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鲁拉丝很喜欢雨天。
在奇鲁莉安还是拉鲁拉丝的时候,它和少数的同类一起生活在桧皮镇西侧34号道路的园林中,除了必要的外出觅食活动,拉鲁拉丝总是避开来园林带着宝可梦散步的人们,蹑手蹑脚地接着树木遮挡自己的身影,这也间接导致了来回“通勤”的时间异常的慢。而在湿气漫漫的雨天,人类外出的频率明显减少,拉鲁拉丝不但可以大摇大摆地走上平时不敢走的田园小径,雨水从绿色的头发上滑下,在边缘滴落的瞬间,让拉鲁拉丝想到了人类孩童们很爱在雨天当做玩具转动的雨伞。走几步,甩几下头,拉鲁拉丝完全不顾及自己走路歪七扭八的模样,玩弄雨滴成了拉鲁拉丝每次雨天出门的一大乐趣。
拉鲁拉丝不喜欢雨天。
好不容易学会的瞬间移动,经常会因为刹不住车,尝试移动到自己未曾抵达过的坐标总会降落在千奇百怪的地方,比如从本就阳光明媚的园林,转移到了暴雨倾盆的陌生之地,让拉鲁拉丝全身都被雨水挂住,脚步沉重的无法动弹,偶尔还会遇到地上的水位淹过人类脚踝的高度,这对拉鲁拉丝来说就快接近一半的身高了。滂沱大雨无法集中精神,淹过身体的积水让拉鲁拉丝不禁抱怨着人类亟待优化的地面排水,殊不知并不是野外所有地方都像城市里那样做好了基层建设。
拉鲁拉丝很喜欢雨天。
看着同类中已经开始出现了好几只念力超出自己很多的拉鲁拉丝,个别被训练家收服后进化的样子也让它羡慕不已。拉鲁拉丝进化为奇鲁莉安,奇鲁莉安进化为沙奈朵,是它从诞生以来亲眼见证的第一次奇迹,因为外出游玩的一位拉鲁拉丝同伴很久都没见到踪影,而再次回来时,是在某个细雨的夏日,跟随着收服自己的训练家,进化完全的沙奈朵返回“故乡”探望亲友。沙奈朵可以驱使那随心所欲的精神念力带着园林的伙伴举行了一场空中旅行,在园林的上空穿行,空中洒下的雨水在念力的遮挡下,如同撞上了雨伞,贴近身体之前就滑出了一道淡淡的弧线,即使偶尔在空中遭遇逆行的鸟类宝可梦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张开屏障保护着自己,在这曾经遥不可及的空中,哪怕距离地面只是4-5米高,拉鲁拉丝看到了不再渺小的未来。
拉鲁拉丝不喜欢雨天。
拉鲁拉丝不是会沉浸在憧憬中停滞不前的宝可梦,它想要学会冥想去提高精神力,提高瞬间移动的精准度,至少在自己去过的区域要绝对得准确,总有一天,会可以像沙奈朵一样自由地控制身体移动,而不是只能这样拖着小小的脚步蹒跚。然而凡事不可太过极端,在瞬间移动时没能收束住的精神力,让拉鲁拉丝又一次去往了陌生的地方,外面的雨依然很大,而附近只有一个黑漆漆的山洞可以避雨。山洞里有原本的野生宝可梦栖息着,随处可见的小拳石安分地盘踞在拐角前、石块中、墙壁上,也会有在角落神出鬼没的小拉达,再就是总能看到倒挂在山洞顶端睡觉的超音蝠,据说有很小的几率会遇到土龙弟弟这一种宝可梦,但这和拉鲁拉丝就没什么关系了。洞穴中比预想中的还要开阔许多,此处野生的小拳石并没有很强烈的领地意识,只要注意小心不踩到伪装成地面的小拳石,拉鲁拉丝在洞穴中全然不像外来者。
「趁现……用冰之牙……」
那是人类的声音,拉鲁拉丝产生了一点好奇心,将头发上残留的雨水晃了个干,循着声音的来源慢慢靠近,在最靠近的地方还传来了更加清晰的宝可梦对战中使用的技能声音。偷偷躲在一块巨石后,拉鲁拉丝探出了自己的小脑袋。没有见过的少年人类,驱使着小锯鳄在和一只刚醒来没多久的超音蝠对峙中,因为提防着超音蝠的翅膀攻击,小锯鳄也迟迟不敢上前。
按人类的说法,那就是传统的对战,对战的结果可能只是锻炼,可能会是击退,也有可能是……收服?想到了这一层,拉鲁拉丝近期猛涨的精神力又一次没控制住,为了保持探头姿势的身体平衡而趴在石头侧面的手一滑,小小的念力攻击打出,刚好克制到了超音蝠,几秒前还十分迅敏的超音蝠失力落地,被少年人类击败后,进入了投掷出的精灵球中。
这就是……收服。拉鲁拉丝惊讶地张开了嘴,在少年人类出于疑惑往周围探视时,急忙藏起了自己的身形,重新集中精神,将瞬间移动的目的地定到了园林的家中,消失在了洞穴深处。
那个少年,和带着沙奈朵回来的人类一样,应该也是训练家吧……拉鲁拉丝这样想着。如果有的选,拉鲁拉丝希望可以跟随一位充满温情的训练家,在温和的人类身边,自己也能靠着感应能力,将这些温和的感情收纳到自己的心中。但那名少年,像是将自己内心温情的部分锁了起来,拉鲁拉丝可以感应到,但是却触碰不到。那么,就再去找那位人类确认一下吧,抱着这样的想法,拉鲁拉丝选择了一个太阳高照的晴天走出家园,静候再一次的相遇……不,或许这一次,雨天也不是这么糟糕。
拉鲁拉丝,果然还是喜欢雨天的吧。
人类少年训练家的名字是兰特,加入了兰特队伍的拉鲁拉丝,在好奇心的引领下,一次又一次地用自己的方式去吸引他的注意,但总是会被当作普通的顽皮捣蛋对待,尽管没有被过多的责骂,但拉鲁拉丝也依然察觉不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
这个训练家很奇怪,总是在提升对战实力上会很花心思,会用他那并不想通的语言,跟宝可梦们讨论尽可能多的战况应对方法,可在遇到难以企及的强敌时,又会毫无负担地当作什么都没有做过就放弃,诚然拉鲁拉丝可以靠气场体会到自己和敌方的实力差距,及时止损自己也乐得清闲,但为什么,训练家的内心又会那么紧绷和恐惧呢?
通过冰雪小径时,拉鲁拉丝作为最后的手段派出来应对三只迷唇姐和乘龙。倒在面前的训练家,尽管说出的话仅残存一点点温度,可传递给拉鲁拉丝的感情,仿佛是从长期封闭的温情中融化了一小部分。然而这份温度转瞬即逝,拉鲁拉丝那想要重新将其抓回手心的愿望,点亮了进化的光……
很快队伍中渐渐安定了下来。
奇鲁莉安总是能看到小锯鳄跃跃欲试的活力,饭量也是队伍中最大的一个。
「嘛,出力最多的是多吃点也在预料之内。」
超音蝠是第一个进化的,队伍能多次取胜也总是少不了它的铺垫。
「多亏了我举手之劳,这个小弟真靠谱。」
蓝蟾蜍碍于情势凑了进来,还好训练家给出的预定不是口头说说。
「要是有足够有意思的游戏可以找它一起玩就好了。」
戴鲁比的归队仿佛给了训练家一剂镇静药,封闭的锁打开了。
「什么都好,就是太正经了,还总是一根筋地莽撞受伤。」
……
奇鲁莉安从睡梦中醒来,身上缠着的纱布让它回归了现实。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在牧场这较为空旷的区域,奇鲁莉安甚至觉得有些吵闹。
「又是下雨天呢……」
电龙和训练家都不在这里,看来是出去训练去了……不对,大嘴蝠在承受不住那丝毫没有严谨可言的自毁式训练后,不知是出于什么理由,拒绝了奇鲁莉安的心灵感应,也不愿意从精灵球中出来,在那之后训练家已经跟奇鲁莉安和电龙说过一切训练暂时休止了。
「如果那天晚上我能再强一些……」
在那难以忘却的雨夜中,奇鲁莉安被安排了最关键的一步——抢回三个被取走的精灵球。带走三位同伴的那位人类少女,只要进行简单的感情共鸣就可以察觉到那份陌生感,奇鲁莉安丝毫没有犹豫接下了这个任务,在大嘴蝠吸引到注意力后,瞬间移动也没有失误,一切都很顺利。只是那藏于暗处的烈焰让这一切前功尽弃,取回的三个精灵球中,只有一个就停留在手边没有因为掉落滚的太远,那被高温炙烤过一样的痛苦被奇鲁莉安扔在脑后,唯一的念头只有握紧近在眼前的精灵球,再次瞬间移动回到训练家身边。
自己一身的灼伤也是拜那晚所赐,训练家能够挑战下一个道馆的力量失去大半,在和另一个人类的对战中完全失利后压抑不住的怒气,即使奇鲁莉安没有出场也能接收到,那并不是对宝可梦的迁怒,更多的,是自责。
如今的奇鲁莉安,既没有足够的锻炼机会,想凭借自己的力量去达成那看似无必遥远的进化型,希望太渺茫了,说到底它根本不懂,想要再向上进化成沙奈朵,自己还欠缺什么,只是原地踏步地空等,又要等到什么时候,训练家又还能等多久……
“啪嗒哗啦!!”一时苦恼的奇鲁莉安随手一甩,不小心打落了桌上那属于训练家的背包,里面的东西无规律地被甩出不少,好在将这种程度的杂乱物体用念力复原对如今的奇鲁莉安并不算难事,只不过在回收物品时,有一个闪亮着浅绿色的圆形石头在受到光照后亮了一下,被奇鲁莉安单独移动放置到了桌上。
那是训练家从另一个讨人厌的格斗家人类那里获赠的礼品,据说是一枚叫做觉醒石的神奇道具,雄性的奇鲁莉安触碰后就可以轻易实现进化。
「格斗系的……艾路雷朵?」奇鲁莉安看向了自己手上用系绳绑着的奇异熏香,想到了那一度提到过的名字。正常情况宝可梦的进化没有后悔的路可走,选择成为艾路雷朵的那一刻,就不再可能成为沙奈朵,那从出生以来它坚持的又是什么呢?
不,这根本不需要想。
「从一开始就是我主动选择了训练家成为伙伴,他已经给了我足够的自由,已经给了我足够的信任。」
曾经的约定不再生效,只要能度过眼前的难关,训练家也能振作起来,只要能救回伙伴们,一切都会恢复以前的样子,只要舍弃这“微不足道”的梦想……
没错,就是微不足道的。
舍弃吧,丢弃吧,无需再行进在沙奈朵的背后,无需再遥想着梦幻般的空中旅行。
「那么,我的训练家,就让我再任性一次吧。」