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吃了之后会全身发痒,如果真的打算拿这个填肚子,要做好觉悟。”
爱弥雅伸过去的手停了下来。
这已经是她找到的第三种看起来能吃的东西。
“现在这个季节,在松枫森林很少有人类能够食用的果实,如果你确实饥饿,屋子里还有留下的干面包。”
维尔宁说话时并不张嘴,据爱弥娅观察,它发声靠的是鳞片覆盖着的一些形似鱼鳃的器官,分布在它那修长的脖子上。刚刚加热湖水时,这些器官也产生了富有规律的震动,借此调动了体内的超凡物质。
“你平时都吃什么?”
“龙与人之间亦有差距,我不认为你能咀嚼和消化石头、金属还有树木之类的。”
“你高看我了,我甚至嚼不动那些砖头一样的干面包,如果那些面包在制作时捏成别的形状,毫无疑问能成为一把顺手的兵器。”
“其实可以用水泡一泡。”
“我真的谢谢你,谢谢你全家。”
人在饥饿的状态下总会逐渐降低自己的饮食标准,迫不得已的爱弥雅最终还是向砖头面包妥协。
咽一口添一口水,终于填饱了肚子。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爱弥雅注意到,在自己表达对大黑龙的诚挚感谢后,它就不再发声,只是默默的跟着自己,现在正卧在屋外,硕大的眼睛漫无目的的望向远方。
爱弥雅想到神奇妙妙盒子上与一种叫“网友”的生物的交谈,如果只有字没有表情,自己总会胡思乱想:他是不是生气了?他是不是在骂我?他现在很难过?
维尔宁——一头龙,身为人类的爱弥雅自然理解不了它的表情,甚至语气都给爱弥雅一种尸体在说话的捧读感。或许反过来也一样,这头傻龙在听自己讲话时又是什么感觉?
他甚至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爱弥雅从窗户探出头去,
“你好,维尔宁!”
见黑龙扭过头来,爱弥雅将手掌围成一个喇叭
“我叫爱弥雅,不知道多少岁,昨天因为得了绝症快要死了,只是有个傻子牺牲了自己把我治好了,又有个便宜叔叔给了我张纸,我就被扔在这儿了。”
“也许我说的话哪儿刺激到了你,你不要介意,毕竟我也被刺激到挺多,就算扯平了!”
爱弥雅不顾自己刚被面包干划过的嗓子,用最大的声音喊话,说完后远处甚至传来了些许回声。
少女注视着黑龙的脸,不久之后,维尔宁告诉爱弥雅,当时它确实是在笑,只是看不出来。
维尔宁,这是师父给它的名字,从钻出那颗蛋到与师父告别,总计花了三天时间。
三天看似很短,但也注意学到足够的知识,第四天的早上,自称斯塔弗罗兰特的那个人离开了。
他说自己时日无多,最后要去试试能走多远,教一头龙常识和知识耗费了自己太多时间。
然后他来到了这里,曾经这间屋子里住着个老头,维尔宁或许应该叫他师兄。斯塔弗罗兰特传授了他太多东西,以至于他时常走火入魔,疯疯癫癫。
偶尔也有人巧妙的路过,老头要是看的顺眼便招待一下,不顺眼就直接赶走。
老头总在写书,要记录斯塔弗罗兰特的思想,不久前终于完成,于是也跑了。
维尔宁不明白老头为什么要走,松枫森林对于他这样体型的生物也足够辽阔。
“你小子明白什么?”
老头离开之前如是说。
“我大概了解了。”爱弥雅觉得这头龙是讲故事的行家,无论多平常的事情配上这沧桑悠长的嗓音都能变的悲情。
“这纸是那个疯老头做的?”爱弥雅从黑匣子里掏出撕成两半的纸条。
“他确实做过一张能传送的纸条,就在一年前送给了一个人。”
“是不是一身大的夸张的白衣服?”
“嗯”
“叫迪米亚特?”
“确实是叫这个名字,看来你们认识。”
爱弥雅继续提问,
“他当时是圣阶吗?”
“你是说你们人类规定的力评价体系?据我观察,他当时并没有操纵法则的力量,只是和疯老头谈了一天,心有所悟,然后离开了。”
爱弥雅仍想继续问些问题,但是刚一开口,某块肌肉开始不受控制的颤动。
“嗝——”
“我提醒过你,干面包应该用水泡一泡,不然很容易打嗝。”
“你……”
“嗝——”
“你怎么知道的。”
“疯老头经常这样。”
爱弥雅猛灌一口水,终于好受了些。
“刚才你为什么不说话?”
难道家里人死光了?为了保持基本的礼貌,少女把后半句埋在了肚子里。
维尔宁没有回答,只是反问。
“你见过其他的龙吗?”
“其他的龙?”
爱弥雅猛然惊觉,抬起头震惊的望着窗外的巨龙。
这个世界有龙吗?
自己因为另一个世界关于龙的神话而在短时间内接受了眼前生物的存在,但在这里,没有任何传说、任何书籍、任何人记录过有这种生物存在!
“在破壳不久后我大概明白,世界上已经没有其他的龙了。”
“疯老头说,也许很久很久以前,还没有人类的时候,龙也曾经有过文明,只是后来消失了,一颗龙蛋被封存起来,直到被师父挖了出来。”
爱弥雅的脑海中想象出巨龙的文明,比升云堡大上不知多少倍的龙之城,无数腾飞的强大巨龙,要多么可怕的灾难才能毁灭这一切?多漫长的时间才能抹去所有痕迹?
“我不知道自己的性别,甚至不知道龙是否有性别,不知道龙的语言,只能用自己发声的器官模仿人的声音。”
在爱弥雅的眼中,眼前的巨兽又多了几分悲凉感。
“我说,要不这样。”
脚底具现化出灵质,爱弥雅直接从窗户里跳出来,粗布裙子正好覆盖到小腿,没有任何装饰和花纹,但在少女的身上却显现出别样的光辉。
“就算这些是真的,你不还是要活着?那就往好处想,那么大的灾难你都活下来了,那得是多好的运气?以后替你的先辈们见证这个世界吧。”
“再说,你怎么知道其他地方有没有别的龙蛋?说不定以后还遇得到呢。”
“还有……”
爱弥雅想不出来了。
“还有……”
“总之,你这么帅一条龙,整天垂头丧气的算个啥?我昨天才死了丈夫,今天不还是笑嘻嘻的在这儿开导你?”
说完,爱弥雅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在笑,于是强行挤出一个生硬的笑脸。
无论是震惊或是感动,都被隐藏在坚硬的鳞片下,维尔宁无缘由的感到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