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特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面对这个堂堂正正击败了自己的挑战者,华月是颇为认可的,只是眼见用餐期间只有兰特一人闭口不言,出于馆主的关切和责任心,想要了解一下兰特的后续行程。
「嗯?啊……没什么打算吧,总之得赶在剩下的时间里,拿到最后的两枚徽章才行。」兰特本在用筷子夹菜的手听到提问时停滞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说出了自己下意识的想法。
「果然主要目标是城都联盟吗?」
「嘛……姑且,算吧。」
「(呵。)」一旁的布莱恩在偷着乐,兰特从他第一次结识的时候就是一幅没心没肺的样子,不单单对他人的事情不关心,要说他自己的目标,或者说是梦想,不能说模糊不清,严格来说,是压根没有。在和百璃一起去挑礼物时,被百璃一语提醒,恍惚间确实有种这小鬼头最近刻薄的话变少了的幻觉。不管是走在对战之路上的“坚定”,亦或是对人对事的“缓和”,都在暗示兰特渐渐从一个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小子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只是……
华月用手机查了下港口的轮渡排期,说道:「这样的话,如果按港口最近的游船行程算起,去北方的浅葱市会比较快一些。那里我记得是蜜柑小姐的道馆,很难对付哦。」
「蜜柑小姐?」
「对,那可是钢铁属性宝可梦的专家。不过……」华月将头转向黑鲁加,黑鲁加就餐后将身体自然的伏在地面上,双目紧闭权当小憩的同时依旧感受到了旁人的视线,半睁着双眼略带疑惑地回望过来。「呵呵,用好这只黑鲁加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钢系吗……谢谢,三川小姐。」
提前知道馆主擅长的属性对挑战者来说是战前整备的极大优势,钢系本身能够抵抗的属性相当多,仅仅只有地面、火以及格斗系的三大弱点,并且完全免疫毒系,对妖精系效果拔群,也就意味着兰特自己手里可用的手牌实际上,并没有多少选择空间。
「对了,兰特,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答应我…不对…是我和百璃共同的一个请求吗?」华月话锋一转,和馆主身份发言时的语气判若两人,和百璃对视一眼后,点了点头,卸下了自己的馆主包袱,以姐姐的身份向兰特问道。
「额……要不有话直说?」兰特有些错愕,但看两人郑重其事的样子,也不好拒绝,至少该听一听对方的意图。
「其实——」「姐姐,还是我亲自说吧。」
华月正要开口时,百璃接过话头,闭上双眼深呼吸,像是在平复自己有些紧张的情绪,半晌,百璃重新直视着兰特和布莱恩,郑重说道:
「我想继续跟着兰特和布莱恩先生一起旅行。」
布莱恩脸上露出了些许释怀的笑容,在三天前的傍晚黄昏下,兰特曾经这么问过自己,该不该让百璃继续留在姐姐身边。那时候布莱恩并未多说什么,因为他很清楚不论是偶遇还是刻意的安排,一起旅行至今的经历都已成事实,如今伙伴的去留,决定权本就不在兰特一人身上。
「为什么……」兰特口中发出了今天最低温度的声音,「你不想和你姐姐在一起吗…?」
「啊…原来送别是这个意思……」百璃很快明白了兰特那句疑问的由来,眼神中多了几许迟疑和动摇,但很快又恢复了坚定如初,还想继续说着什么。在这三天里,华月和百璃不止一次谈到过今后的去留问题。
姐妹在一起可以互相照应,这是人之常情,最初对百璃不甚了解的情况下,出于安全考虑,加上有布莱恩的看护,才能顺利安全地走到今天,更不要说多次和暗锋组织的冲突,先抛开暗锋组织真正的目的不谈,以兰特和百璃的年纪和实力,如果遇到布莱恩不在的时候,独立面对暗锋组织风险也很高。现在有了个固定的居所,兰特想不到任何理由能让百璃说出这种请求。
「兰特,你想说的我都明白,身为姐姐我当然不希望百璃继续承受这本不需要承受的风险。但当我看到百璃对待宝可梦更加积极主动的模样,听到百璃分享旅行经历时的那份安心和雀跃后,我不得不承认,这件事应该让百璃自己选择,并不该由你或者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做决定。」华月将百璃的笔记摊在兰特面前,继续说着,「从两位巡护员前辈那里获得的些许和宝可梦相处的动力和知识,从兰特你那里获得的些许宝可梦对战的勇气和自信……以及一路上结识到的人,这些都是我从未能靠自己想象到的。」
「呵,其实这小子不久之前也没什么自xin…嗯?等等怎么就把我跳过了?」布莱恩本想借机挖一下兰特的黑历史,仔细一听后知后觉自己完全没有被提到,或者说被归类到了“其他”?
「你能看一下场合吗……」华月白了他一眼,并没有继续搭理。「当然我也会担心百璃这次离开又要经过多久才能回来,而且,在那之前,兰特,为了百璃真正的“安全”,我需要你知道一件很重要的事。以往可能是运气好,但我不希望有那种小概率的事件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重要的事?」兰特有疑惑的并不是重要的事是什么内容,在华月刚刚这句话里,这件事和百璃息息相关,明确的对话人又只有兰特一人,那也就是说,这件事布莱恩是不需要知道的,或许,是他早已经知道而只有兰特不知道的事情。
华月对百璃使了一个眼色,示意百璃把这件事按她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就算自己是姐姐,也不应该代替指出这件妹妹一直介意的事情。
「兰特,抱歉一直以来都没有告诉你这件事,其实我……」
「唉,幽闭恐惧症,是吗?」
「欸?」
百璃除了出身来历不太明朗之外,对兰特隐瞒着的事实际上少之又少,兰特也一度有过怀疑的倾向,只是多番相处下来能看到的,是一个没什么心机的女孩,仅此而已。相比自己在学校的变故后,逐渐变得疑神疑鬼起来,对周遭的人都抱以谨慎,显得过于多虑。
在这样的对比下,能和百璃的“安全”有关系的,只有这个了,兰特心里这样想着。
「兰特,你怎么会…已经知道了…?」百璃提到一半的心理准备顿时一空,布莱恩,华月和香织都一副很是惊讶的模样。
「就是,那次时拉比的时之波纹里,每个人的过去都被映射到能被旁人观测到的程度,你们也看到我的了不是吗?」兰特突然不是很适应这么被人盯着,挠了挠头解释道。
「但在过去的空间被打破之前,不是只能看到自己的吗?」布莱恩回忆起当时的情况,是自己先破除了困住自己的那段记忆,才能出发去找其他几个小朋友。
「但,这并不代表,出来后那段属于你的记忆空间就消散了,这是圆藏先生告诉我的。更何况,你们在我的空间破裂之后,我已经和圆藏先生对战并分出胜负了,如果是按大叔你说的时间算,怎么都不可能实现吧?」
「有道理哎……」布莱恩右手握拳敲了敲左手,恍然大悟。
没错,当初在时之波纹中,布莱恩、小妙和百璃三人找到兰特的记忆空间时,兰特早已凭借圆藏的帮助摆脱了束缚。恢复自我意识后的兰特一心想着找到脱离时之波纹的手段,唯一的线索就是当时触摸到了那只介于魂息与正常状态的电灯怪,最终在遍历了不少记忆碎片后,终究找到了圆藏所在处进行了最关键的一场对战。
在这些记忆碎片中,就有布莱恩和小妙看到的百璃被困于黑暗地下室的时间,兰特想不到能够介入的方法,与其耽搁时间,选择了更激进的策略,直接击破源头。百璃那段记忆表现出的症状,让兰特产生了某种即视感,在百璃第一次回到满金市时不愿意走入的广播塔,圆朱道馆在馆主小松那适合幽灵系宝可梦发挥的漆黑场地时的不适,就算顶着劳累徒步下山也不愿意坐的摩天轮,以及抱着对身上巡护员制服的敬意,冲进封闭的废墟研究所前那停滞不前的矛盾,除了幽闭恐惧症之外兰特思考不到其他可能性。
在三天前来到道馆时,百璃面对电梯的那种身体下意识的抗拒反应,让兰特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只是既然百璃和布莱恩都没有提起这件事的意思,兰特也不至于主动去揭人伤疤,更别说没得到本人承认前这都属于猜想的范畴,兰特在此时百璃主动想说的时候抢先一步,叹了口气也做好了猜错道歉的准备,只是从众人的反应来看,和自己的猜想别无二致。
「先不管那些了,百璃你愿意主动提起这个,应该不只是让我们帮你避免到相对封闭的地方这么单纯的事情吧。」布莱恩看到百璃在得知兰特本就是知情人这一点后,神情除了最初的几秒呆滞,认真的模样并没有明显的变化,就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就让我和百璃一起告诉你们,关于你们相遇之前的一些事吧。」华月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兰特,希望你能明白,接下来你听到的故事,绝不是我为了百璃向你们博取什么同情心,只是作为旅行至今的同伴,百璃希望你们能站在对彼此双方都足够了解的前提下,去决定是否接纳百璃今后继续同行的请求。」
「嗯……」百璃应声点头。裙儿小姐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一步高跳,跳进了百璃怀里坐下,用自己叶片形状的手去将百璃的嘴角挤出微笑的角度,百璃噗嗤一笑,抱起裙儿小姐将它转过身面对着,「我不要紧的,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