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浅葱市北方,哞哞牧场。
兰特在通往山顶湖泊的半山腰处,曾经带着电龙在这里击退了占山为王的隆隆岩。在几天前,隆隆岩留下的一些体积较大的石块被兰特花时间重新搜集了起来,靠着奇鲁莉安的念力将石块聚合到一起形成了一座小型假山。
「大嘴蝠,用杂技正面冲散它!」面对这丝毫不会动弹的“木桩靶”,并不需要杂技多重变换的进攻角度,将能积蓄的力量积蓄到最大,笔笔直直地冲过去,碾碎——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奇鲁莉安将不同石块缺损的角度严丝合缝地拼凑到了一起,让整个假山的架构意外的稳定结实,大嘴蝠一次又一次的杂技冲锋,也不过是撼动了表面的一缕沙尘,反倒是自己的翅膀和身体受到岩石冲击的反作用,残留的伤痕越来越多,与之相对的,杂技的力度也在伴随着大嘴蝠的体力衰减而减弱。
毫无疑问,兰特在严格对大嘴蝠进行力量上的密集训练,在此前的浅葱道馆与龙也的自由对战中,被斗笠菇轻松占据了高位耗损超出了预期,正面对位暴飞龙也败下阵来,让兰特再一次被实力不足的愤恨挤满了内心。
「差不多就先休息一下吃午饭吧,电龙它们等你很久了。」
从上山坡道上走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小刚。顺应兰特的请求,小刚将电龙安顿在了它最喜欢的湖边扎营,奇鲁莉安完成了石块转移的工作后,也被小刚带到营帐附近开始了属于它自己的冥想训练,山顶这片湖面上,吹拂过脸颊的微微寒风刚好有助于提神醒脑。
「好,大嘴蝠我们走。」兰特没有将大嘴蝠收回精灵球,就让它这么跟着飞上山,利用好一切能锻炼的要素,对兰特来说或许才是重中之重。
……
「为了我耽误小刚先生的时间,实在抱歉。」
「小事而已,既然是蜜柑小姐的托付,我也就是尽点绵薄之力。这么僻静的地方,也很适合复习宝可梦医生的理论知识。」
在观察到道馆内对战过程中兰特的异样表现,以蜜柑见过那么多风格各异的挑战者训练家的阅历,笃定兰特的心理状态有着自己想象不到的隐患,保险起见便希望小刚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照顾照顾这位后辈。小刚除了白天会旁观兰特的训练,帮忙准备一些野外露营的手制料理外,晚上基本上会回到宝可梦中心的房间,偶尔会听一下网上的宝可梦医疗科普讲座充充电。
简约的餐点很快就过去了,小刚将大嘴蝠抱到自己身边,仔细检查大嘴蝠身上的伤口,将随身带着的一些带药效的树果碾成粉末,做成宝可梦食物提供给大嘴蝠内服,伤口也进行了简单的消毒处理,在这个气温下裸露的伤口只会加剧身体的刺痛。
「……谢谢。」兰特看着小刚娴熟的手法,不禁感叹着,「不愧是向着宝可梦医生为目标的饲育家。」
「这没什么,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小刚脸上依然挂着微笑,手上对大嘴蝠翅膀背部拿捏检查的动作也没停下,「比起感谢,兰特我想问你一些问题。」
「?」
「真的有必要让大嘴蝠进行这样蛮力方面的训练吗?」
兰特一时语塞,咬了咬牙说道,「想要在空中战打赢那只暴飞龙,没有别的办法了。」
「那好好培养一下奇鲁莉安的妖精系技能怎么样?对战可不是一条死脑筋就能解决的。早晚有一天它能成为你们约定好的沙奈朵对吧?」
奇鲁莉安进化成沙奈朵后,不单单是精神力上的提升,心灵感应、控制念力的强度都会得到巨大的增幅,和奇鲁莉安的状态不可同日而语,更不用说还可以学会月亮之力这类对龙属性宝可梦有毁灭性打击的强大技能。
兰特看着奇鲁莉安那包裹了全身将近80%的绷带,即使乔伊已经确定烧伤几近痊愈,不出三天就可以拆掉绷带自由行动,但那个雨夜中的炼狱在心里刻下的下意识恐惧让兰特始终无法迈出这一步。
「奇鲁莉安……还不到时候。而且……」
而且……如果大嘴蝠真的承受不住的话,兰特的确是打算按他对布莱恩说的那样,继续收服其他的强大宝可梦来补充就可以了。
「我也是培育过大嘴蝠的,虽说训练方式因人而异,但单单依赖力量上的比拼,也发挥不出本身空中的机动性优势。遇到瓶颈的话,多尝试一下其他方式怎么样呢?」
「放心吧小刚先生,我心里有数。」
谎言,这是一句连自己都骗不过的谎言。即使没有小刚的提醒,几日下来肉眼可见的毫无进展,也差不多快磨灭完了兰特的耐心。这样不断让大嘴蝠的身体自然内耗已经不是第一天了,高强度的训练方式让小刚都有些于心不忍,但强硬的阻止也只能管得一时,更不用说大嘴蝠自己也和兰特是同一想法,除了治疗外,小刚哪怕是让大嘴蝠躺下休息也拗不过它硬是扑腾着翅膀自己飞出去。
最开始的两天,小刚也有询问过兰特心里有没有想救回自己宝可梦的想法,表示自己愿意出力,以前也和同伴一起与火箭队、银河团等组织交过手,可兰特的回答始终没有变过:「我没有想过,交给应该去做的人就行了。」
而小刚不知道的是,即使是晚上他默认的休息时间,兰特也在压榨着自己的身体机能,以山脚牧场溪流的分支处为起点,到山顶的这一大段爬坡路,自己跑在前,大嘴蝠跟在后,来回循环数次在一人一蝠体力完全消耗殆尽后才会下山休息。至于电龙则大多是安排和奇鲁莉安自由训练,保持着原本倚仗棉花防守的防御力进行反击的作战方针,奇鲁莉安负责利用周边的物理道具来对电龙进行念力投掷,亦或是尝试控制电龙释放出的真气弹。
这一天晚上,大嘴蝠和兰特日常进行着爬坡锻炼持久力,可半途中,大嘴蝠抵达山脚一端时,翅膀忽的一沉,气力如同消失了一样就这么摔到了地上,等候在山脚一旁的电龙和奇鲁莉安先发现异状,呼喊的声音让兰特回头看到了疲惫不堪的大嘴蝠。
沉默了几秒后,兰特也没有将大嘴蝠抱起,反而是看向了电龙,嘴巴微动,吐出了一字一顿的冰冷话语:
「把大嘴蝠用放电叫——」
“啪”。
话还未说完,兰特的手超出了思考和说话的速度,捂住了自己的嘴,也捂住了还未说完的这句话。电龙则是句子听一半还没反应过来,歪着头很疑惑地看着自己的训练家。反倒是奇鲁莉安理解了兰特没说完的意思,瞳孔在震惊下颤抖地格外反常,把电龙吓的退了小半步。
「(我在想什么……?)」
「(我刚刚……是想说什么?)」
「(我这是…怎么了?)」
把大嘴蝠用放电叫醒,兰特本能地反应拦下了对电龙发出的这个指示,一旦说出去的话,先不说电龙愿不愿意执行,自己又是在做什么蠢事呢?一时冲动无端迁怒给宝可梦,是训练家绝对不应该做的事情……
各种各样的想法在兰特的脑子里挤得水泄不通,理不出一个清晰的答案,只感觉自己的头很重,很混沌,远处的牧场明明还亮着灯,却是如此的昏暗。兰特随即感到了天旋地转,超出负荷的身体也同样倒在了地上,在失去意识前,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奇鲁莉安和电龙呼唤自己的声音。
…………
当兰特再次睁开双眼后,旭日的阳光透过门缝的遮掩照进屋内,已经是第二天清晨。兰特发现自己躺在哞哞牧场的房间里,自己的电龙守在一旁,回应了一个笑盈盈的表情,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跑到外面去急促地短叫了两声。
喊来的正是牧场主,牧场主扶着拐杖推开门,凑近看了看兰特的神色,不出意外昨晚自己是因为体力不支晕倒在牧场附近的山脚,被捡回来了。
「小伙子,努力是好事情,努力过头可不推崇啊。要不是电龙拖着你来我这,这天气你是想冻出毛病。等着我给你整点哞哞牛奶补补身体。」
「给您添麻烦了……」每到这种时候兰特总希望自己的体力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就好了,诚然高强度的训练不考虑自己的身体上限那就只是在摧残罢了,这对勉强自己认真回应兰特想法的大嘴蝠也同样适用。
「(对了,昨晚我……)电龙,大嘴蝠和奇鲁莉安呢?」回想起了自己那混账一样的指示,不管大嘴蝠有没有意识,兰特都觉得该跟它好好道个歉才行。
电龙指了指屋子上方,随后扶起兰特带着走出了屋子。在屋外,转过身看向了刚刚电龙在屋内指的位置,奇鲁莉安抱着膝坐在屋顶上,两手捧着一个精灵球,翻来转去不知道在做什么。看到兰特后,原本有些忧愁的目光一亮,一个瞬间移动落到地上,将精灵球递给了兰特。
「(看来奇鲁莉安帮大嘴蝠收回球带回来了。)抱歉大嘴蝠,是我没考虑你的感受,出来吧。」
……………
任凭兰特怎么摆弄精灵球,扔出、平举、捧高等等,大嘴蝠都在精灵球中毫无动静,几分钟过去了,依然听不到精灵球那早已听惯来的开启声,兰特像是被针刺中了一样,久久没有说话。
「它不愿意出来了。」
奇鲁莉安作为唯一的知情者,用心灵感应将这句话送到了兰特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