了。
在场的,都是黄沙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少人都曾与百里岱结下过善缘,更有几人与其有莫逆之交。
“恕晚辈不能同意交权,二叔。”百里钰微微一笑“想让晚辈不追查账册,更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